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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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阚蕙兰没有回头,她一路往外走,走到门口,果然有不服管地冲出来冲她叱喝。
“哪来的丫头?”穿着一身练功服的家丁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拦住了阚蕙兰的去路,“魏府没得允许不得擅自乱闯。”
阚蕙兰知道会有这么一出,所以一早就备好了人,那些人都是花钱雇来的,还是最得力的人,没两下就将人给掀翻了,阚蕙兰眯着眼睛一眼不发,直到全部倒下,她才往前走,停在躲在角落的小丫鬟跟前。
“带路吧。”
丫鬟犹豫着,可对上冰冷骇人的眼神,她不由自主地迈开腿给人带路,一路上的下人都很沉寂,哪怕看到阚蕙兰在走,都不敢开口,纷纷都避开了,直到到了主院,才有了异响。
那是一道咽呜声,声音说大不大,没有歇斯底里,只有缠缠绵绵的哭声,说小也不小,哪怕是在门外都能够听到屋内的哭声。
阚蕙兰站在门口抬手,手上没有一丁点力气,甚至差点垂下去。
这道门隔着太多东西了,将一个人分割成两个人,曾经天真烂漫的姑娘在门外对她说要嫁给有情郎,期盼与天真灌满了双眼,几乎没有烦恼,更没有如此缠缠绵绵压抑着的绝望咽呜,可门内的人给了最终的答案,那满腔热火最终被浇灭了,剩下的只有绝望与痛苦。
而在前几日,赵思茵收到了赵思勉的信,赵思勉的信中赞扬了赵思茵之前寄过去的文章,那篇文章便是她的林大哥写的,她还抱着这封信笑着说,“大哥很看重林大哥,我与林大哥...之后林大哥上门提亲肯定可以。”
她抱着书信转圈圈,那期待的情绪蔓延了心口,可这到底被打破了,一晚,只用了一晚,她就被判了死刑。
阚蕙兰最终还是抬手敲了敲门,还没开口,就听到了一道嘶哑的声音怒斥着,“滚,都给我滚。”
阚蕙兰沉默了一瞬,最终说道,“思茵,是我。”
赵思茵的哭声停滞了,好一会发出一道更加绝望的哭声,哭声很小,在第一声之后,她就是默默的流泪,“蕙兰姐。”
阚蕙兰进门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赵思茵,赵思茵身上盖着薄薄的丝绸,身子蜷缩在丝绸之下,露出来的皮肤没有一处好的,双腿上也是一层层的斑驳,无力地耷拉在床边缘,哪怕看到阚蕙兰来,那双腿连动都没有动。
赵思茵以往的脸蛋红润光滑,如今那张脸也光滑,却少了红润光泽,脸蛋煞白煞白的同死人的脸没两样,毫无生气,好似这不是人,而是一具活死尸,不吭不响的活死尸。
她从阚蕙兰来的时候又开始哭了,无声地流泪,那泪水却干干巴巴的,没一会,那眼眶子怎么都逼不出一丝泪水,心枯了,泪也枯了,她哭不出来了,也哭够了,她长着手想要起来,动了动身躯,手却无力支撑她的身躯起来,在阚蕙兰刚伸出手扶人的时候就摔下来了,嘴中发出了一声声丝丝的疼痛声。
赵思茵的丝丝疼痛声根本不像是被摔疼的,而是忍受巨疼飙出来的忍耐声,可是疼痛还是袭击了她。
“这是怎么了?”阚蕙兰朝着身后挥了挥手,“你们都退下。”
昨日二老爷只想着怎么将赵思茵弄进魏家,哪儿会这么周到想到给赵思茵准备嫁妆,婢女丫鬟,所以昨日赵思茵是身无分文地被抬进去的,身边空无一人,连丫鬟都是赵魏家的人。
“我们是魏家的丫鬟,老爷嘱咐我们要好好看着五夫人。”
魏家是这么定名分的,第几任就喊几夫人,赵思茵是第五任,那便是五夫人,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只听魏老爷所说的要将夫人给看好,如果没看好,遭殃的是他们这些下人,老爷绝对不会饶了他们这些下人的。
“忠心的丫鬟,魏家调教的真好。”阚蕙兰的目光扫向这几个一动不动的下人,“等会我要好好的问问魏老爷,魏家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嗯?”
她叫来了自己的打手,“麻烦龚爷将人给请出去,留下这个给我。”
“客气了,这是我的职责。”
龚爷是个利索的人,没一会就将三个丫鬟给拎到了外面去,就留下了一个青衣丫鬟,这个丫鬟是这几个丫鬟中最为老实的,当然也只是比起外面的人相对老实,魏老爷给赵思茵的丫鬟都是精明的人,这些丫鬟首要的任务都是为了看住赵思茵,将赵思茵的一举一动都盯牢了,哪怕是留在屋内的这个丫鬟,那双眼睛也是提溜的,脑袋虽然低着,可是眼睛一直往上努力着,这个丫鬟在观察阚蕙兰。
阚蕙兰不理会,她握住赵思茵的手,轻轻安抚,“别怕。”等赵思茵情绪稳定了她,才收回来了回拍的手。
“这位娘子,你知道我留下你是干什么吗?”
阚蕙兰将所有情绪全部收敛,她无表情地看着丫鬟,那丫鬟在阚蕙兰的目光中节节败退,她软了下去,她开始了回避,目光尽量游走在别的地方,就是不愿意对上阚蕙兰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摄人心魂了,不经意间让人生出了恐惧,没错,是恐惧,在这样的目光之下,她逃无可逃。
“娘子,奴婢不知道,奴...”丫鬟没有跪下来,脸上的虚汗却是一批又一批地往下掉落,她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水,一股油腻腻的触感突然让她清醒,却又似乎更加糊涂了,“娘子说笑了,奴婢只是个伺候的,哪儿能够妄自揣测主人家的心思。”
差点,差点...
阚蕙兰笑了笑,“你知道。”她的声音低低沉沉,如同给人下了蛊虫一般,不断在蛊惑人心,“你知道的。”
汗水慢慢浸湿身上的衣裳,丫鬟沿袭着自己的衣裳都能闻到一股酸臭味,这是吓的,她双眼直发黑,脑袋眩晕,好一会才缓了过来,心中却自嘲了一番:一个小女娘,有什么好怕的?
心中是这么想的,目光却老老实实地跟着脑袋垂在地上,一心一意看着那片地方,她这才惊觉,自己装得是不是太过激了,不应该为了功劳装得太老实,那些被请出去的都是聪明的,可是已经挽回不了了,外面来的小女娘已经盯上了她,她格外有耐心对付她。
“娘子,我真的不知道。”可是...要是真的说出口,那么她在魏家未必能够活下去。
“你不说也没关系,总是有人说的,可你要明白下人就是下人,不管主子日子过得再怎么差,你都是下人,任人处置的下人,除非你赎身了,可能不能赎出来,那就是主子的本事了。”
主子再怎么都是主子啊,这就是否认了这丫鬟之前所做的一切,但是也确实是如此,主子再怎么都是主子,而丫鬟就是丫鬟,丫鬟的命很轻贱,可眼下她得要先活下去吧。
“娘子说笑了,魏府的规矩严格,没有犯错的下人,怎么能处置呢?”
“是吗?”
阚蕙兰只是轻轻地低喃了一声,嘴微微一掀,露出了标准的笑容,阳光从雕窗进来,映射在牙齿上反射了一道浅浅的光,那光很暗淡,却晃眼。
“是真的。”
阚蕙兰的目光落到了丫鬟的手上,一个硕大的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捏起来了,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只是一腔怒火盯着地面,呛声细语地嚼着那一两句字词,看来火候差不多了。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我可以解决你的顾虑。”阚蕙兰的目光落在丫鬟下垂的脑袋,她只瞧见了一个凸圆的发顶,发顶还有几根不听话的头发立在那儿,“我可以将你赎出来,哪怕没有出去,我也能够保你在思茵身边过上好的日子,另外,事发突然,我们没有仔细查魏家的事情,可我们在外面绕了一圈了,也打听了一点消息,等出去之后,我们要是愿意仔细查,那肯定会有知情人跳出来,你要是卖给我消息,我帮你,我们各取所需。”
丫鬟的身躯发颤着,抑制不住地发颤着,连她自己都发觉了,她竭尽力气将身子的颤抖给制止住,左手压着右手,可是她根本压不住手的颤抖,哪怕是一只手压着另一只手都抑制不住,她心中的寒意从心底逐渐腾起,一瞬间如同是土匪一般扩张到全身;从她被选中,她就已经在圈套里,逃无可逃,也许她不信五夫人能将她怎么样,可是眼前的女娘她却是不得不信,动了什么手脚,她就逃不走了。
她惜命。
“求娘子说到做到,放奴婢一条生路。”
“只要你毫无保留告诉我们,我们肯定会护你周全,将你全须全尾地送出去。”
阚蕙兰轻笑着,声音如同是羽毛一般刮着人的心脏,弄得丫鬟格外的心痒痒,丫鬟微微抬头看向阚蕙兰,眼前的小女娘眉目之间只有冷肃,完全没有一丝笑意,那笑声像是她臆想出来的。
她的目光与阚蕙兰的目光相触时,眼睛被烫了一下,连忙垂下脑袋,避开那双细长清冷的眼睛,“娘子想要问什么。”
阚蕙兰笑了,“好,很好。”
赵思茵不安分扭动着身躯,却被疼痛袭击再次发出了丝丝痛声,可她咬牙坚持要立起来,她要知道自己父亲到底多狠心,将她丢到了什么龙潭虎穴里,她要知道父亲到底多狠心。
她的手抓起来阚蕙兰的手臂,几乎是用了全身地的起来,一使劲,几乎是咬着牙齿猛然窜起来,钻心的疼痛袭击大脑,她抑制不住地呼痛,将所有的痛声都咽在了喉咙之下,声音在她的忍耐之中逐渐小了,好久好久,疼痛终于散了一些。
“你何苦这么折腾自己?”
阚蕙兰在赵思茵起来的时候就连忙去拉人,可她的手没有快过赵思茵,赵思茵挣扎起来的太猛,没等她碰到赵思茵,赵思茵已经起来了,边哭便起来,这...但她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为什么赵思茵会这么疼,赵思茵露出的皮肤没有一块好的地方,可也不至于如此的疼,阚蕙兰这才感觉到赵思茵似乎不是皮肉伤。
她皱眉将赵思茵往自己的怀中轻轻地带,让赵思茵的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却不敢怎么动赵思茵的身躯。
“你怎么了?”
赵思茵从阚蕙兰进来的时候就很绝望的态度,可当阚蕙兰说起折腾两字的时候,赵思茵就更绝望了,死气沉沉的气息笼罩着她全身,她咬破了下唇,就是不开口,直到丫鬟打破了这尴尬的气息。
“五夫人昨夜被...被老爷给打断了腿。”
阚蕙兰从进门的时候注意就在赵思茵的脸和坦露外面的伤,那些伤实在是有疑惑性,不仅仅被人打伤的伤口,还有暧昧的痕迹,这样的状况下她不好多问,也不合适问,赵思茵的目光扫到了自己身上的痕迹都会暗淡几分,她甚至都不愿意多瞧上两眼,这样的情形,阚蕙兰可不触人霉头。
阚蕙兰想翻开绸缎,却不敢动,她冲着外喊了一声,“春兰夏秋龚爷,麻烦你们进来一趟。”
她拥着赵思茵的身躯,帮她挡住了大半的光,同样也能够发觉赵思茵身上的颤抖,她本想轻拍,可想起赵思茵浑身的伤,她着实不敢在动,生怕又牵扯到了什么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