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痣》一袋文毫

26、算命摊子 当晚，应黎

　　当晚，应黎做了个梦。

　　梦到了戮神之战的那天。

　　而应黎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她看见几个人面色不好地跟自己说着什么，而自己说道：“不可能，绝不可能是他，必定是他出现了什么问题，你们如果想走就先走吧。”

　　有着八条红尾巴的狐狸急急叫道：“应黎大人，我们逃出去再回来也能追寻真相，您何必为了麒麟大人做到这种地步。”

　　银黑色的蛟龙在空中盘旋，声音近在耳边，有如雷鸣：“应黎大人，快逃，至少有六十位神明追捕，我们来断后。”

　　而后就一股脑地冲了上去。

　　狐狸不舍地看了她一眼：“您快走吧！”

　　梦境急速翻转，应黎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快碎掉了，她看了一眼自己露出的皮肤，血肉翻飞，覆满全身，然而成神的体质让她依旧未死。

　　头上有金枪指着她，雷霆般的金光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应黎，你可知罪！”

　　声音如远古梵音，不为渡人，只为诛她。

　　“应黎大人！”

　　断了不知道多少条尾巴的红狐冲来，在金光里有如一条残破的布皮，晃晃而下，连最后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跟她说，只在她最后的力气下，化作一抹红痕，贴入应黎腕间。

　　远处，费尽千年才成为蛟龙的眷属只剩下了一张皮。

　　“不！！！”

　　巨大的悲痛让她从梦中醒了过来。

　　应黎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湿漉漉一片，再看向自己之前忽然出现的疤痕，心中忽然了然了。

　　她原本认为，复生就是复生了，前尘往事多么惨烈都只是过去。

　　应黎对此毫不为意。

　　可真相或许只是她忘了。

　　应黎曾经记得，又不太记得过去，欢喜的情绪不多，悲恨的情绪也少。

　　可就算想起来，仇人也都不在世上了，相隔八千年的时光，就连长生簿如今带来的麻烦事，这些簿中关押的，也不过只是挡了别人的道的可怜鬼罢了。

　　应黎的死，是来自神明之间的政治碾压。

　　她挡道了，所以她要死。

　　而她的仇人，也挡了别人的道，所以他们也死了。

　　应黎也说不上来，接下来都想起来更好，还是到此为止更好。

　　除此之外，梦中提到的神明也让应黎更加起了疑问：“麒麟？”

　　这是她第二次听见麒麟的名字。

　　在她现有的记忆中，普通人不会信仰麒麟，神明之中麒麟也只是末位的天神，常有祥瑞，攻击力不足，对信徒的要求也更为霸道苛刻，所以信徒也不多。

　　如果是她成为神明之后认识的，倒也有可能。

　　可不止这个梦，就连应南城也说，是她从活着的时候就开始信仰麒麟了。

　　敲窗子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应黎的思路：“应老板，九点了。”

　　应黎这才想起来什么，从床上一跃而起：“你等会儿。”

　　应黎三两下换了衣服，拉开窗帘，楚晤果然又欠欠地倚在窗户边上。

　　楚晤看了一眼她的脸：“怎么，流口水没洗脸？”

　　应黎脸都要绿了，憋半天没忍住，蹦出个字来：“滚。”

　　楚晤笑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下阳台：“你觉不觉得这里可以换成直通庭院的落地门？”

　　应黎看着被挡在窗外的他：“能放您进来是吧？”

　　楚晤又笑：“不然呢。”

　　虽然应黎被噎得不轻，但不得不承认，这样一打岔，她方才心中的郁气已经消失了一大半。

　　应黎隔着一扇窗户问他：“去哪？”

　　不知为何，离的近了，明明和方才一样的眼神，应黎却觉得楚晤的视线更温柔了。

　　楚晤：“玉溪古城。”

　　当应黎坐进副驾驶的时候，看着司机楚晤还有些不习惯。

　　楚晤对她的眼神很是了然：“怎么，接触得都是跟着你一起坐三轮的我，看到我开车很不习惯？”

　　应黎目视前方，眼睛坚定得要入军：“抱歉，我是土包子。”

　　坐了会儿车，应黎又开始泛起困来，可是一闭上眼睛，她就难免想起那个梦来。

　　也不知道说楚晤善解人意还是他误打误撞，楚晤抛出了新的话题勾引她的说话欲望：“你知道什么是盘道吗？”

　　应黎睨他：“怎么，你还要考考我？”

　　楚晤不知道又被什么逗笑了，笑了一会儿，连声道歉：“抱歉，应该换个说法，你知道什么是盘道吧。”

　　很好，下次别改口了。

　　楚晤又道：“你还是觉得我也在谋划你身上的东西？”

　　应黎双手环抱：“我觉得你不该跟我讨论这个话题。”

　　这是个敏感话题，如果楚晤是值得信任的人，那么后面自然会熟络起来，前面刚认识的时候，只能说对方付出多少，自己这边就以多少回报。

　　这样才是不那么熟的熟人之间的相处之道。

　　强行加快这个步骤对谁都不好。

　　楚晤：“其实玉溪十八巷谋划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多，虽然在我们看来有些愚蠢过头。”

　　对这种信息，应黎还是有兴趣的。

　　“再详细说说。”

　　楚晤：“他们认为，如果复刻长生簿制造的场景，就能得到仅次于长生簿的神物。”

　　应黎承认自己被震惊到了：“他们还真敢想。”

　　楚晤：“封印这件事，虽然玄学之中会的人少，但到底传承没有完全决断，每代都还是有那么些能人能做到的，那么将符合条件的有能鬼魂封印在一起，长生簿未必不能复刻。”

　　应黎想到了什么：“盘道大会？”

　　楚晤：“是，我得到了消息，他们要抓取盘道中人身上的附灵或是仙家，亦或是恶鬼，有些人身上的灵也有些道行，硬说与神仙有关也无不可，至少也算同源。”

　　应黎：“可若是这样做，因此死掉的可不止一手之数。”

　　那些恶鬼缠身的可能还好，但若是请了仙家，搁他们这行也算是契约的一种，可以说是违约的重大事件，这些人恐怕命不久矣。

　　应黎：“你是说，他们会借用长生簿的力量。”

　　楚晤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也不对，除了长生簿宝物的保障之外，还有一只好不容易得到的蛟龙残魂。”

　　应黎几乎要在副驾驶跳起来：“什么残魂？”

　　她下意识地就想起来梦中的那条蛟龙。

　　楚晤却相对淡然：“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带着那条小蛇去了吧。”
　　应黎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你怎么知道富贵有蛟龙血脉？”

　　楚晤：“我可不知道，你说了我才知道。”

　　应黎恍然：“也是，蛇与龙本是一家，若要提升，难免也会和此有关。”

　　这次的沟通让应黎很是满意：“嗯，这次的诚意我很喜欢。”

　　楚晤看了一眼后视镜，将车停稳：“好了，到了。”

　　楚晤顺手解开自己和应黎的安全带，然后下车走到应黎的副驾驶门前，拉开门，举动优雅得让应黎都有些不习惯：“不是，你步子这么快？我自己能下车......”

　　楚晤看着她局促不安的手脚，忽然轻声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长生簿真的有那么大能力，我对着你许愿，岂不是一劳永逸。”

　　应黎满脑袋问号。

　　“孙悟空吗？”

　　楚晤也没想到应黎还能想到孙悟空这个西游人物来调侃。

　　一说到孙悟空，应黎忽然眼睛亮了起来：“你不觉得，我某种程度上跟他也挺像的吗？”

　　楚晤：“像个屁。”

　　他又冷淡下来，转过身，不知是风吹的，还是怎么样，眼角竟忽然有些泛红。

　　应黎看他终于正常了起来，倒起了捉弄的心，她三步两步追上去：“诶，跟我说说麒麟的事情呗，我记得你说过你们家跟麒麟有渊源。”

　　楚晤更冷淡了：“有什么好说他的。”

　　应黎：“之前有人跟我说，我曾经信奉他，但我本人不记得，所以我还有些好奇，但是毕竟资料已经久远了，能找到的不过是口口相传的一些见闻，跟他本身相去甚远，你们跟他有渊源，哪种渊源啊？”

　　说着，应黎就开始大开脑洞：“总不会是小说里写的那样，麒麟与凡人相爱，你们有什么神明血脉的那种吧。”

　　楚晤：“你还挺会想。”

　　应黎的网自然而然地张开：“那不然你的血液怎么可以驱鬼啊。”

　　楚晤意有所指：“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应黎装不懂。

　　楚晤却不跟她哑谜了：“应、黎、大、人不如自己先弄明白自己怎么回事，再来我这里试探信息？”

　　应黎顺着杆子滑：“你看，还说我不信任你，这不是互相建立信任的好话题嘛。”

　　楚晤：“你是想听麒麟跟信徒相爱，还是想听血脉庇佑的故事？”

　　应黎虚假的耳朵仿佛一动：“信徒？”

　　不会是她吧。

　　楚晤皮笑肉不笑：“应老板身为当事人，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很好，皮球又踢到了她脚下。

　　应黎忽然觉得自己不够伶牙俐齿了。

　　楚晤又道：“没准，应老板和我有什么亲密的关系呢，反正应老板记性不好，不是吗？”

　　楚晤的表情严肃到应黎真得心里一咯噔。

　　总不会自己不记得的时候，生了什么后代吧？

　　不可能啊，绝对不可能。

　　更何况，以血避灵这技能，以前的她也没有。

　　应黎就这样沉思着，和楚晤并排走着，一言不发。

　　然后就听到一声吆喝：“这位美女跟这位帅哥，来算一卦啊，19.9童叟无欺。”

　　旁边的吆喝声音更大：“他那一点儿也不准，9.9我这里，准得都是回头客。”

　　然后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

　　应黎缓缓抬头，看了过去——

　　天！

　　一条街的算命摊子！

　　“楚、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