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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要哥哥好 ...
没下雪,所以是阴绵绵的天。
年后线车一天只有一趟,人也不多,大客车从村里开出去,地上留下厚厚的灰雪泥。
廖年年被廖利勇抱在怀里。
廖利勇说周娟下午的火车到大庆,等他们吃完人正好就到了。
“咋不等娘回来吃呢?爹,娘也得吃大肉面。”他探头探脑的,转头又问,“哥,外头是什么样的呀?你给我讲讲呀。”
三岁就瞎了眼的廖年年没看过村外头的世界。
看不见后,他就再也没出过村口的大门。
“这给小年高兴的,一家三口干啥去呀?”车上的人都是邻里八乡,自然认识。
廖年年高兴道:“接我娘!上县城里头吃大肉面去!”
“那感情好,都能吃上大肉面了,廖厂长是不是年后就能正常开厂啦?”
廖利勇点点头,转头看向窗外,“能。”
廖年年被他抱在怀里,伸手摸着他爹的脸,廖利勇原本低头看他,似乎注视了很久,不知怎么的,就把孩子扔给了后排的廖文川。
他也不作不闹,无论在谁怀里都是坐客车,他哥还穿新袄子了呢。
他几次想要钻到廖文川的怀里,想要靠着窗开个缝闻闻风都被廖文川给打回来,威胁他,“老实坐着!”
廖年年被凶,气鼓鼓的嘟起嘴巴,“哼!”
他粗胖的小手在胸前一抱,哼哼的说,“我还想和你说事呢,不说啦。”
廖文川捏着他的耳朵:“有屁就放。”
廖年年贴近他的脸颊小声说:“爹瘦啦。”
他看不见人脸一切都得靠摸。
刚在廖利勇的怀里,摸他爹昨天抽他嘴巴子的手,又摸他爹的脸,皮薄了很多,还有胡茬,半个月没见的人瘦了一大圈。
两个孩子脸上还有伤,村里头都知道廖利勇打孩子下死手,只是简单看看也没吭声,个个更在乎年后零件厂能不能开起来,村里头大部分人的工作有没有着落。
廖年年顶着这张肿的有些滑稽的小脸心疼他爹瘦了,念叨着一会要把自己碗里头的肉分给爹。
廖文川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窗外。
廖年年侧耳听了半天,他哥明显又不理他。
但这已经是常态了,所以他一点不觉得难过,反而乐呵呵的摸着自己的新袄子,怎么摸怎么喜欢,“哥你是不是不高兴啦?那我把肉也分你一块好不?”
小屁孩脑袋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吃面。
这年头下馆子贵,有的人攒了一年几毛钱才能来城里头吃上一碗。
吃面条不用去城,客车只开了一小段路便到了乡县,几个乡的供销社都在这,廖利勇以前请厂子里吃饭都在这。
饭馆刚从公家的转为私家买卖,不用票,得用实打实的钱。
下了车,饭馆人不多,廖文川惦记着想要给出去打个电话,昨天两伙人干仗他损失好几条烟,想问问最近风声紧不紧。
廖利勇都能带他们下馆子了,这就说明生意谈的不错,厂子还有得救。
等周娟下午的火车一到,他们一家三口又和和美美的团聚了,他一直都是个外人。
村里头虽然一直说将来他廖文川得继承厂子,但就看廖利勇打人的手劲儿,再活个二十年不是问题,高考恢复这些年村里村外也没人考上,年后在城里找份工,这厂子将来让他接手还远着呢,他不愿意再跟这一家三口瞎扯,廖年年烦死了。
“哥,你快点回来!一会面好啦!”廖年年被放在包间的红绒布椅子上,高兴的捧起饭店的餐具摸来摸去。
廖利勇在外头点菜。
他侧着身从旁边过去,到最近的电话亭花了两毛打电话。
下过雪的大庆是灰白的。
这个城市无论春夏秋冬都是尘土飞扬,大庆的油井得凿,得开采,田地山区砸下去阳光一照全是跳跃的尘埃。
满地化了的雪走路泥泞,廖文川给了钱,拨通了电话,“昨儿怎么打起来了?最近先避避风头,我说川儿,但现在太容易被抓了,再卖这些就得走量,那抓了就得进去,你要是急着用钱,我再给你打听打听。”
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兄弟前几年都陆续进城打工了,现在跟在他身边的年纪都不大,不能扛事。
廉价烟包装成高级烟卖,来钱快,但不稳当。
廖文川从兜里掏出一根烟背风点了起来,“知道了。”随后撂了电话。
电话对面的人叫王升,在城里头街道办做事,什么地方查的严什么地方有巡逻他都知道,平时给廖文川通风报信的。
假烟假酒一打,年后这笔生意就不能做了,他损失那几条烟也拿不回来,全被查了充数。
他心里烦的很。
廖文川今年才十七,一个清瘦的寸头小伙,在村里是大哥,进了城放在一个个成年人中除了个头,脸都未免过分青涩。
也有兄弟问他为啥这么着急用钱。
钱嘛,谁嫌钱多?
但他脑海中闪过的是某一天清晨,廖年年趴在他的身上亲他的脸,他几次都推不开,廖年年小小一坨被甩到了炕角,疼的哼哼唧唧,但他一点不哭,反而咯咯笑,像个傻缺,‘哥,我娘说了,将来等我的眼睛治好了,就能自己找别的小朋友玩,不用烦你啦。’
廖年年的眼睛是一年恶化,大庆的医院查不出原因,只说是高烧给眼睛烧坏了,想治得去大城市。
这样的情况也是越小介入越好。
廖文川早就有想把廖家扔了的想法。
这次厂子活过来,既然烟倒腾不了了,那他走了正好,不是他的担子他懒得背。
小屁孩又不是他生的,凭什么他管?
廖文川从折返,过了马路回了饭馆。
‘祥顺大肉面’的饭馆推开,外头散桌有人家办喜宴,他们被调到了小包间,推开门里面一个圆桌,上面摆着三碗面条。
一个小屋被这张桌子占满。
三碗面条前还有一个酒精炉子在咕嘟酸菜炖肉,小屋里头是挺香。
廖年年面前摆着好几瓣剥好的蒜,听到了开门声,他便立刻侧耳,等到闻到廖文川身上的那股淡淡烟味,他便笑了,“哥,我给你剥蒜了,肉你夹走呀,我的都给你!”
“人呢。”廖文川问。
“爹?”廖年年说,“他去拿瓶起子了,饮料磕不开。”
“这不是有吗。”廖文川低头看了一眼,桌子底下就有一根线拴着的瓶起子。
“没瞅着呗!”
廖年年说完便把他的手往廖文川的脸上摸:“哥,你闻我手臭不臭?”
“去一边待着去,滚蛋。”
“哎呦——你老捏我耳朵干啥呀?”廖年年气鼓鼓的用小手往他身上捶打,又心疼的摸自己的耳朵,“就靠耳朵听呢,你别给我捏坏了!”
“这是靠山回来了敢跟我动手了?”廖文川把他手里的蒜全都抢走,“忘了昨儿谁抽你大嘴巴子了?”
廖年年就是个小孩,平时也蔫坏,有爹娘在的时候他就可劲往他哥怀里闹腾。
因为爹娘在,廖文川不能真的揍他屁股,有点小狗仗人势的感觉,不过不烦人。
廖年年晃悠着自己的脚丫,新袄子是周娟买的,红彤彤里面塞着一节节的棉花,整个小孩好像被穿成了轮胎。
“爹说,以后厂子好了,咱们一家人就好好过日子,再也不打咱们啦。”他说,“我娘教的,舌头哪有不碰上牙膛的?”
小屁孩这些屁磕还学的一套一套的。
然后廖年年反复确定他爹没回来,又小声将自己埋藏在心底的秘诀告诉他哥,“将来爹总有老的时候,到时候还生气,咱们也打他!但不能打太狠了,是亲爹呢...我娘说的。”
“你娘你娘,除了你娘你还会说话吗?”廖文川手动捏住他的嘴,不让他说话了。
没一会廖利勇回来了,手里头还拿着一瓶白酒。
他身上的麂皮夹克已经挺长时间没洗,上面蹭的反光,坐下来准备发言时,廖年年正襟危坐,一副要听领导发言的意思。
廖文川打量着他。
廖利勇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白酒:“川儿,小年,跟着爹是不是吃苦了。”
他不是个能自我检讨的人,今儿这么说话自然是出了奇。
廖利勇喝了一口白酒,俯身拉着旁边的廖年年,酒劲儿上来了他的脸红的异常,似乎进屋之前就喝了,“小年,我是谁?”
廖年年忽然一个激灵,昨儿他爹扇他嘴巴子的时候也问了这句话,所以他有些害怕。
有些颤巍巍的说:“是....爹呀...”
廖利勇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廖年年,随后哈哈笑了两声,抚摸着他的脑袋,“对,叫的好!我是你爹!吃饭!”
男人乐呵呵的大快朵颐,说等周娟回来,看到他们在这吃饭肯定高兴。
“吃啊,不够再点,喝汽水!川儿,爹知道这些年你在家里不得劲,不过以后不会了。”廖利勇也摸了一把他的脑袋。
廖文川下意识的往后躲,却还是被胡噜了一把。
原本想要进城打工的心仿佛随着汽水倒进杯里的瞬间消散。
廖利勇自顾自的倒了白酒一杯杯的喝。
廖年年拽着他的袖口,小声的叫他,“哥。”
“嗯?”廖文川还在想这得是谈了多大的生意才能转了性。
“我碗里的肉,你吃。”廖年年的小手抓住他的小拇指,“吃完以后你不嫌乎我,好不?”
还不等廖文川答应,廖年年就捧起他的手‘啵唧啵唧’亲了好几下,然后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廖文川嘴角勾了勾,学着廖利勇揉他脑袋那样呼噜一把,“吃你的面。”
廖年年非要他把自己碗里头的肉夹走,他想和哥哥好,但自己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有肉有菜,廖年年想,只要哥哥和自己好,他什么都给。
我们小年儿就这么赤诚!!!
哥俩闯荡社会副本即将打开
小年:哥,这饮料好,你多喝点!
被农药哑的说不出话的廖文川:?(求你了这是农药!啥好玩意啊都给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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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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