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死亡，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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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诺比预想中来得要快，他风尘仆仆，日夜兼程，因为记挂着迟春雪的身体状况，全然没注意到艾尔海森换了穿衣风格，难得将上半身包的严严实实，没露出半寸肌肤。
彼时艾尔海森正坐在迟春雪床边看书，赛诺和同伴敲门进来时，他的手刚从病人额头上收回，顺手将对方睡得有些凌乱的发丝从脸上拨开，方才将书合拢，放到一边。
“你们来了。”
他转头看向来人，与预想中的形象不同，赛诺带来的是一位少年人，尚在生长期的身形略显纤细，看着甚至比艾尔海森还小几岁。
对方进了屋，便将遮住全身的黑色斗篷拉下来，头顶上弹出一对深墨绿色长耳，毛茸茸的蓬松尾巴垂在身后，因为缺少打理，被沙漠的风沙吹得有些黯淡凌乱。
少年脸色惨白，在赛诺的衬托下，看着竟和床上的人相差无几。
如此明显的特征，让他迅速想起一个人——
赛诺的目光在艾尔海森手上多停留了一秒，却也顾不上多说什么，冲他点点头，简单介绍：“这是生论派的提纳里，你应该听说过。”
提纳里，生论派贤者纳菲斯的弟子，仅仅一年就完成学业的天才人物，毕业后没有留在教令院继续从事科研或教育，反而做了道成林的巡林官，常驻化城郭，让人大跌眼镜。
艾尔海森点头致意：“学长好，想必赛诺已经介绍过我，就不必过多赘述了，我是艾尔海森。”
他打着招呼，看着提纳里过于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脸庞思考。
虽说生论派的课程的确包括医学，但提纳里似乎没有在这一块深造，艾尔海森并不怀疑赛诺的判断，提纳里在化城郭应该也遇到过不少病例，但……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病？”他低声询问赛诺，语气却是肯定的。
虽说化城郭与须弥城皆属于道成林，但化城郭位处璃月和须弥的交界地带，离须弥城距离并不算近，如果不是觉得有必要，怎么会大费周折从那里带人过来？想必是对病情有些猜测，才会特意带个“专家”。
“有些猜测，但还需要他检查完才能确定。”
赛诺这样说着，先提纳里一步，上前去查看迟春雪的情况。
这一看就忍不住皱起眉，“她怎么瘦了这么多？”
“回来的路上就睡眠多进食少，现在昏迷三天，只能吞咽少许流食，换谁来都是这个模样。”
艾尔海森语气平静，脸上并未显出太多担忧的神色，但连写数封急信催促，对相熟的人而言，难免也显得失了冷静。
这种时候，赛诺懒得跟他斗嘴，便没接话，微侧过身，让出位置，令他能更仔细地观察床上病人的情况。
提纳里着手检查，神色显得越发凝重。
艾尔海森和赛诺等在一边，见面就总是剑拔弩张的两人在此刻无话可说，若非事关迟春雪，本身性格就不对盘的两人压根不会有私下交集。
好在因为有所猜测，提纳里很快就完成了初步检查，走到两人面前。
这人脸色苍白，就这么几步路，他走起来甚至有点摇晃，脸上全是汗水，看上去很不适应沙漠的气候。即便如此，他从进门到现在也一刻没休息，“确实和我之前猜想的一样，是魔神残渣。”
听到的两人都没有惊讶，皆是不出所料的模样。
“你早就猜到了？”赛诺偏头问艾尔海森。
他接到对方的来信后，先在须弥城内找医师问了一圈，却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赛诺自己倒有些猜测，只是毕竟不是专业人士，不敢确定，思来想去，既然是陌生的药物和病症，大家在同一起点，为什么不找提纳里呢？
赛诺与提纳里在教令院便相识，即使毕业后分开也没断了来信，对于好友的本事，他毫不怀疑。
当下便下定决心，先往化成郭跑了一趟，说明症状后，提纳里便提出魔神残渣感染的可能性，赛诺也赞同这一观点。
毕竟在须弥，他们二者对此还算有发言权。
——提纳里新收了位徒弟，名叫柯莱，她是赛诺从蒙德带回来的，体内正好有魔神残渣。
当初柯莱被感染已久，赛诺与身在蒙德的同门师姐丽莎不得不设法将魔神残渣封印，整个过程可谓九死一生，一般人根本难以承受。
柯莱又身患几乎是绝症的魔鳞病，若非意志坚定，加上二者在她体内形成一种微妙的相互制衡状态，恐怕也很难挺过这一关。
后来虽说勉强熬了过去，提纳里也一直在为她调养身体，汤药不断。
然而这种封印手段，最初本就不是应用在人体上的，若非万不得已，谁敢轻易动用？要是放在天生体弱，如今又被拖进幻觉难以清醒的迟春雪身上，在外人看来简直是谋财害命！
所以这病虽然被两人一早猜中，但眼下脸上完全不见半点喜色，反而个个神情凝重。
艾尔海森同样有所猜测，虽说并非专业人士，但他素来博闻强识，曾经听闻过魔神残渣，对比之后，将它列为可能性之一。
当然，他其实并不在乎迟春雪究竟得了什么病，他只关心这个病究竟能不能治，要怎么治？
过程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眼下他只想知道结果。
他观察着提纳里和赛诺的表情，“之前听说过，有些猜测，但并不是很了解。怎么？很难治？”
“我只能在短时间里，暂缓它对身体的侵蚀，更多的恐怕无能为力。”提纳里无奈回答。
话是这样说，他本人倒没有要放弃的意思，直接开始对迟春雪的治疗。
提纳里的回答加了很多限定词，听起来并没有太多把握，不过眼下这种情况，除了相信他也别无选择。
艾尔海森看着对方的动作，并未追问或者阻拦，反而问起赛诺：“消息传给迟春雪家里人了吗？”
“第一时间就传了，只是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才能收到消息。”赛诺按迟春雪留下的地址寄了信，但收信人远在他国，反应再怎么快也不可能眨眼就到这儿吧？
“传了就好，既然须弥目前尚无根治的办法，还是要将她送回璃月试一试。”
“她的情况即使暂时缓解，也不可能从沙漠回到雨林，更不用提返回璃月了。”提纳里耳朵灵敏，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插了一嘴，“病人的身体素质原本就比较差，又被魔神残渣侵蚀数月，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建议远距离挪动。”即使沙漠环境恶劣，也比长途跋涉，环境气候变化巨大要好。
迟春雪的身体哪里能受得了？
艾尔海森不置可否，“学长的身体还能坚持吗？你看上去不太适应沙漠环境，巡林官的职务应该也不好抛开太久。”从化城郭赶来这里本就耗费不少时间，再加上折返，这一去一来，他是不可能因为一个病人在这里久待的，后续如何能及时给迟春雪调养身体？
如果不是因为赛诺的请求，他甚至根本不可能来这一趟。
“况且沙漠药材珍贵，食物稀少，即使阿如村附近不缺水源，这里也不是适合病人疗养的环境。”
这都是不得不考虑的现实因素。
两个人说的都很有道理，偏偏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左右为难。
赛诺听完对话，倒是没有纠结，“提纳里最多还能在这里待上一周，我们之前有考虑过这一点，所以带了足够这段时间用的药材。后续等春雪身体好一些，可以先把人送到喀万驿疗养，那边是沙漠和雨林的交界地，有不少商人来往。”
提纳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我不能保证她的身体情况能在一周内好转，毕竟不同魔神遗留的残渣在不同人身上的作用效果不一样，它们具有活性，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会汲取宿主的生命力壮大自身，我只能保证维持她目前的状态，暂时不再继续恶化下去。”
柯莱的状态和迟春雪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毕竟柯莱不仅患有魔鳞病，曾经还被人进行过许多次实验，用了不少不知名的药剂，才能勉强维持体内的稳定。
迟春雪的病情就很简单了，魔神残渣蚕食着她的生命力，按照艾尔海森信中写的症状，它用幻觉将宿主拖入昏迷状态，这种情况下，无非就是看她什么时候撑不下去。
不除去或者封印魔神残渣，迟春雪的恶化就不会停止，无非早晚而已。
“只能看她家里人什么时候过来，希望璃月那边有解决的办法。”
拥有着目前提瓦特最古老神明的国度，璃月据说至今仍有仙人在尘世出没，因为当年境内纷争众多，厮杀惨烈，那个国家所遗留的魔神残渣远比须弥要多，因此在这方面有着不少解决手段，只是不可能轻易告知旁人。
艾尔海森点了点头，看不出情绪，“那么，这段时间就麻烦学长了。”
“不用客气，照顾病人是我应该做的。”
提纳里的确是个很负责的人，即使因为赛诺的要求，从化城郭跨越整个雨林到达对他本人相当不友好的沙漠地带，也仍旧没有丝毫怨言。
他对迟春雪的情况非常上心，每隔一段时间就来观察记录一次，让艾尔海森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
自打求婚那天起，即使每晚就睡在迟春雪身边，艾尔海森显然也不可能真的睡死过去。
她晚上睡觉很喜欢动手动脚，二十岁出头的年轻身体，气血旺盛，刚刚开*荤，即使他素来冷淡，脑子也无法完全控制生理性的反应，梦里梦外都要被反复折磨。
更别提迟春雪后来还摸着肚子说出那样的话，即使是艾尔海森，也免不了提心吊胆，思考这万一是真的该怎么办？
之后又是高烧昏迷，又是夜半纵火，吃的一天比一天少，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好好的鹅蛋脸硬是瘦出了尖下巴，裙子的腰身都显得松松垮垮。
艾尔海森不得不绷紧神经，每次休息的时候，都恨不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时不时就要醒来看看，生怕一错眼人就不见，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了。
当然，虽说如今有提纳里时不时看着，还有雇佣来照料她的人负责一些比较私*密的事情，他依然长时间待在迟春雪的房间里，晚上同她睡在一起，保持警惕。
夜晚降临，赛诺在临睡前来迟春雪房间看了一眼，却发现艾尔海森还坐在床边看书，压根没有动弹的意图。
“你打算在这间房里待多久？”他双手环胸，目光审视。
来的时候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说艾尔海森性格如何，光是帮女孩子撩头发，这个动作本身就足够暧昧了。
艾尔海森勉强将看书的视线分出一点给赛诺，语气理所当然，“这里也是我的房间。”
赛诺：“……”
他挑起眉：“你和她？”
“目前是未婚夫妻关系。”艾尔海森微微勾起唇，“我们的大风纪官可以放心，这是她清醒时答应的。”
其中显然大有文章，虽说他知道迟春雪对艾尔海森有好感，甚至这好感可能还不低。但艾尔海森在进沙漠之前，可是特意来打听过迟春雪过去参与案件的情况，即使是因为此人向来滴水不漏的性格，但怎么也看不出半点亲近。
赛诺再怎么怀疑这两人吃错了药，此时也不好插手再管，好在他对艾尔海森的人品还算放心，离开前甚至破天荒关心了一句：“好好休息，提纳里的保证还是可信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放心太早了。
“嗯，多谢。”
话是这么说，但人也是真睡不着。
白天睡了很久，晚上的头脑太过清醒，深夜时分，思维最活跃的时候，总免不了胡思乱想。
提纳里没来之前，尚且还抱着一线希望，也许这并不是太难治的病症，她会很快就好起来，他会完成诺言，向教令院提交申请报告。
祖母留下一栋房子，里面有一间小小的书库，他们应当会在那里一起完成毕业论文，一起看书，共同分享她种类繁多却无一重复的书签。
她或许会因为思念立即返回璃月，在一段时间后返回教令院，留下任教；也可能为了隐瞒某人一些秘密，暂时留在须弥，看看书、喝喝茶，偶尔插花、调香、下棋……她会的东西很多，但璃月人总爱自谦，随口说两句也会不好意思地补充，自己只是略懂。
她是个很有生活情趣的人，总能自娱自乐，审美极高，和卡维有很多共同话题，与艾尔海森不一样。
他们之间有许多不同的生活习惯，也可能有一些琐碎小事需要通过沟通来解决，但很难想象两人会因此争执——这显然没有必要，心平气和地谈话对彼此而言并非难事。
嗯，故意惹她生气或许是件有意思的事情，看她气恼，偷偷对着他翻白眼，一眨眼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挺有趣的。
无论如何，想象中的人都是充满活力与生机的，看着冷淡，其实遇到高兴的事情会笑的很甜，稍稍委屈就很容易掉眼泪，记忆中那样鲜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甚至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持续多长时间，又能坚持多久？
死亡，一个和她全然不相干的词，却在今天突然与她有了紧密的联系。
这是件难以想象，也让人无法接受的事。
“学长。”床上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眼神清明，声线清晰，如此猝不及防，几乎像是一场梦境。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