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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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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不断滴落在信纸上。
在纸上的字全部糊成一团前,我赶紧把信纸举起,不让更多的字块被晕染掉。
这封信。
是我妈写的。
是她的笔迹。她的语气。
久在悬崖边晃荡的石头终于石沉大海。
我忘了怎么呼吸,像快要窒息、又快要哮喘发作。
浅羽给我拍背。
“姐姐,不要着急。呼气,吸气。”
我听小浅羽指挥,直到呼吸道干涩生疼,才重新闻到海水的味道、蘑菇汤的味道。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因为泪水折射。
信纸上的“婵婵”二字突然动了动。像小鸡一样扑棱了下翅膀。
我甚至能听到翅膀舞动的声音。
我揉揉眼睛。
那两个字又不动了。
我妈不会真穿越了吧!?
我捧起那张纸在不同的光线下看,但那两个字怎么都不动了。
女人又拿来一沓富兰克林。
“这也是她让我留给你的,说是怕你回去没钱花。”
我好不容易缓和了些,又绷不住了。
房间里的两个小孩出来看我,看我哭得惊天动地,把她们万圣节要来的糖都拿来了。
“你自己挑喜欢的,不要哭啦。”
他们把小南瓜形状的糖果盒放我手里,又互相推搡着跑开了。
我捧着小南瓜继续哭,像午夜十二点后所有魔法都消失的辛德瑞拉。
我从小到大的精神支柱,在别的同学都早早戴上了百达翡丽甚至理查德米勒的时候、用直播一天卖了二十幅画的钱给我买小天才电话儿童手表说因为我家金贝贝是个她心中的也是所有音乐老师都在夸的小天才呀、总是无条件鼓励我相信我,而无论她自己遇到什么困难、遭受如何的谩骂都能风轻云淡并且逆风翻盘的妈妈,大姐姐一样,永远能站在我的角度思考问题的人,朋友、超人、伙伴一样的存在。
这次,不会再回来了。
我等信纸晾干,将其折好,放进口袋,起身。
“谢谢您。”我对女人说。“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们先走了。”
但我猜,她不会放我们走的。
“你们今晚就先不要回奥斯陆了。”
果然。
“为什么?”
“听我的。”她自顾自在厨房忙碌,“你们待在这里更安全。”
好吧,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直接问了。
“我不太明白,请问你来找我们的时候,为什么要在袖子里藏把枪呢?”
“因为今晚,除了你们,这里还有别的异乡人。”
什么意思。
什么的别的异乡人。说得怪神秘的。
如果这个女人对我没有恶意。又说我回去不安全。
那她拿着枪是因为,怕路上有人对我动手?!所以在保护我?!
但她不认识我啊。
和我妈也只是请她转交一封信的交情。为什么要保护我?她又是怎么知道有人要对我动手的呢。
浅羽安静地在我旁边坐着,轻轻搅动碗里的汤,尝了一小口后,双手捧起我的那碗,转过来面对我。
“姐姐你饿不饿,先吃点吧。”
“浅羽,你有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姐姐?”
我拿出那把枪,对准浅羽。
他不知所措,湛蓝的眼中表现出小鹿般惊慌。
我看向厨房。
女人放下手里的事,要过来阻止我。
“请不要这样!”
果然是一伙的。
我把那碗汤摔了,将浅羽逼到沙发上,枪口抵上他因为紧张开始肿胀的腺体。
“说,今天为什么要偷偷带把枪在身上。你早就知道这里很危险,对不对。”
浅羽仰头看着我,微微睁大的眼睛变得湿润,如阴雨天时哥特教堂的琉璃窗,仍旧精致漂亮,但折射不出一点晴天时的彩光了。
“姐姐,你开枪吧。”
声音小小的,像是怕打扰到谁。
攒满的雨水顺着窗沿静默流淌。
他紧抿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你回答我就好。”
“如果失去你的信任,一切都没有意义了。对不起。”
我突然想到,他还在易感期。我只是气小浅羽有事瞒我,想吓吓他,把话问出来。这样拿枪逼人是不是太过分了,会不会把人吓坏。
我收起枪,将他扶起来,搓了搓。
“我不明白,你瞒着我,甚至到现在也不肯说的原因是什么。”我揉揉他的额前的小碎发。
“姐姐,”他边哭边说,“你不要这样,不要不相信我,我全都告诉你。”
“好,我不这样了,你说。”
”我也是早上才知道的消息,有人要对你动手,奥斯陆现在全是他的人。虽然只带一把枪看着很可笑很没用,但我会尽全力保护姐姐的。”
我有些瞠目。
什么叫奥斯陆现在全是他的人?谁这么恨我?
不是,我背债两百亿,千里寻母还未果,还不够惨吗,谁要在这个时候对我动手?难道是债主?一路追到了挪威?是谁透露的消息?对我动手他们也拿不到钱的啊。而且既然都到国外了,冤有头债有主,我爸有钱,他们肯定是去缠着我爸啊。
一个名字突然浮现在我脑海里。
能这么恨我的只有他了。
虽说,以正常人的逻辑。被一个alpha装omega玩弄感情确实可恨报复也在情理之中但远不至于杀人灭口。但如果是他,那就很合理了,因为他就不是正常人。
“刚才是我不好。是我发神经。”我和浅羽发道歉,“吓到你了,对不起。”
浅羽还没完全缓过来,小珍珠还是簌簌掉。
“姐姐,我不想你心情本来就不好,还要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就没和你说。”
“还难受吗?”
浅羽摇摇头,捧着我给他擦眼泪的手。
“只要能陪在你身边,其余什么都不重要。”
我把外套脱了,披他身上。
“还冷的话告诉我。”
“姐姐,我想靠着你睡一会儿。”
“来吧。”
他将外套分给我一半,手臂环过我的腰,纤如春柳的手指轻盈地覆上我的,看了一小会儿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然后闭上眼睛。
我感觉心跳快了两下。
“现在很暖和啦。”小浅羽说。
他嘴角微微弯起,壁炉的火光生动地照映他的侧颜。
我很想捏捏他的脸,但迟迟伸不出手。
也好。
停留在此刻就好。
没过多久,门外突然传来响动。
像是什么圆钝的东西滚落在地的声音。
“我出去看一下。”女人道。
“好。”
很快她又回来了。
“外面怎么了?”
“没什么,你们安心待着就好,我去给你们铺床。”
女人去了卧室。
“我自己去看看。”
我小声对浅羽说。
除了浅羽,我现在谁都不信。
浅羽要跟着,我说外面风大你就别来了,很快的,如果过了很久我没回来的话你更不能出来,也别管什么跑出来被发现了什么的,直接给你家里人打电话。
“姐姐小心。”
我悄悄出去。
外面还在下雨。
高度紧张沿着小屋找了大半圈,没发现什么可疑的,我正准备回去。
然后就在后院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
一个靠着墙壁站着。
另一个蹲在地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某人跟圣罗兰男模一样不死不活的站姿是何意味。
我蹑手蹑脚过去。
就在快成功偷袭的时候。
他突然转过身,伸手包住我的枪柄,淅沥的雨映在他漆黑的瞳孔,霜结成北国的漫天冰雪。
眼前的这张脸,无论何时看到,无论是谁看到,都会叫人呼吸一滞。
我不得不承认,陈鹤洋长得很帅。建模很惊艳很完美无论身材还是脸蛋,以至于这人身上的所有恶劣之处好像都能被一瞬间原谅。
“出息了?”
他冷冷道,修长微凉的手指拢住我持枪的手,另一只手藏在身后,不知道攥着什么。
“真是辛苦你了,这么远跟过来。”
我甩开他的手。
甩不开。
我再甩。
他本来就比我高,脖子还长,居高临下看着我。
我气急败坏。
由于离得近,我闻到了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凛冽体香,有点点像门蒂托洛萨的北方前调,闻一下就让人浑身发冷。我正处在alpha易感期,还好他没有,不然肯定要冲撞在一起,但我还是越闻越烦躁。
“松开,不然我开枪了。”
陈鹤洋压根没把我当回事。我说话的时候他盯着我的嘴巴看,还眨了两下眼睛,神经病一样肯定是故意的,表情像看到动物园的猴子说话了。
“你不松手就是在怕,啊哦哦,大少爷陈鹤洋居然怕小小林嘉茉~”
他笑笑,松手了。
不知道在笑什么。
我趁机把枪怼上的他的屁股。
再笑。笑啊。
陈鹤洋不笑了。
“一年没见,恶趣味倒增加不少。”
“快说,你那边手里拿的是什么?”
他不说。
我去扳他。
他任我将那只手拽到身前、拉扯摇晃,但就是不松开。
“你松不松。”
我打他掐他拧他。
陈鹤洋就是不鸟我,看着我一口咬上他的手,也只是微微皱起眉。
“你不松手,那我在这开枪了。”
我用枪口点点他的屁股。
还挺弹的。
老刘踩着雪,酷滋酷滋过来了。
“林小姐,你好。”
我看到老刘脸上有些细细的血口子,是冻伤吗。余光看了眼陈鹤洋。我才发现陈鹤洋的耳朵冻得通红。
“嗨老刘。”
“少爷手里真没什么重要的东西。你们要不聊聊别的?”
老刘朝陈鹤洋使眼色,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
你俩一伙的,你当然这么说了。
哪怕是陈鹤洋把我抬起来扔海里中途不小心扭到他自己手了,你也不会管我的,你只会给他吹手指说哎呀我们家少爷怎么受伤了快叫救护车。
我继续发力,脸都在发力,差点把我自己弄凌空。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我终于把他手指扳开了,但又好像是他自己松手的。不管了。
诶?
怎么有股烤地瓜的香味。
我本以为他手里是把小刀什么的。或者什么武林小说里的暗器。
只见一小块扁扁的、紫红色的东西掉了下来。
有点像烤地瓜。
我蹲下来去看。
好像真的是烤地瓜。
陈鹤洋刚才是在吃烤地瓜吗。
我顺着老刘来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烤炉。外面还摆着一圈地瓜。
我知道了。
老刘之前蹲在地上,就是在烤地瓜呢。
陈鹤洋默不作声,看着地上的烤地瓜残躯,很难形容他脸上什么表情。
老刘回去从炉子里掏出个新的,“少爷,这边还有。”
“我不吃了。”
老刘给我递一个,“林小姐,别客气。我烤的还挺好吃的。”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还是给我吧,我拿给朋友吃,谢谢。”
所以,陈鹤洋纯粹就是个跟踪狂。看他有心情吃烤地瓜,还吃得很欢就剩下一小口,估计也不是来和我玩命的。那浅羽说的那些人到底是谁,现在又在哪呢。
就在我准备回去的时候。
“茉茉……”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很想你。”
?!
他抱住我,把我整张脸按进他胸口。
我明白了,他是想闷死我。
“别碰我。”我推开他,“你跟过来到底想干嘛?”
“他能来我不能来。”
“你说浅羽吗,人家好心过来陪我,你是来嘲笑我的吧,在香海没笑够,还专程跑挪威来,顺便找个机会报复我。”
陈鹤洋抬起我的下巴,逼我和他对视,“你真这么想。”
又来了。又跟我玩霸总这套。小哥哥戏瘾上来了去投几个霸道总裁电视剧演个爽,不要再来折磨我了好吗。
“放开我。”
“回答我。”
“我就是这么觉得,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把话说清楚。”
我后悔了。我平时应该学那些体育生alpha跑跑健身房的。我现在的力气根本不敌马术射箭拳击赛车样样都来的超级体育生陈鹤洋,在他面前就像个小鸡仔一样,只能任其摆布。
“你是不是忘了我有枪。”
“茉茉,你尽管开枪好了。”陈鹤洋点头,“然后我会赶在咽气前把你勒死,托老刘请个雕像师把我们的样子刻下来,在知名旅游打卡地建个许愿池摆在中间,路过的情侣投一个银币就可以和我们一样长相厮守。”
疯子。超雄。自恋型人格障碍。
我把枪重新抵到他屁股上,这次真的准备扣动扳机。
门突然开了。
浅羽披着我的外套,抱肩走了出来,正好看到我和陈鹤洋扭打在一起。
他先是有些怔怔的,继而满目担忧,朝我跑了过来。
“姐姐?”
陈鹤洋突然把我拉到身后。
我听到他发出极轻的闷哼声。
到底想干嘛这人。
老是莫名其妙的。
我试着挣脱出来,发现这次还挺轻松的。
陈鹤洋没管我,朝老刘做了个手势。
我直接去找浅羽。
“不是让你别出来吗,外面可冷了。哦,你吃不吃烤红薯呀,还热呢。”
“姐姐,他怎么在这........”
“没事的,不是他。”我揉揉他,“这人就是无聊,来看我笑话的。”
老刘给陈鹤洋递了个什么东西。
我以为和刚才一样,是个烤地瓜。
【行。等会我也去拿一个。】我还在想。
但他举起的,是一把银亮的枪,并且对准了我们的方向。
“陈鹤洋?!”
陈鹤洋给枪上膛。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
子弹擦过我和浅羽牵着的手。
“姐姐,是他.......”
“快跑,浅羽!”
紧接着又是一枪。
这次,陈鹤洋打中了浅羽的胸膛。
枪响的时候,浅羽整个人挡在我前面。他是替我挡的枪。
浅羽说的没错。
是他。
是陈鹤洋。
是他想要报复我。刚才表现出来的无害全是假的。反复无常、睚眦必报的才是他。
浅羽。
我跪到地上。感觉全身力气都被抽空了。
雨水打在身上是冷的。
浅羽的身体也好冷。血怎么都止不住。像血袋破了个大洞。
不可以再流血了。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浅羽,”我哆嗦着手,想把他的伤口捂上,“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听我的话,不可以睡着,不要闭眼睛…….”
浅羽张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吐出一大口鲜血。
而陈鹤洋居然在笑。
我要开枪。
我要报复回去。
我颤抖着拿起地上的枪,连开了好几下。
我不知道子弹有没有击中目标。
它们似乎悉数弹射在地面。
但我清楚地看到那人的手臂、小腿在往外渗血。
“绕开了心脏的位置。现在送去医院,有概率捡条命。”
陈鹤洋在用日文和谁打电话,我听不清。
屋里的女人听到动静跑了出来,看到情况后又赶紧去开车。
“这只是个警告。”
我听到他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在看着地上的我。
是对我说的吗。
是警告我吗。
是警告他下一次还会对我和我身边的人动手,对吗。
一切都联系到了一起。
林家破产。
我妈。
浅羽。
一切的一切。
都是陈鹤洋你给我的警告吗。
“陈鹤洋,我会让你后悔的。”
上车前,我对他说。
他挂掉电话,看向我,神情淡漠。
老刘拉了拉陈鹤洋的袖子。
“少爷......."
“好。我等着你,林嘉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