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照河山》星河绮梦

9、第 9 章

　　当城楼一带沉浸在东唐得到鬼谷相助的兴奋里时，伤重的唐王在帅帐中将玉玺交到了仲月公主手中，留了一句“对不起”后便断了气。

　　唐明婉怔怔地跪在榻前，泪水滚下颊边。她紧紧地抓着唐明贤的手，把它贴到脸上，像小时候唐明贤给她擦眼泪那样。

　　众将见证了玉玺的交接过程和宣誓效忠后，便退出了营帐。许久之后，帐内仍旧传来低低的呜咽声，有人忍不住进内，“公……主公，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眼下我军士气大振，正是一鼓作气反击的好时机！”

　　另一个人道：“有鬼谷先生相助，此战定能一雪前耻！”

　　唐明贤并不是将才，亲征不仅没能振奋军心，反而致使唐军损兵折将。如今反击的时机来临，众将难免激动难耐，不少人出声附和，原本空空荡荡的营帐一时间满是讨论声。

　　唐明婉仍是背着众人跪坐在榻前。她的王兄仍带着未散尽的余温，粗糙的大掌上沾满了她的泪水。

　　她想起兄妹俩自小一起读书练武的情景。王兄天资没她好，但是比她自觉和认真许多，所以先生们都偏爱他。王兄一直很努力，因为他知道自己将来要继承王位，还要保护调皮捣蛋的王妹。

　　身后忽然静了一静，紧接着是战甲相碰的声音，“请主公下决定！”

　　愤怒，悲凉，无奈，迷惘……种种情绪在唐明婉眼中一闪而过，最后沉归于底。

　　她扶着榻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俯视着跪成一片的众将，目光定在最后面的温绍岚上。

　　鬼谷先生……吗？
　　不错的身份。

　　在敌方千军万马中护着女王来去自如，单是这一点就足够让这个男人赢得不少军兵的崇拜。紧接着再亮出鬼谷先生的身份，有了救驾在先，谁会怀疑真假？

　　更何况，有女王会亲自作证——她当然会作证，得鬼谷相助者得天下，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能支撑一天不如一天的军心了。

　　唐明婉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温绍岚听封。”

　　温绍岚应声道：“臣在。”

　　“本王现封你为征远将军，统率全军，全权负责反击北周西赵之战。”

　　“臣领旨。”

　　唐明婉请众人起身，说了几句场面话，便让他们回去商量战策，“温卿请留下，孤有话与温卿说。”

　　帐内又恢复了安静。

　　温绍岚苦笑道：“我不是鬼谷先生，你要治我欺君之罪吗？”

　　“是不是都无所谓。”唐明婉淡淡地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插手这次的反击战，你们商量好的战策也无需向我汇报。”

　　“我会信任你，重用你，一切你原来想从唐活那处得到的，我都会给你。”

　　温绍岚定定地看着她。

　　当初第一次见面时，面前这女子目光狡黠，覆一层水润的光泽，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了泉眼——鲜活，灵动，折腾不息。

　　然而，此时她艳丽如旧，双眼依然黑如点漆，却已经再无半点涟漪，看进去便是夜潭一样深不见底。

　　他下意识地向前踏出第一步。

　　是什么时候开始，那个飞扬肆意的女子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变成这个不见喜怒的唐王？

　　温绍岚有些失神地朝唐明婉走去，伸手将她抱住。“我会为你守住东唐。”

　　唐明婉闭上眼，顺从地倚在他怀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