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北京，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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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二十三年，正月。
春寒料峭，一红一青两道身影在城门前勒了马。柴靖宇抬头看了眼城楼上的“崇文门”三个大字，念道：“北京，终于到了！”
城楼下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正值早春，积雪尚未消融，堆在路边蒙上了一层灰。冬日暖阳亮晶晶地打在上面，晃得人睁不开眼。
柴靖宇远远瞧见城楼下站着一位兄弟——猿臂狼腰螳螂腿，腰间佩刀，目露凶光，虽素未谋面，却还是一眼便认出了那人是他们的锦衣卫同行，说道：“那人是来接应我们的吧？我过去问问。”
邓翊连赶了三十多天的路，实在乏了，骑在马上打了个哈欠，轻声道：“去吧。”
两人原隶属南京锦衣卫，邓翊是千户，柴靖宇靠着家中不大不小的关系勉强混了个百户。
而是在去年时，朝廷下令彻查两淮盐运司。
邓翊在此案中立了大功，又恰逢北京职位空缺，被擢升为北镇抚司镇抚使，调入北京任职。
柴靖宇也沾了光，脚不沾地地忙了一年，也跟着混了点“小功劳”，被擢升为千户，与邓翊一同调入北京。
换在之前，他哪敢肖想这个？
眼下也算是背靠大树好乘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了！
城楼下那小兄弟也很快认出了两人，迎上前来，抱了抱拳，说道：“柴千户？久仰久仰。在下袁斌，掌刑千户，奉尹大人之命特来接应二位。”说着，目光越过柴靖宇，又看向了他身后——
只见身后那人一身红色圆领袍，中等身量，肤色白得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发光；笔直劲瘦的小腿上穿着一双黑布靴，很轻很稳地踏在马镫上，身姿两袖清风中又带着一丝飒爽。
仔细一看，五官更是精致，英气的眉眼间竟有一丝惊心动魄的美。
柴靖宇见袁斌有些看愣了神，不禁笑了笑，说道：“那位是邓大人。”说着，凑到了袁斌耳边，“是不是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
袁斌脸“唰—”地一红，低下头道：“……确实没见过。”
柴靖宇道：“正常正常，我之前也没见过！”
邓大人这张脸他看了两年，可直到如今，时不时也还是会被帅得一愣一愣的。或者说不是帅，而是一种雌雄难辨的美。
他凑过去小声道：“多被骂几回就好了。”
邓翊骑在马上等在原地，与两人隔着一定距离，没听清两人在蛐蛐什么，只心道，怎么聊这么久？
百无聊赖地又打了个哈欠。
袁斌说回正题，道：“尹大人请二位休息几日，安顿安顿，二月一日到衙门报道就好。住处也已经安排好了，咱们衙门里就有官舍，给邓大人留了一个独门独院的小院子。柴千户便要委屈一下，跟兄弟们挤一挤了。”
柴靖宇道：“不委屈，官舍在哪儿？我们这就过去吧。”
袁斌在前头带路，一行人呼啦啦自崇文门穿过。
只是刚一踏出门洞，便有一股妖风卷着地上的积雪与枯枝残叶，兜头便吹了过来。
柴靖宇用手臂挡在眼前，等这阵风过去才敢睁眼，说道：“嚯！哪儿来这么大一股妖风啊？”说着，打马追上了邓翊道，“哥，咱们初来乍到的，要不下午到城隍庙拜一拜吧？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邓翊道：“我不信这个，有这功夫不如好好睡一觉。”说着，“驾—”了一声向官舍疾驰而去。
“等等我！”
柴靖宇说着，“驾—”了一声也追了上去。
***
寒风呼啸，老人家衣衫单薄、头发斑白，走到一座高门大院前抬头看了一眼匾额——林府。
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砰—砰—砰—”扣动了门环。
一刻钟后，老人被仆人请进了府中。
林舒墨负手而立，在中堂等候，一看到老人被仆人扶着颤巍巍地走了进来，便连忙迎了上去，难以置信道：“世清？”
“林阁老！”老人一见到林舒墨便跪了下来，说道，“下官姚世清，拜见林阁老！”
林舒墨忙把人扶了起来，说道：“哎，世清！这才一年多不见，你怎么就……怎么就苍老成了这样，头发都白了！”
他也深知世清这一年都在愁什么，说道：“姚昱的事，我心里也一直过意不去，只是当时形势不好，我也没能替他申辩……宦海沉浮便是如此，起起落落都是常有的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劝姚昱守正待时，你也多多珍重吧！”
两人十年同窗之谊，当年学问也不相上下。
可耐不住造化弄人，一个考中了进士加官进爵，眼下已是刑部侍郎，还出任了内阁群辅；一个蹉跎多年，眼下还只是太原府负责审计出纳的九品小官，此生已是升迁无望。
提到姚昱，姚世清更是悲从中来，说道：“守正待时……我也劝我儿要守正待时……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也不望子成龙，我只要他平安就好！可我儿姚昱……我儿姚昱他……他好像失踪了！”
“什么？”
“姚昱他失踪了，我找不到他了！这可如何是好？”姚世清说着，慌乱得手舞足蹈，目光中满是无助，“那件事后，我一直写信劝他回家，可他告诉我，他想留在北京再等等时机……说他住在一间小客栈里，还找了一份给人教书的差事临时做着，薪水还可以。”
“我当时便觉奇怪，他出了那样的事，哪户人家还敢请他教书？”
“可他那阵子时常来信，我看他信中所写，像是渐渐也看淡了许多，我便也稍许放下心来……只是从去年十月份起，他忽然便断了音信！”
“我心想，信又哪里是那么好送的？他之前在太学，四五个月没有音信也是常有的事！我劝自己不要多想，反正年底也要入京核销账目，我直接去客栈找他，带他回家！”
“可我去了那客栈，客栈掌柜却说，姚昱从未在那儿住过！”
姚世清说到这儿，不禁掩面嚎啕大哭，说道：“他都是骗我的！兴许教书也是骗我的！我把我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可还是没有他的下落！他到底去哪儿了？为何忽然不来信了？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说着，攥住了林舒墨衣袖，抬头看向他道，“我在北京耽搁了太久，最晚明日便要启程，实在走投无路，这才来找你帮忙！我求你帮我找找他，帮我打听打听他的下落！”
姚世清已是精神恍惚，站也站不稳。
林舒墨两手托着他瘦小的身体，先将人扶到了一旁坐下，愁容满面道：“世清啊，有这等事你为何才向我开口？”
“姚昱这孩子我也是知道的，他心思深，绝不会乱来。怪只怪他心思太深，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
“你明日先安心启程，我在□□你找他，找到了，替你好好劝一劝他，最好能差人给你送回去……”说着，拍了拍姚世清手背，“你回去等我的信，全家只靠你这一份俸禄，你可千万不能再丢了生计。”
姚世清恳切道：“那就拜托了！”
“应该的。”
隔日清晨天还黑着，姚世清便启了程。
冬末春初，天亮得晚，偌大一座北京城仍笼罩在黑漆漆的雾霭之中，路上行人也是寥寥。
他捂紧了衣领，匆匆赶到了城门下，又回头看了一眼，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担忧。
他“哎—！”地长叹一口气，便把路引出示给门卒。
背着单薄的行囊，踏上了回乡的返途。
***
与此同时，宣南坊昌盛胡同那一片密集住宅的上空，滚滚浓烟蒸腾而起。附近邻居纷纷提着水桶跑来救火，边跑边道：“不好了！着火了！”
“来人呐！快来救火啊！”
“不好了！快来救火啊！”
火情迅速引来了兵丁，十几名火甲鱼贯而入。
五城兵马司指挥也闻讯亲自赶来，被浓烟呛得连咳了好一阵，这才捂着口鼻问道：“里面有活人没有？”
一个邻居大婶道：“原先住这儿的两个小伙子，像是有大半年都没有回来过了，估计是没人！这里头要是有人，也不至于烧成这样才有人发现，早有人喊了！”
“这屋子没人住？那这火又是怎么烧起来的？难不成是有人存心报复，来点了人房子？”指挥说着，又“咳咳”地咳了起来，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不管了！这么大的火，里头有人也只能自求多福！先救火吧！”
五城兵马司卒役跑进跑出，扑了两个多时辰，直到辰时时分才总算把火势扑灭。
好在宅子虽烧得不成样子，但火势没有进一步蔓延，否则以这一片住宅的密集程度，指不定要闹出多大事儿来。
木质门窗早已烧毁，仍有黑烟从窗洞滚滚而出。
一名火甲用湿手帕捂着口鼻，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乌漆嘛黑的粉尘扑面而来，那火甲站在门口处缓了片刻，而后定睛往里一看——
只见在一根掉落的房梁下，竟压着一个人！
“大人！这里面有人！”火甲说着，忙匆匆走上前去，虽知道希望渺茫，但还是把食指放到那人鼻下探了探，说道，“……人已经死了。”
“什么？”指挥说着，忙走了进来。
火甲打量四周，想看看这火是怎么起的，却见地上竟扔着一把匕首。他愣了愣，鬼使神差拉开了死者衣袖——
只见死者蒙着一层黑灰的手腕上，竟有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
“大人！这个人好像是割腕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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