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流年》幽冥湖那个少年x

2、金风玉露一相逢 不是冤家不

　　元武四年十月初七日，新皇即位，改国号为襄，大赦天下……
　　皇帝的几个儿子也正式继位为太子亲王。
　　嫡长子傅翊成，顺理成章成为太子。皇贵妃叶氏所生的二皇子翊檀赐封贤王。余下美人婕妤所生的子女，除了一个年满十四的翊鸣被封为惠亲王外，其余的子女都因尚未及笄而暂无封号。
　　“殿下，咱们为什么要出宫啊？”一旁的太监小李子好奇的问。
　　傅翊成并未答话，只是淡淡的翻过一卷奏折看了起来。
　　皇帝对他这个儿子颇为看重，只因了他三岁上便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能力与胆识。是以在大臣的举荐下，干脆将未来得及审批的一些奏折，交给他来处理。顺便考量一下他的能力。
　　不得不说，傅翊成还真是从小优秀到大。不多片刻，便将一堆奏折看得所剩无几了。
　　小李子看着被分做两边的奏折，不禁皱起了眉。
　　“殿下，您这是……”
　　太子微扬下颌，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左边的奏折，一开口便是清风徐来。
　　“这些，都是亟待处理的，重中之重。”
　　小李子这才注意到，他所指的那堆奏折，都做了记号，不禁赞叹起来。
　　“殿下，您可真是厉害。难怪陛下如此看重您呢！”
　　傅翊成没把他的夸赞放在心上，反而思考起了这些难题该怎么办。
　　因为他看到有一卷奏折，是丞相陆敏慎呈上来的。上面写着如今天下不太平，经常有乡绅富户家被江洋大盗洗劫一空。而且这个江洋大盗还不止一个人，很可能是个团伙。只因他们有的是络腮胡子大汉，有的是中年瘦男子，更有甚者是一个半大不大的小孩儿。
　　这很让傅翊成头疼。
　　抓一个好办，抓一伙却是不容易。
　　“啊对了，太子殿下，您还没回答小李子，您为什么要出宫呢？”他还在纠结那个问题。
　　傅翊成淡淡道：“体察民情。”
　　只这四个字，便把小李子后面的话给堵了回去。
　　一听说太子殿下要出宫体察民情，后宫的婢女们都忙坏了。纷纷跟小李子献媚讨好，只为了让他帮自己出宫去看看自己的亲人朋友，以及带一些新鲜玩意儿。
　　“李公公，拜托了！”一个婢女一边抛着媚眼一边将银子塞进小李子手里。
　　小李子虽是太监，可该有的思想还是有的。又加上自己面前的还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婢女，怎能好意思驳了面子呢。于是一边涎皮赖脸的将银子收好，一边嬉笑着答应了下来。
　　而后，又有几个婢女来找他，他都一一应了。直到管事姑姑来，她们才偃旗息鼓。
　　“都干什么呢？还不快去干活。一个个儿的，仔细皮痒了么！”
　　打发走了婢女，管事姑姑上前几步，原先严肃脸的她，竟也换了一副面孔，开始谄媚起来。
　　“李公公，有一件事还想请你帮忙。”
　　小李子嘴角抽抽两下，随即问道：“慧雯姑姑有何吩咐？”
　　“呃，是这样的，还请借一步说话。”她打量了一圈，最终挑了个无人的地方，这才开始说话。
　　“是这样的，您也知道，我在进宫之前，婆家人给我说了门亲，虽说我那丈夫连面也没见到就挂了，但是于情理上来说，我俩还是夫妻。这不，还有十天就是他的忌日了，我想拜托李公公您，借我之名，多带些元宝蜡烛，去城郊外十里堡拜祭一下他。”
　　听她说完这一大通，小李子汇总了一下。
　　帮慧雯去城郊乡十里堡拜祭她那死去的相公！
　　“呃这个……”多少有点晦气了！更何况他答应，太子也不会答应吧！
　　“害，您放心，不会让您白跑一趟的，我心里有数。”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块银子递给他。
　　“还有啊，您相中的小翠姑娘，我会好好照拂她的！”
　　小李子打了个寒战，心里感叹，这老货，真不是个省油的灯。掂了掂手中的银子，没好气的说。
　　“唉，好吧好吧，公公我就勉强答应你这一回吧。”
　　慧雯听罢赶紧道谢不迭。
　　此事便算告一段落。再看太子那边。
　　却说皇后听闻太子要出宫去，还是为了抓捕江洋大盗，为皇帝排忧解难时，顿时就慌了，她忙劝阻。
　　“成儿，不是母后不让你去。虽说这本是一件好事，办成了是大功一件。可是母后实在是放心不下，江湖险恶，你又未曾出宫去过一回。假若你出了点事情，你叫为娘的如何是好。为娘十几年前就弄丢了若儿，这要再……”皇后掩面泣泪，一旁的婢女赶紧服侍。
　　在听到皇后提到若儿时，傅翊成的眉头紧了紧。
　　若儿，是他未曾谋面的一母同胞的妹妹。他俩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却因为天灾人祸，而兄妹分离。皇后因此还大病了一场，是以从那时起，皇帝便下令，不允许宫中之人讨论此事，更遑论提及这个名字。
　　“母后，孩儿既然已是决定了，便不会再有更改。请母后放心，孩儿定会照顾好自己，您不必担忧。”
　　一言罢了，他深深行了个跪拜礼。
　　皇后见他如此，知他心性，便也不再挽留，只能默默垂泪。随即唤来一旁的婢女，从梳妆盒里拿出一块玉佩。
　　“成儿，过来。”
　　傅翊成乖巧的过去，在她的指示下俯下身子，戴上了玉佩。
　　看着通体碧色的玉佩，他陷入了沉思。
　　“这是……”
　　皇后粲然一笑，抹去了眼角的泪珠。
　　“这是母后母族流传下来的传家宝，希望这块玉佩能保佑你，无灾无痛，无病无忧，此去一路平安。本来母后想着，等你成亲那日，交给你未来妻子的。可如今你却一心想着出宫去，为娘的只好……”
　　未及说完，又是垂泪。婢女只好又拿一块帕子替她擦拭泪珠。
　　皇后这般动不动就垂泪的毛病，就连一直侍奉她的婢女凤萍都看不下去了。心知只要太子还在这里，她就免不了要垂泪，于是赶紧劝慰她道。
　　“皇后娘娘，依婢子看，还是尽快让太子殿下去吧，免得耽误了出宫的时辰。”
　　皇后叹了口气，终知该去的留不住，于是便又嘱咐了一番，便将他放走了。
　　小李子早在外面候着了，太子刚踏出咸福宫半步，便巴巴的跟了上去，小心翼翼的询问。
　　“殿下，皇后娘娘都跟您说了什么呀？”
　　小李子跟在太子身边久了，最是会察觉观色的。从他一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太子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
　　傅翊成走的很快，步伐却很稳健。他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小李子的话。
　　绕过了一座又一座宫苑，终于来到了宣武门。也就是这时，太子才跟他说了第一句话。
　　“你怕不怕？”
　　“啊？！”小李子先是惊讶，后更是惊讶。
　　“殿下此话何意啊？”
　　傅翊成看着他这呆愣愣的模样，不禁失笑。
　　是啊，问他怕不怕有什么意义？他说怕就能留在宫里吗？很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与其说这些吓唬他，不如跟他说些有用的。就比如说银两之类的带足了没有。毕竟一路上要用得着银子的地方多着呢，银两不带足可不得了！
　　“放心吧殿下！银两包在我身上！”小李子一拍包袱自豪的很。
　　那当然，因为里面不仅有他的，还有她们的呢哈哈。

　　于是，主仆两人从宣武门出发，直往宫外去了。
　　一路上小李子跟他插科打诨，倒也不是很无聊。只不过，身为太子的傅翊成，一向沉稳惯了，突然这样反而有些让他不自在。所以小李子说十句，他也就偶尔回两三句。
　　“对了，殿下，听说京都的点心铺好多，咱们这一路舟车劳顿，肚子都快饿扁了。”小李子摸摸瘪瘪的肚子，怨妇脸冲他道。
　　傅翊成一撩轿帘，往外面望去，却是已经到了京都。又行进了一段距离，便听到了吆喝叫卖声。
　　小李子赶紧往外探头探脑，却被傅翊成拎了回来。
　　面对小李子怨妇般的脸，他只淡淡抛出两个字。
　　“矜持。”
　　面对沉稳如老狗的太子殿下，小李子也是没有办法，只能静静等着马车缓缓停下，他这才有了呼吸新鲜空气的机会。
　　小李子伸了个懒腰，而后才注意到自己身处何地。
　　“万花楼！”仔细确认了下，还真是！
　　这万花楼是何地方，那当然是全京都独一无二的大酒楼！但这个名字却是有点青楼的味道，假若外乡来的人乍一看，还以为这是烟花柳巷之地呢。
　　小李子惊讶之余则更是惊讶：“殿下，这一趟万花楼，可要不少银两吧。我看咱们要不换一家……”
　　门口的奴仆看到有客到，便赶紧迎上前去。
　　“二位客官，里面请！”
　　小李子还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待遇，自然是喜不自禁，赶紧笑嘻嘻的跟在傅翊成后面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询问有什么上好的菜肴。
　　傅翊成不喜热闹，是以挑了个楼上雅间。甫一落座，便有小二递上菜单。
　　“二位贵客，要吃点什么？小店的招牌菜……”
　　小二一口气报完了菜名，回头来看两人，却还在菜单上勾选着什么。仔细一看，差点没把他吓个半死。
　　这是万花楼后厨最忙碌的一次了。几乎所有的厨师都在为了这一桌菜而忙碌，就连所有负责招呼的小二哥都一骨碌聚集到了两人包间里去伺候。
　　这偌大的声势，甚至轰动了不远处隔了一条街的青楼。要不是还有人要招呼，说不定就连老鸨子都要关门来万花楼伺候二位爷了。
　　等到一桌菜上齐，已是中午，本来饿的不得了的小李子，在看完这一桌菜后，只剩下咽了咽口水，便再没其他的了。
　　“二位爷，请慢用！”
　　店小二等人整齐划一的鞠了个躬后便退了出去。整个包间只剩下主仆二人。
　　看着小李子这幅样子，傅翊成不禁笑出了声。
　　“怎么？不饿了？”
　　听出他这十分打趣的意思，小李子登时抄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殿下，真好吃！您也快吃呀！”边说边不忘安利，只是嘴里塞满了菜肴，说话嘟嘟囔囔的，很不清晰。
　　傅翊成却并不像他那样，狼吞虎咽，只是夹了一筷子菜，就着饭吃了起来。依从早年皇宫里教引嬷嬷的规训，每道菜只夹三筷，从不多夹。所以等到小李子风卷残云大快朵颐，躺着打饱嗝的时候，傅翊成却早已放下碗筷，端坐体姿，摆出一副你终于吃完了的模样看着他。
　　不得不说，这家万花楼的菜肴确实是不错，否则也不会让尝尽宫中美食的小李子，出了万花楼还在喋喋不休的赞叹。
　　“殿下，不得不说，这家菜是真好吃，咱们回宫之前，一定还要再来一回万花楼！”
　　傅翊成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要看你身上的银子够不够再说。”
　　说到这里，小李子紧了紧腰间别着的荷包。
　　这一趟下来，花了将近一小半的银子，这着实让他有点肉疼。不过也是为了口腹之欲嘛，也算值了！
　　想到这，他也略微宽慰了些。
　　主仆二人继续一前一后的走着，迎面走来一个衣着华丽，珠光宝气的女子。
　　起初还没注意，等到那女子跟他相撞时，就那么一刹那，他仿佛看到了下凡的仙女。
　　“啊……”他的目光紧随她而去，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腰间的荷包早已不知去向。
　　这边他还在流连忘返，回味仙女的香风，那边傅翊成却察觉到了不对劲，回身一把拎过小李子，看向他腰间。
　　果然是他想的那样！
　　傅翊成眼眸微眯，朝小李子扔下一句在原地等，便飞奔而去。
　　小李子被这一番给搞蒙了，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荷包被人偷走了。气的他原地大骂。
　　“世风日下啊！富家千金也干起扒窃的行径来啦！天哪！啊……”

　　这边逃，那边追。谁赢谁输，尚未定胜负。
　　少女掂了掂手上的云纹锦荷包，狡黠一笑。
　　“看来今天的收成还不错！”说罢打开荷包，将里面的银两掏空，至于荷包，则随手扔掉。
　　瑬念干这门行当有些年头了，自然也遇到过追捕，所以她早就知道身后有人在跟着她。于是她一闪身，躲了起来。
　　望着来人匆匆离开的背影，她笑了。
　　话说，从古到今，还没人能抓到自己过呢。毕竟，瑬念这个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江洋大盗名号，可不是白叫的！
　　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高明如她，却也有失手的一天。
　　绕过一条小巷，瑬念径直往东门大街走去。那里有她的兄弟伙伴们在等自己。
　　许是走的匆忙，全然没注意到那个离开的身影，此刻正在自己身后。
　　“小贼，哪里跑！”
　　瑬念慌忙回头，却遇上了傅翊成一记重拳。多年行走江湖的身手，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俗话说，高手过招，拳拳到肉。又有俗话说，强中自有强中手。
　　傅翊成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身量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孩，武力值却跟自己不相上下。只不过她总还是有劣势的。那就是身为女子，膂力自然是相比男性稍逊一筹的。
　　傅翊成也就是抓住这一点，跟她缠斗了一会儿，抓住她致命一瞬，将她捉住。
　　见被人掣肘，瑬念不禁求饶。
　　“好大侠，我不敢了，放过我吧。你的银子，我都给你好不好。”
　　傅翊成道：“你倒是乖觉。”说罢打量了一下周围。
　　“说吧，这里是什么地方？”
　　瑬念哀叫连连：“哎哟，好疼。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傅翊成不吃她这一套，只是手上的力道轻了几分。
　　“好大侠，这里是东大街。”
　　“……”
　　感觉到又痛了几分，瑬念干脆编了个谎。
　　“这里是我跟我的伙伴们住的地方，原来我们在城外东郊住的好好的，可是被一群强盗给霸占了。我们也被撵了出来。没办法，我们只能在这里待了。我都告诉你了，你总能放过我了吧？”
　　傅翊成对她这番话显然是不太相信的。谁家小偷会武功啊？
　　“还不老实说？非要我把你抓去见官？”
　　瑬念慌了，心下嘀咕：怎么办，这招看来不管用啊！得想个法子逃生才是！
　　脑子里闪过一百种方法，但都觉得不可行，于是最后干脆眼一闭心一横。
　　“既然大侠不信，那就只管抓我去见官吧！”
　　傅翊成对这个地方不太熟悉，是以也不敢轻举妄动。心里只暗暗觉得这个女子来路不一般，很可能是自己要找的江洋大盗之一。以免打草惊蛇，他决定先带走她，以后再慢慢打探虚实。
　　这边小李子还在等着，那边傅翊成就带着瑬念来到了他面前。
　　小李子一看到瑬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开头就骂。
　　“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不学好，偷起小爷的银子来了！真是胆不小啊你！”
　　多年混迹江湖的瑬念，见眼下情形，迅速做出反应。
　　“这位大爷，是我错了。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偷您的银子。这不，您的银子我还没动呢！都在这，您来看！”说着甩了甩被绑着的手。
　　“算你识相！”小李子走过去看了看，发现瑬念果真如她所说，腰间挂着一大袋东西。
　　里面应该就是银子了！
　　说着就要去解，却被瑬念躲闪开了。
　　“唉唉唉！男女授受不亲啊！要拿也应该是我来拿给大爷您嘛！”说着讪笑两声。
　　小李子仔细思索：“也对哦！”
　　于是伸手就要去给她解绑。
　　一旁的傅翊成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演完这一出戏，终于在小李子伸手去解的时候拦下了。
　　伸手一把扯下腰间的布袋，在两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扔下一句话。
　　“年纪不大，花样不少。”
　　瑬念嘴角抽抽两下，终不做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