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然回首》奎奎杰

7、以后周六一起回家 7

　　7

　　吃完晚饭的蓝夏烟喜欢下楼散步，沿着车道，看夜色浮现，看星星点点，不亮，但就在那儿，一万年不变。

　　遇见周旅言了，在转角。

　　他们竟然住在一个小区！

　　周旅言是高一的时候搬来的，而蓝夏烟从小学开始就一直住在这里。难怪一直都没有碰见过！

　　怎么不算是缘分呢？就好像命运安排他们两个一定会在一起。

　　周旅言闯入蓝夏烟的眼。

　　近视好像也没那么严重。该认出的人，一秒都不会迟。

　　蓝夏烟举起右手，用力挥舞，肆意张扬。

　　一秒，两秒，三秒，周旅言的头偏了一偏，蓝夏烟闯入他的眼。

　　蓝夏烟咧开嘴角，来不及思考，一切反应归功于条件反射。遇见朋友就该这么反应——挥手，热情，微笑，道别。行云流水，落荒而逃。

　　蓝夏烟说：“嘿！周旅言。”

　　周旅言笑了，眼睛不自觉往下瞟，很开心，很惊讶。

　　蓝夏烟身上穿着她最近买的最满意的一条裙子，淡紫色，及膝，v字领 ，泡泡袖，大收腰。成熟，性感，落落大方。当然，是在蓝夏烟看来。

　　周旅言问：“你怎么在这里？”

　　蓝夏烟说：“我住着啊。我刚吃饱下楼散步。你也住这？”

　　“对啊，中考完搬过来的。”

　　“那拜拜。”

　　蓝夏烟向前走去，没有停留。

　　妈蛋，是戴耳机听歌声音太大把脑袋冲坏力量吗？为什么走了？我是赶时间、赶路吗？明明什么事也没有啊。为什么不和周旅言聊会天，也许还能一起走走？蓝夏烟，你脑子里装的是屎吗？只是去买啤酒而已。

　　那他回头了吗？

　　啤酒。蓝夏烟最喜欢的饮料。难得喜欢了很久。

　　她不喜欢喝饮料,啤酒唯我独尊，一家独大，赢得孤独。很单纯的喜欢，很单纯的不喜欢。蓝夏烟的喜欢向来周期不长。喜欢吃原味的麦旋风，那就每天都吃，总有腻的一天。她向来清楚，却从不控制。好像少一样喜欢的东西，就少一样软肋。也更无聊。蓝夏烟一直想试试醉酒的晕眩。手麻，脚麻，天旋地转。但她酒量好像很好，没试过喝多少才醉。

　　第一次喝啤酒是妈妈告诉她“爸爸要娶新女人”的那天。

　　那天她小学四年级。

　　那天，夜很静，风很清。那天，蓝夏烟骗便利店的老板娘说自己帮爸爸买啤酒。其实她爸爸一直都没有和她们一起住。不过爸爸每个月都会带她出去一次，买各种东西。买，买，买，小时候的蓝夏烟以为那就是爱。

　　在小区偶遇周旅言的第二天晚上，蓝夏烟忍不住给他发了微信消息。

　　“周旅言”

　　“周旅言”

　　“周旅言”

　　蓝夏烟洗好澡，洗好头，换好衣服，梳好头，踩在小区的石子路上，给周旅言发微信。她换了几套衣服，最终选了平平无奇的背带裙。不能太刻意。

　　蓝夏烟相信，她连续喊周旅言的名字三遍，他一定会回她。没有理由。她就是知道。刚开始给他发微信的时候，他几乎是秒回。后来，他在中午和晚上回。再后来，他一条回，一条不回或者隔一天回。

　　他们没有恋爱。她却经历了所有的试探，等待和失望。

　　“？”周旅言回复。

　　他给她发过一个表情包“当我打问号的时候，不是我有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她刚开始很喜欢给他发表情包。她第一次发现表情包这么有趣。她怕说太多太刻意。

　　“你现在在家吗”她问。

　　“在”

　　“要不要下来”

　　“什么”

　　“我想喝啤酒”

　　“？”“？”“？”

　　“我走着走着就到你家了”

　　“你要我下来陪你喝酒？”

　　“我只认识你，所以你要下楼陪我喝酒。”

　　“我快走到你家楼下了”其实没有，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爱情需要善意的谎言。

　　“你知道我家门牌号？”

　　“对啊”整个小区都在你家楼下。我没有撒谎。没有。

　　聊到小区东边的游泳池的时候，蓝夏烟说，“那里人少很多，不过都是小孩子。”周旅言似笑非笑，“你这身高，其实也差不多。”

　　她要仰头才能看着他。他们并肩走着，像很多年的朋友。

　　她没有想象中的紧张。他们一句接着一句。九分熟悉，一分陌生。沿着昏黑的车道，顺着夏夜的风。

　　她喝了两易拉罐的啤酒，好饱，仅此而已。壮不了人胆。

　　他送她回家。

　　他说，“我送你回家。”那么自然，那么流畅。好像他经常送她回家。蓝夏烟很喜欢他对她说这句话。

　　好像一切都是顺其自然。周旅言开始约蓝夏烟周末去小区附近的图书馆自习。听她说自己理科不好还主动提出帮她补习。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很多次。周旅言送了蓝夏烟回家很多次。

　　蓝夏烟幻想，或许，他们以后会有一个自己的家。这样就可以一起回家。

　　蓝夏烟成绩一直很好。她很努力，她很规律。每天按部就班预习、上课、写作业、复习，成绩也水到渠成，名列前茅。学习对她来讲不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只要按照固定的流程，结果也往往顺遂人意。

　　高中第一次分班，蓝夏烟选了物理，去了1班，和周旅言一个班。

　　选物理就是为了和周旅言一个班。

　　蓝夏烟的物理成绩不算太差，只是中规中矩。

　　分班后的第一次月考，蓝夏烟发现自己年级排名掉出前20时有些意外。看着成绩单上排名50的数字，蓝夏烟想，实力还是支撑不起任性。也许我应该去历史班。

　　蓝夏烟的文科比理科好一些，虽然理科也很好。

　　有天晚自习结束时，蓝夏烟找周旅言说了会话。她说，她可能要改选历史，去历史班了。她还是喜欢排名那一栏的数字小一些。周旅言说，她应该大胆地去做她认为正确的事。蓝夏烟抬头看着周旅言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慌张、不舍、挽留，结果没有，什么都没有。清清白白，坦坦荡荡。好一个清心寡欲的学霸。

　　“可是这样我们就不在一个班里了。”

　　蓝夏烟还是说出了口，说出了她的担心。选了历史班意味着她要转入历史卓越班，也就是15班，距离1班隔着3排建筑的距离。况且，当时蓝夏烟已经被数学竞赛老头劝退了。如果去了历史班，意味着她和周旅言在学校几乎没什么见面的时间了。况且班上总是有女生对周旅言好很殷勤。干嘛要笑盈盈地对周旅言说话！有问题去问别的男生啊！

　　“以后周六一起回家吧。我骑单车送你。”周旅言说。

　　蓝夏烟的心中盛开了一朵烟花。我就知道他喜欢我！他一定喜欢我！

　　蓝夏烟心满意足地回宿舍睡觉了。躺在床上眯着眼，感觉很甜蜜。

　　想起了上个月的事。想起了周旅言。

　　上个月的一天，蓝夏烟没有预兆的发烧了，脸烧得红彤彤的。

　　还是周旅言最先发现的。他问她，“你不舒服吗？你鼻音有点重。”

　　蓝夏烟说：“没事，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请假看医生吧。回家吃了药睡。”

　　“我爸妈出差了，家里没人。我还是待在学校吧。”

　　不是不想回家。回去了也是自己照顾自己。不如待在学校，至少晕倒了还会有人发现。

　　其实她也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出差，只不过她就好像没有爸爸一样。爸爸娶了新女人后，

　　蓝夏烟就很少见到他了。倒是经常转钱给蓝夏烟。

　　至少还有钱。

　　妈妈是去旅游了。花爸爸的钱，她一点也不心疼。

　　妈妈说，爱不爱的算个屁，钱才是真的。

　　妈妈说，她只要不改嫁，她就可以随心所欲地花爸爸的钱。当然，她妈妈用的词是“那个男人”。

　　周旅言让蓝夏烟去找班主任请假。他自己也请了假。不知道用的什么理由。

　　周旅言说：“我、我们去医院。”

　　蓝夏烟感觉到自己心跳的频率很高。是因为发烧吗？

　　周旅言带着她挂号，看医生，拿药，打车，然后送她回家，给她装水递药。

　　蓝夏烟觉得，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吧。

　　周旅言离开蓝夏烟家的时候，蓝夏烟拽住他的袖子，问他：“你、你今天为什么请假出来？”

　　周旅言说：“四海皆兄弟，何况我们是邻居。”

　　蓝夏烟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周旅言可能不想早恋，毕竟他是最传统的那种正派好学生。那我就等等他吧，等他亲口跟我表白。

　　搬走那天，周旅言帮着蓝夏烟把整张桌子从1班跨了3栋楼抬到了15班。他说，我给你整张桌子搬过去吧，书那么多，省的收拾了。

　　离开的时候，周旅言说：“周日你别又睡过头了。我到你家楼下等你，一起去图书馆。理科单科状元免费给你补习！”

　　蓝夏烟瞪大了眼睛，感觉幸运来得太突然了。被爱的感觉太强烈！

　　“好！周日我一定起得来！我请你吃饭！”

　　蓝夏烟心都要跳出来了。他喜欢我！他一定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