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然回首》奎奎杰

3、我又我又初恋了 3

　　3

　　袁行江。

　　高一和林若暮、顾刘宸一个小组的。袁行江是小组长，性格大大咧咧、咋咋呼呼，头脑简单、容易冲动的一个人。

　　高一的一次生物课，生物老师抽风似地抱了两沓厚厚的练习册砸在讲台上，扯着嗓子说：“谁没交？到底是谁不写生物作业！”三、两个男生拿着练习册交了上去。“不够，还是不够。看来要点名了。”

　　林若暮完全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看着生物老师发疯的。林若暮不喜欢这样的人，心情好时嬉皮笑脸，心情差时狂风骤雨，身边的人都跟着遭殃。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跟学生打成一片，做起杀鸡儆猴的事情却信手拈来，没有一点愧疚。不过是在学期初给大家一点颜色瞧瞧，警告大家别因为学业重就选择性“放弃”生物这门小科目。不过是为了他自己的绩效做打算。谁又真正为学生考虑？

　　林若暮回头看自己的高一时光，原本不该这么痛苦的。如果知道自己本就是学文的料，应该早早放弃物理、化学、生物，而不是为了老师的绩效苟延残喘，像一个不甘心溺亡的人。因为他是老师，我们就要为他的坏情绪买单吗？我们就要为了他的绩效把精力耗费在以后注定放弃的学科上吗？

　　可惜林若暮当时不懂这些，当时也没有人站出来告诉她，如果太痛苦了，是可以放弃的。物理、化学、生物，这些都不是我一定要学的。反而大家都明里暗里地表示，理化生学好才是真聪明。物理学好了，以后大学选专业才能有更多的选择。可是为什么要让别人觉得自己很聪明？为什么要有更多的选择？

　　高一的林若暮不希望别人觉得她很笨。

　　生物老师在讲台上生气地念着点名册，看看是谁胆大包天，还不把生物作业交上去。

　　“林若暮！原来是你没交！没写是吗？拿上来！我叫你把作业拿上来——没听见吗？”生物老师气得五官都扭曲了。

　　林若暮脑袋里“轰”的一声炸了。

　　是我？

　　林若暮连自己写没写都忘了。高一有9门课，林若暮不总是能把作业写完的，像生物这种小科目，林若暮本身也没兴趣也学不明白的，有时候为了应付上交就只能抄抄答案。林若暮这次连自己到底有没有把答案抄上去都忘得干干净净。脑袋一片空白。

　　林若暮低着脑袋翻着自己的课桌肚，偏偏课桌肚的书堆在一起。到底在哪里！

　　顾刘宸也低着头帮忙翻着林若暮凳子底下的书箱。

　　最后是顾刘宸找到的。林若暮的同桌——顾刘宸，帮她找到的生物练习册。

　　顾刘宸边站起来边打开练习册，云淡风轻地对生物老师说：“不好意思老师，是我不小心把林若暮的练习册夹到我的书里面了。写了，还拿红笔自己批改了。”

　　当时真的有一束光打在顾刘宸头上。

　　也许是在那个时候喜欢上顾刘宸的。

　　林若暮坐在座位上木木地看着顾刘宸，脑子清醒了不少。是袁行江忘了收我的了！王八蛋袁行江。什么组长！是他忘了收我的了！

　　坐在林若暮前面的袁行江侧过头瞄了几眼林若暮。

　　林若暮恶狠狠地瞪了回去。当然，对着他的背影。

　　生物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孟德尔的豌豆杂交实验。什么大A大B的。反正在林若暮眼中，生物老师就是一个大傻逼。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脑子里是身旁的顾刘宸。低头写作业的顾刘宸，在篮球场上打篮球的顾刘宸，害羞了会挠挠后脑勺的顾刘宸……

　　他会在学期初主动问她的名字，会在换座位时主动帮她搬书箱，会在数学老师点她起来背公式时悄悄翻书把公式指给她看……

　　林若暮喜欢在晚自习的时候，在他戴耳塞专注学习的时候拉他的袖子，跟他讲话。他耐心地摘下耳塞我很高兴。他不摘耳塞，弯下头，靠得很近听我讲话，我更高兴。

　　顾刘宸开学那天迟到了。

　　班主任在讲台上絮絮叨叨讲开学注意事项、学期初安排的时候，顾刘宸大大方方地从后门走进课室，坐在了林若暮旁边。

　　高中开学第一天，林若暮选择坐在了最后一排靠门靠窗的位置。

　　顾刘宸坐下后，从书包里拿出湿纸巾把课桌擦了两遍，又拿干纸巾擦了一遍。然后戴上眼镜，拿出字帖，开始练字。

　　林若暮目瞪口呆地看着旁边人的一举一动，犹豫着要不要拿出今天刚买的小说来看。但是班主任在讲话，看小说好像不是很礼貌。还是那种封面五颜六色的小说。

　　突然，顾刘宸合上字帖，将字帖推到林若暮面前。

　　林若暮满脸疑惑。这是要干嘛？

　　顾刘宸指着字帖的封面，手指落在了“班级”一栏——是空白的。没有说话。

　　啊？他是突然意识到可能走错班级，问我这是几班吗？毕竟他迟到了，来不及问别人了。

　　林若暮左手比了个“2”，小声地说，“这是2班”。
　　2班，中考成绩全校排名前50的学生在的班。

　　顾刘宸明显愣了一下，开口说：“这是我的名字。我叫顾刘宸。你叫什么？”

　　“你叫什么？我没叫。”林若暮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她很喜欢的梗。当然，她没有说出这个她很喜欢的梗。

　　林若暮从书包拿出那本心心念念的小说，翻开封面，指着上面的名字，“林若暮。”

　　我叫林若暮。暮气沉沉的暮。

　　顾刘宸点了点头，没再多问，重新翻开字帖开始练字。林若暮悄悄观察他——握笔的姿势很稳，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清瘦有力。

　　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候，林若暮才发觉自己一晚上都在偷偷看顾刘宸，连小说都没翻几页。她尴尬地合上书，假装收拾东西。顾刘宸站起来，顺手帮她把桌角歪斜小说的名字是《我又我又初恋了》。

　　林若暮觉得就是言情小说看太多，把脑子看坏掉了。一定是这样！她又实在戒不掉。她喜欢不存在的东西，不存在的我只爱你，不存在的心有灵犀，不存在的白首不相离。不是不能离，而是不想离。

　　班主任在讲台上说：“座位先坐着，过两个星期左右再自己找班长选位置，自由组合，把座位定下来。”

　　林若暮想好还是坐最后一排靠窗靠门的这个位置，最后一排也不会有人跟她抢。她一开始便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这里的人好像比她聪明太多了。

　　林若暮中考成绩还是很不错的。但她隐隐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天才。她没有把握应付高中的学习。

　　顾刘宸也选择了不变位置。这是到了换位置那天林若暮才知道的。

　　“醒醒，换位置了。”林若暮拽了拽顾刘宸的短袖，然后继续收拾着新发的书和本子。

　　林若暮的桌子总是乱糟糟的。这么多书，乱糟糟也是正常的。今天就收拾一下吧！桌子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交响乐，他是怎么睡着的？

　　顾刘宸半眯着眼睛抬起头来，“跟你一样我还坐这。”他顿了一下，接着说：“你要换位置是吗？我找班长选位置的时候看见你选的没动，你后面改的吗？”

　　“啊？没改呀。太乱了，我收拾一下。我不搬。搬不动，太多书啦。”林若暮说。

　　“嘿！小姐姐，我叫袁行江，你叫什么？”新搬到林若暮前面的男生笑得很热情，单手拎着他的书袋跟她打招呼。

　　行将就木？怎么起这么一个名字。转念一想，自己的名字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其实林若暮还是很喜欢自己的名字的。暮，傍晚，傍晚是一天中最美丽的时候。很多美好的事情都发生在傍晚，比如放学，比如下班，比如吃饭。

　　欢乐朝朝兼暮暮。

　　“林若暮，朝朝暮暮的暮。”

　　袁行江挠挠头说：“记住了。”然后一脚踹在顾刘宸桌脚上，“刘宸，别装死，过来帮爸爸绑书袋。”

　　林若暮发现，班里的同学大多初中就认识，他们大多都来自区里最好的私立初中。很多甚至还是一个小学的。

　　林若暮在班上没有认识的同学，她从小到大读的都是公立学校。她上初中以前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存在一学期要花费6万的小学和一学期4万的初中。不是9年义务教育吗？

　　林若暮的家庭条件不是不好，只是没有好到可以让她读上万的小学和上万的初中。

　　林若暮也是上了高中才知道，竟然有的运动鞋要400块一双，甚至还有上千块的篮球鞋，就穿在她高中同学的脚上。还有八百多上千的卡西欧手表，戴在她高中同学的手上。

　　林若暮不是爱攀比的人。她只是觉得自己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