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到底谁是工具人？》钧遥

27、第 27 章

　　莱恩直起身，目光快速扫过这间让他潜意识里感到某种压抑的大厅，最后重新聚焦于王座上的宋期回。他不再迂回，直接切入核心，仿佛急于将带来的风暴云团推向对方。

　　“陛下快人快语，我也便直言了。”莱恩深吸一口气，胸膛略微挺起，“听闻天华星倾尽资源打造的‘归杭’机甲系统，已于上月完成最终测试。它的性能数据，各星球系统已有初步评估。”

　　他顿了顿，观察着宋期回的反应。然而皇帝陛下的面容如同最深沉的古井之水，没有丝毫波动。

　　莱恩只能继续，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由技术碾压带来的敬畏：“‘归杭’并非传统的星舰或单兵武装。它是划时代的战场主宰者。其核心的神经链接同步率，能量护盾的瞬时过载承受能力，尤其是对现有已知所有能量武器的近乎绝对偏转特性……我相信，这些词汇所代表的含义，陛下与您的军事顾问团，应当有最深刻的认知。”

　　他稍稍抬手，身后一名副官立刻上前一步，手中托着一个扁平的能量晶板。莱恩没有让人呈上，只是自己接过，指尖在上面快速滑动，调出一系列复杂的三维结构图与瀑布般流泻的数据流。

　　“传统的舰队阵列，在‘归杭’面前，如同纸张面对烈焰。”莱恩的声音抬高了些，带着一种演示般的狂热，“它的问世，意味着旧有的力量平衡已被彻底打破。星际间的游戏规则，需要重写。”

　　他终于将能量晶板递向宋期回的方向，尽管王座上的皇帝根本没有要看的意思。

　　“陛下，我此次前来，更非意图挑起争端。恰恰相反，我是为了和平，为了一个更稳定、更高效的未来。”莱恩的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布莱克星正式提出‘星系共治’方案。由我们两大强星牵头，整合周边十七个中小星系的军事、外交与核心经济命脉。资源共享，技术互通——当然，以‘归杭’系统为核心构建新的联合防御体系。在一个统一的、强有力的决策核心领导下，结束目前这种各自为政、效率低下的松散状态。这，将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强盛时代！”

　　大厅里再次陷入寂静。莱恩的话语，像一块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却诡异地没有激起预期的涟漪。皇家侍卫们依旧如雕像，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内侍官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宋期回的目光，终于从虚无的远方收回，落在了莱恩那张因期待与隐隐的激动而有些泛红的脸上。他放在墨钢王座扶手上的右手，食指指尖，极其轻微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冰冷的金属表面。

　　嗒。

　　嗒。

　　那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却又奇异地压过了莱恩话语留下的余音，敲在每个人的心跳间隙。
　　几秒钟后，那敲击停止了。

　　宋期回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源自星辰本身运转规律的决断力。
　　“莱恩统领，”他说道，“‘归杭’机甲，确实是令人瞩目的科技成就。天华星，从不吝于对任何智慧与努力的成果分享。”

　　他的话语在这里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目光如同实质，落在莱恩身上。

　　“但是，”这个词一出，莱恩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关于你提出的‘星系共治’方案……”

　　宋期回微微摇了摇头，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千钧之力。

　　“天华星有一条传承至今、刻入每一位皇帝骨髓的传统。”他的声音在大厅中回荡，清晰无比，“我们尊重宇宙间每一个智慧种族，尊重每一个星球的……自主选择之权。”

　　“我们追求合作，而非吞并；倡导共赢，而非霸权。”

　　“因此，”宋期回做出了最终的宣判，“你所谓的‘星系共治’，天华星，无法接受。”

　　莱恩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是一种精心准备的攻势撞上无形壁垒后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他预想过讨价还价，预想过条件博弈，却从未想过，对方会如此直接、如此干脆、如此不留余地地，在第一时间，基于一个听起来近乎“迂腐”的理由，就彻底拒绝了他和他带来的、代表着绝对武力的“未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什么，试图阐述那方案背后的“必要性”与“优越性”，但看着宋期回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他意识到，在某种根植于文明底层的理念鸿沟面前，军事实力的优势，似乎并不能轻易地转化为谈判桌上的胜势。

　　一种冰冷的、混合着羞辱与愤怒的情绪，开始在他心底蔓延。他紧紧攥住了拳头，指节泛白。

　　与皇宫接见大厅那沉淀了万载历史的庄严肃穆截然不同，位于天华星首都北郊的“星枢”尖端科技实验室，是另一个节奏的世界。

　　这里明亮，洁净，充满未来感。纯白色的流线型墙壁，地面是某种防静电、高强度的复合材料，泛着柔和的光泽。空气循环系统发出几不可闻的低频嗡鸣，维持着恒定的温度与湿度。巨大的环形光带悬浮在天花板下方，提供着无影的均匀照明。

　　实验室中心，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半包围结构的超大型工作台。台上并非传统的电脑屏幕与键盘，而是数十面悬浮的、不断刷新着复杂数据流与三维结构图的柔性光屏。工作台旁，连接着数支极其精密的机械臂，此刻正安静地待机，关节处闪烁着微弱的蓝色指示灯。

　　苏杭，这座实验室的所有者，正站在工作台前。他穿着一身合体的白色研究员制服，衬得他身形挺拔。额前有些凌乱的黑发下，是一张专注而英俊的面孔，眉头微蹙，薄唇紧抿，正凝视着面前光屏上一条剧烈波动的能量曲线。他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划动，调出一个个参数窗口进行修改，那曲线的波动随之渐渐趋于平稳。

　　而在工作台不远处，一张用来临时放置工具和零件的小型金属桌旁，坐着宋时归。为了方便进出，他给自己安了一个帝国科技部特别顾问的名头，此刻却毫无形象地……等着被喂食。

　　他百无聊赖地晃着两条长腿，目光时不时地从自己手腕上的便携式光脑屏幕，飘向正在忙碌的苏杭。终于，他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轻轻咳嗽了一声。

　　苏杭头也没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只是左手随意地在一旁的控制界面上点了几下。

　　一支待机的机械臂立刻被激活，流畅地移动到实验室一角的恒温食物储藏柜前，机械手指精准地夹起一个还在冒着丝丝热气的、小巧玲珑的半透明餐盒。餐盒里，赫然是八个皮薄馅大、汤汁隐约可见的小笼包。

　　另一支更细小的辅助机械臂则夹起一双银制的筷子。

　　两支机械臂配合无间，平稳而迅速地将小笼包餐盒送到了宋时归面前。那支夹着筷子的机械臂，甚至模仿着人类夹取的动作，小心翼翼地夹起一个小笼包，稳稳地递到了宋时归的嘴边。

　　宋时归立刻眉开眼笑，就着机械臂的投喂，张嘴一口将那个汤汁丰盈的小笼包咬住，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地赞叹：“唔……还是东街那家老字号的味道！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口味，有进步。”

　　苏杭依然没有回头，手指还在光屏上快速操作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但他的嘴角，似乎有那么一丝几不可查的、向上弯起的微小弧度。

　　但下一秒，宋时归滑动椅子，瞬间移动到了他的身旁。

　　“可是比起冰冷的机械臂，我更希望你能亲自喂我。”

　　苏杭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似乎仔细思考着离开实验台三秒是否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失，最后评估完成，迅速走到餐盒边捏起一粒小笼包。

　　毫不客气的塞进了宋时归嘴里。

　　宋时归咧开嘴，吃的格外满足。

　　“啧。”

　　一声毫不掩饰的、带着强烈嫌弃意味的咂嘴声，从实验室另一侧传来。

　　穿着同样白色研究员制服，但领口随意敞着，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威尔博士，从一堆闪烁着微光的元件后面探出头来。他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护目镜，眼神在苏杭、宋时归以及那两支还在尽职尽责进行投喂工作的机械臂之间来回扫视，最终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我说二位，”威尔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奈和控诉，“能不能稍微体谅一下旁观者的感受？我这正调试着‘蜂群’无人机的核心感应矩阵呢，需要极高的专注度！结果呢？左边，是苏大教授那足以买下几个资源星的专利书电子版提醒，‘叮咚’一声；右边，是您二位这腻死人不偿命的……人工智障级狗粮投喂现场！”

　　他指着那支还举着筷子，等待宋时归吃下一个包子的机械臂，痛心疾首：“用价值千万星币的、用来组装高精度仿生义肢的机械臂喂小笼包？还带精准定位、防汤汁滴落功能的？宋时归阁下，您这‘实验室家属’当得也太高调了吧！专利书和狗粮，能不能不要同时、以这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砸在我这种辛勤工作的单身科研狗脸上？我的研究进度，我的心理健康，都在受到双重摧残！”

　　宋时归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对着威尔露出一个无辜又灿烂的笑容：“威尔博士，这说明你的抗干扰能力还有待提升。真正的顶尖科学家，要能在任何环境下保持专注。比如我们家苏杭，”他朝苏杭的背影努努嘴，“就算我现在去亲他，他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优化他的神经链接算法，信不信？”

　　威尔一副被酸到的表情，夸张地捂住了胸口：“得，我闭嘴，我回避。我去隔壁找我的无人机矩阵相亲相爱去，它们至少不会用机械臂给我递咖啡还吹吹凉！”说完，他抓起几个元件，摇着头，嘴里念念叨叨地走向旁边的隔间。

　　宋时归看着威尔“落荒而逃”的背影，得意地笑了笑，然后又看向苏杭：“对了，钟意皇嫂刚发来加密通讯，他母星那边对‘织梦者’的初步应用反馈非常满意。她说下一步关于生物传感与环境拟态的合作，可以再深化……”

　　苏杭这时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操作，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宋时归沾了一点油光的嘴角，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帮他擦掉，然后才看向他手腕上的光脑屏幕。

　　“嗯，数据我已经收到了。”苏杭的声音平稳，“皇嫂主导的合作项目，效率很高。母星提供的几种特殊生物纤维，对‘织梦者’的隐匿性能提升超过了预期百分之十七。下一步，可以尝试将拟态范围从视觉，扩展到部分能量波动频谱。”

　　他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接过那支机械臂递来的筷子，自己夹了一个小笼包，递到宋时归嘴边：“先吃完。合作细节等下再讨论。”

　　宋时归从善如流地张嘴，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苏杭，含糊地问：“那……我的‘星梭’飞行翼改进方案呢？你答应过这周帮我调整推进器布局的。”

　　“模型已经建好了，在第七号光屏。”苏杭示意了一下，“等这批‘蜂群’的测试数据出来，一起调试。我打算把它也融合到归杭上。”

　　两人就这样，一个喂，一个吃，同时讨论着高精尖的科技合作与个人装备改进，气氛融洽自然，却又透着一种外人难以介入的亲昵。

　　就在宋时归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心满意足地舔了舔嘴唇时，苏杭面前的主工作台上，中央最大的那面柔性光屏，突然亮起了醒目的蓝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