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天空》谧野

65、第 65 章

　　进教室的第一眼，裴之一一般都会先看向季泠的方向。
　　从超市回到教室，她手里拿着瓶冰饮料，刚进后门就看到倪妍站在季泠身边。

　　站也就站了，凑那么近干什么？
　　倪妍弯着腰，用手指着书上的字，马上要靠在季泠身上了。

　　女生之间贴贴很正常，要一起看题目也的确得凑近点。
　　但……
　　裴之一皱眉，啧。

　　副班显然也注意到了，给了她一个微妙的眼神。

　　谢茗回自己位置，她们俩走过去。

　　裴之一走在前面，接近季泠后抬手把冰饮料贴在她脸上。

　　夏天这样挺凉快，但有点太凉快了，季泠往左边缩了缩。
　　——她在右边，裴之一的位置在左边。

　　裴之一此时贴着她的背从后面挤进去，坐下时趁着她还没坐回去，顺手揽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这样就行，也没说话打扰她们。季泠被这么提醒了一下，后知后觉，没再往右边坐正。

　　倪妍没想那么多，继续指着自己的笔记本问：“那你觉得这种类型的题目要多练吗？你有花时间训练吗？”

　　“我有练习。”季泠先回答了，然后翻出下面的答题卡，指出几道错题，“但是建议你先彻底弄明白这些再去练，进阶的题目很关键，但是如果前面的题目出错了，只练习它是没有意义的。”

　　“好的，谢谢。”倪妍把笔记本翻过一页，“这是我整理的化学的体型和难度汇总，你觉得哪些比较重要呢？相较而言。”

　　季泠看了几秒，委婉道：“这些汇总太宽泛了，没有针对性，谈不上重不重要。”
　　倪妍嗯了声，又翻过一页，“这个是生物的，和化学的汇总方法一样，也比较宽泛吗？”

　　“嗯，差不多。”季泠想了想，从桌洞里拿出一本习题册，“如果你想要针对性提升，可以写这本题册。”
　　倪妍准备往笔记本上抄名字，季泠把书递给她，“我写完了，可以借你，里面也有笔记。”

　　倪妍抿唇，有点矜持地小心接过，“那……谢谢你。”
　　季泠摇头，又翻出六七本书，“这些都可以借你。”

　　“……谢谢。”

　　“但这些都是题目，不是系统学习。”季泠翻看倪妍的笔记本，最后把本子合上，抬头看她：“如果你真的很想要学习路线，可以让我看看你最近几次的答题卡吗？我需要材料才能判断你需要补充哪方面的知识。”

　　倪妍更加受宠若惊，“呃，有，好的，谢谢。”
　　她抱着一个笔记本来，又抱着一摞题册走，几分钟后递给季泠厚厚一沓卷子。

　　至此，她们的交流才算结束。

　　裴之一撑着脑袋旁观，等季泠回过身时戳戳她，“同桌，魅力溢出了。”

　　季泠眨眼，嘴角扬起一点弧度，想压下去又没压下去的。
　　带着点小得意，想展示又觉得不好展示的矜持。

　　可爱。
　　裴之一弯弯眼睛，再次把饮料贴在她脸上，“甜死了，你喝吧。”

　　季泠于是没再压抑了，彻底笑起来。

　　裴之一本来只是眼角稍微弯了弯，见她这傻样嘴角也上扬了些，“傻不傻，天天傻笑。”

　　季泠把饮料和卷子放下，凑过去和她脑袋抵着脑袋，“就傻。”
　　像是害怕言语不够论证似的，她又抓住裴之一的手，傻兮兮地晃来晃去。

　　裴之一被逗笑，背靠着墙，面朝着她，想推开她，又不是那么想，就这么拉扯着玩。
　　“魅力溢出的班长大人，你傻气超标了。”她笑着说。

　　玩着玩着已经抱到一起了，季泠也笑着答：“第一，我不是班长了。第二……”
　　她脸上纯粹的笑容变了调调，凑在裴之一耳畔小声说出后半句。

　　裴之一听完脸立即红了，挣扎着要推开她，“这有什么关系吗！”
　　季泠还想和她贴贴，不仅没被推开，还凑得更近了，完成了物理意义上的“贴贴”，脸对脸。

　　“咳——”
　　化学老师的声音出现，“季泠，上来板书。”

　　裴之一反应过来，推开季泠的脸往旁边看。

　　她俩越闹越旁若无人，不知何时老师和同学都有意无意看过来，
　　虽然快上课了，但是课间没错，她俩玩玩也不犯法。
　　但主要是这俩人都是出了名的冷，虽然冷的方式不尽相同，但反正都挺不好接触的。

　　没想到她们也有这一面啊……

　　“……”
　　如果人体真的可以冒白烟，那裴之一头顶就已经能煎鸡蛋了。

　　季泠忙不迭松手，转回去坐正坐好。
　　轻咳一声，“好的老师。”

　　裴之一：“……”
　　她在桌下踹了一脚季泠。

　　裴之一缓了好一会才把视线从窗户上撕开，结果就对上副班似笑非笑的眼神。

　　“……”
　　上课铃响起之前，副班凑过来小声说：“得亏你俩都是女生。”

　　裴之一斜她一眼，“你不也是。”

　　副班笑眯眯：“过奖。”

　　“……”
　　谁夸你了？

　　板书自然是没问题的。
　　喝同一瓶水、玩闹、牵手、拥抱都是没问题的。

　　甚至在很偶尔的偶尔，亲吻脸颊、拨弄头发这种稍显暧昧的动作，也都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自然发生。
　　裴之一在享受了很长时间的这种好处后，忽然后知后觉，她该怎么向陈巧说？

　　想了想无果，这是比题目还要烦人的事情，只能被暂且搁置。
　　但接吻是万万不能被发现的。

　　晚自习结束，她们手牵手回去，副班和谢茗也不会这时候找她们一起走，她们也有这个点想要干的事情。

　　“去图书室吗？”走出教学楼后，季泠问。

　　“去那里……”干嘛？
　　话没说完，她就想到了答案。

　　“嗯？去吗？”季泠晃晃她们相牵的手。

　　她咽了咽口水，“那里有监控。”

　　季泠一想也是，虽然估计没人去查监控，但她也不想让裴之一留下任何把柄。

　　小树林教导主任会去抓，而且那边肯定很多情侣。
　　卫生间倒是有隔间，但她也不想和裴之一去那种地方。
　　天台貌似没监控，但也不能确定，而且那里的门常年锁着。

　　她一时间竟然没想到去哪。

　　裴之一也跟她想到一块去了，“今天才周一。”

　　距离回家还有整整四天。
　　别说季泠受不了了，她也有点受不了。

　　“……”季泠沉吟一会，忽然停下脚步，“要不出去？”

　　“去哪？”

　　“东门。”

　　东门就是裴之一第一次见到她的地方。
　　“小树林就在那边，教导主任可能会过去吧？而且那边的门不是锁着吗？”

　　“小心点就行。”季泠眨巴眼，眼眸似乎在夜色中发亮，“我可以带你翻出去。”

　　裴之一听完沉默了一会，“好的，班长大人。”

　　被所有老师所喜爱的年级第一季泠同学，即将带她翻墙逃校。

　　去到东门要越过一片小树林，也就是“小树林”。

　　那里很黑，就连月光都被树木遮挡，地上还有枝叶之类的干燥物，踩上去会发出声音，
　　教导主任知道打灯会暴露自己，但无奈他身手不够矫健、眼睛不够明亮，只能打着一盏明晃晃的光，给了这群小崽子们可逃之机。

　　今天是普通的一天，又没有那么普通。
　　开学第一天，躁动不安的猴子们被暑假沸热的年轻气血还没缓下来，免不了要去折腾一番。
　　所以今天他是一定要去检查的。

　　又是熟悉的那几对身影，脚底抹油了似的，小兔崽子们腿蹬得飞快，他一转眼就看不到了。

　　不过……
　　他推推眼镜，这东门上怎么好像有人。

　　把手电筒照过去，那人正好落地，和他隔着一扇铁门对视。

　　是个女生，很面熟，这不是和季泠关系很好的那个小个子转学生吗？

　　她怎么会在这？也学人家谈恋爱去了？
　　他眼神一凶，定睛一看，却发现铁门外的人不见了。

　　奇了怪了。
　　他走过去，一路咯吱咯吱发出不小的动静，与他的脚步声遥相呼应，周围也发出了一些咯吱声，还不止一处，又是几对小猴子跑走了。

　　那些皮猴子都是老面孔了，他也不着急，继续打光往门外看。

　　邪门，还真没人，难道他看错了？不至于吧……

　　可无论他再看几遍，外面别说人了，连只路过的狗都没有。

　　摸摸光滑的脑门，他只能转身去逮其他猴子。

　　门外，裴之一吓得大气不敢喘，季泠搂着她藏在死角里。
　　咯吱声渐远，耳边传来季泠的轻笑。

　　“你还笑。”她用腿撞了一下季泠。

　　季泠还是笑，她稍一弯腰，揽住裴之一的腰和腿，直愣愣把她抱了起来。

　　她一紧张，连忙抱紧季泠的脖颈，低头看她。

　　季泠眼睛弯着，“那你可以让我笑得再傻一点吗？”

　　【第一，我不是班长了。第二，我只对你犯傻，如果你能亲亲我，那我就更傻了。】

　　裴之一想起来她白天耳语的内容，脸腾的红了。
　　虽然她们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这档子事，但……

　　她别开脑袋，但不再被林叶阻挡的月光洒落，将她耳尖的红晕照得一清二楚。

　　季泠把脸贴过去，“不可以吗？”

　　她们经常亲吻，尤其陈巧不会擅入裴之一的房间，而在季泠家更是肆无忌惮。
　　有时候是意乱情迷，只是对视，忽然就头脑发昏，不知怎么就抱在了一起。

　　但在大多数清醒的时候，都是季泠主动的。
　　裴之一脸皮薄，一般不好意思主动，主动牵手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说起别的，“不累吗？放我下去吧。”

　　季泠抱着她不松手，声音贴在她耳边，温热的吐息在夜间冰凉的空气里，略显滚烫。
　　“真的不可以吗？”

　　这语气还带着些若有若无的委屈。

　　裴之一抿唇，舌尖探出，在下唇摩挲。

　　季泠皱眉，哼唧似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倪妍是直女，她没意识到距离，我当时在看书，也没注意到距离，我保证以后也不跟别人靠那么近了。她今天是经常找我说话，但就是学习，没有其他任何关系，真的。”

　　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声音闷闷的。
　　裴之一受不了了，抬手捂住她的脸，“我没说你们有什么。”
　　她又不是神经病，怎么可能不让季泠跟别人相处。

　　“那你……”季泠的声音被堵在她的手心里，更闷了，“不能亲亲我吗？你主动的那种。”

　　“……季泠。”

　　“嗯——”语气低落。

　　“你在撒娇啊？”

　　“……有吗？”季泠的认知里没有撒娇这一说。
　　不过，也许她在和奶奶长大的过程中多多少少习得了撒娇的技能，尽管她没意识到。

　　“这样说才更撒娇吧……”裴之一低头看她，手往上挪，只盖住了她的眼睛。
　　露出一双唇。

　　嘴唇翕张，吐出温热的气息和熟悉的声音，“那就当我在撒娇，好不好啊？”

　　耳畔的声音渐行渐远，和遥远的月光一样，走向了天空之外。

　　她盖着季泠的眼睛，缓慢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