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天空》谧野

54、第 54 章

　　第一节课是语文。

　　副班总觉得前面这俩人有猫腻，季泠用右手做笔记，左手放桌子底下不别扭吗？裴之一就算了，就没怎么见过她做笔记，两只手都放下面也正常。

　　她尝试坐直身体偷窥，不成功。
　　推推眼镜心生一计，把笔盖丢到地上，然后低头去捡。

　　“！”
　　“……”
　　果然，她亲爱的两位前桌正在热死人的六月里手牵着手。
　　“。”

　　联想到早上季泠那一脸的忐忑和激动，她从若有所思到大彻大悟。
　　可恶，她也想和自己的小女朋友在一个班、睡一个寝室、当三年同桌。

　　前面，裴之一莫名感觉有人在用眼刀刮自己的后脑勺，她回头看副班。

　　副班瞬间从幽怨脸换成笑脸，无声：“怎么了？”

　　裴之一摇头，转回去时心觉疑惑。
　　青天白日的不能闹鬼吧？她家里就有点奇怪，怎么学校也闹鬼？

　　手被晃了晃，专心学习的季同学问：“怎么了？”
　　她仍是摇头，总不能说自己撞鬼了。

　　手心被轻轻挠了两下，略痒，像是羽毛剐蹭心脏。
　　而后被风一吹，轻飘飘飞上云端。
　　她心里也跟着生出轻盈的愉悦感，像是踩到了松软云朵。

　　转头看季泠，季泠也正侧目看她，露出一个如今在她脸上已不算罕见的笑。

　　裴之一脸上的笑容还是罕见的，但不知为何，此时也轻轻勾了下唇角。
　　“～”

　　她俩鬼鬼祟祟头对头笑，副班看得一清二楚。
　　“……”眯眯眼，再次透过厚厚的镜片向她正前方的裴之一发射眼刀。

　　这一周，季泠体验到了当时副班的感觉。
　　谈恋爱确实会使人奋发向上。

　　期末考试结束，她拿了全省联考的第一名。

　　副班也准备了很久，出考场时还问她考得怎么样，她实话实说：“还行吧。”副班觉得自己发挥得也挺好，便点点头，“我觉得我也还行，这下有一拼了。”

　　出成绩那一天，副班看了眼季泠的分数，又看了眼季泠，陷入自闭。
　　季泠挺满意的，但也仅限于满意，她付出了那么多努力，拿到这个结果是劳有所得，算不上高兴，只能说满意。

　　裴之一探头看了眼，惊呼：“哇，七百一，好厉害。”

　　她坚定不移的满意微微变质。
　　——嗯……好像还是挺高兴的。
　　获得了仅花费了零点一秒就变心的好成绩。

　　裴之一考得也还行，六百五出头，年级排名十三。
　　副班其实也超常发挥，六百九十分呢，换平时这分数稳超季泠拿第一，可惜某人超超常发挥，所以副班拿完成绩单就跑去抱着谢茗咿呜呜咿的哭去了。

　　其速度之快再次让季泠侧目，心说她短跑绝对不该是九秒八，高低得是八秒一。
　　不过目光捕捉到门口的谢茗后她就释然了，嗯，果然是这样。

　　拿完成绩单和作业就能离校，暑假过完就是听者默然见者肃然的高三生了。
　　裴之一在旁边收拾东西，季泠多看了一眼副班和谢茗。

　　副班比谢茗高，愣是能窝进谢茗怀里小鸟依人。

　　她看得目瞪口呆，又有所顿悟。
　　啊，成绩好可以被夸，成绩差也能找安慰吗？
　　……好厉害。季泠心想：我还得请教她。

　　可真等到她和裴之一肩并肩往外走时，那些请教的心思就都歇了。
　　她们就这样就挺好的。

　　“我没让他们来接我。”出校门时裴之一忽然说。

　　她们已经等了一会才走，现在人不算特别多。
　　酷暑天，热蒸笼似的，蝉鸣声不绝于耳，路旁小树挡出一片阴凉地。

　　“那……”季泠秒懂，“一起走？”
　　她同桌一向是不会主动发出邀请的，得她来主动。

　　“嗯，行。”裴之一微仰下巴，吐出两个字。

　　季泠很开心，弯弯眼睛去牵她的手。

　　她同桌仍旧是没主动，但也没拒绝，就这么任由她牵着了。

　　走了一阵，前面不远就到一个路口，她们该分别了，不然一定会有一个人绕远路。
　　裴之一要往前过马路，季泠要右转。

　　和她们刚认识时一样，裴之一仍是低头看着脚下，季泠也仍旧看着正前方。

　　“你暑假要干嘛？”彻底停下时，裴之一问。

　　“一周后要去家教。”季泠如实回答：“一个月，剩下时间去便利店兼职。”

　　便利店……
　　裴之一心中一动，“这周去兼职吗？”

　　“去。”

　　“还缺人吗？”

　　“……？”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无论她怎么软磨硬泡，陈巧女士都不同意。

　　她有点烦。
　　当天晚上饭后，裴永超出门散步，家里只剩下她和陈巧。

　　她站在楼梯口往客厅看，陈巧女士正在看电视剧，咯咯笑。

　　“……”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她幽怨的眼神，笑得正欢的陈女士回头，被她吓了一跳，“你站在那里干嘛呢，吓我一跳。”

　　她翻了个白眼，走过去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还气着呢？”她一张嘴陈巧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话，柔声说：“暑假人来人往的，那店里多不安全。”

　　“。”裴之一抱臂，懒得理她这拙劣的借口。

　　“别气啦。”陈巧挪过来，戳戳她的脸颊。

　　她别开脑袋，“别碰我。”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被陈女士抱住了，熊抱。

　　“哎呦，多大点事，看我们家小宝贝气的。”

　　“……”她试图推开陈巧，奈何被抱得严严实实，根本腾不开手。

　　陈巧还在说些很肉麻的话，但无论怎么说，就是不允许她出门。

　　原来也就算了，她也习惯了天天被圈在家里，反正，也没什么想不想的，在哪都一样。
　　可现在有了想出门的理由，有了想见的人，曾经可以忍受的事就变得不太能忍受。

　　她有点委屈。

　　陈巧越是说些好听的话，她心底的委屈就越是汹涌。
　　“……你总是这样。”

　　心墙一旦出现些许缝隙，接下来便是崩之一瞬。

　　陈巧到底是她妈，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她缓慢敞开、或是被委屈冲破的心门。
　　她安静下来，抱着裴之一的力气也轻了点，臂弯不再圈得那么严丝合缝。

　　“怎么样？”她轻声问。

　　“哪里也不让去，什么人也不允许见。”裴之一被这么温柔一哄，就越是委屈，声音里也带着颤。
　　“我去哪里都要跟你说，去见谁你也要管，每次出门都要找一堆理由，这也就算了，找了理由你也不让我出去，好不容易出去一次，还要时时刻刻注意手机，回你的消息、给你发定位、发视频。”
　　“我又不是你养的宠物。”

　　陈巧愣怔，裴之一之前从来没这么发泄过，她磕磕巴巴道：“可是，外面、外面不安全呀，宝贝，你得听话，在外面有个磕磕碰碰，妈妈该多担心。”

　　裴之一推开她，不想跟她说了，“你每次都这样。”
　　汹涌的委屈落下，只剩下心凉。

　　她站起来要离开。
　　陈巧还没太反应过来——她和裴永超之前经常吵架，可从来没和自己的小女儿有过口角。

　　裴之一上楼了。

　　晚上九点多，房门被敲响。
　　她玩游戏玩得正紧张，皱眉按了暂停去开门。

　　门外是陈巧。

　　“……干嘛？”

　　“妈妈想跟你聊聊，有空吗？”

　　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错开视线，“……等会。”

　　说完就要关门，瞥见陈巧的表情，她捏捏门框，到底还是解释了一句：“这局游戏结束我过去找你。”

　　关门回去，旁边的笔记本电脑上是视频通话的页面。
　　视频对面的季泠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盘腿在地毯上坐下，面无表情把手柄使得咔咔响。

　　玩了一会没意思。
　　她扭头问：“你不无聊啊？”

　　季泠在学习，一个小时前给她拨的视频，也没什么事，就挂着。
　　她在这头玩游戏，她在那头学习。
　　也不嫌吵。裴之一接到的时候吐槽，季泠就笑笑。

　　此时，那头的季泠闻声抬头，了然于心。
　　“你无聊吗？”

　　太熟悉也不是件好事。
　　裴之一想了想，跟她说：“我妈要找我谈话。”

　　“啊？”季泠一愣，没反应过来。
　　裴之一还没跟她说陈巧不同意的事。

　　她自己也反应过来了，脸一黑，“算了，没事。”

　　这肯定是有事，但无论季泠怎么问，她都不说了。
　　“我出去一趟，等会回来。”

　　留下这么一句就走了，整日冷着张脸，酷酷的。
　　季泠眨眨眼，心想：她同桌要是真高冷就会直接挂断电话，怎么会还留着视频通话，刀子嘴豆腐心，跟楼下的小奶猫一样，每次都对她呲牙咧嘴，但每次被她抱着的时候爪子都收起来了。

　　裴之一要知道她这么编排自己，高低得挠她一下。
　　可惜她不知道。

　　陈巧还在楼下客厅，电视剧还是那一部，但似乎还是之前那一集，一个多小时过去了，一点进度都没有。
　　裴之一站在楼梯口，注意到这点的时候更别扭了。

　　这次陈巧没说她吓人。
　　她走过去时发现陈巧确实没在看电视，而是捧着一本相册在翻。

　　她在旁边轻轻坐下，隔了一米多远。

　　陈巧自然而然凑近，把手里的相册放在她膝头，脸上带着怀念而和蔼的笑，“看这几张，都是你两岁的时候，你小时候嘴角就是往下耷拉的，摄像师怎么逗你都不笑。”
　　“两岁整的、两岁零一个月的，两个月的……”

　　裴之一没吭声，仔细看的话，她现在的表情和照片里那位小屁孩如出一辙。
　　一样的臭脸。

　　陈巧翻过了好多页，才终于翻完她的两岁旧照。
　　“这是四岁的，这张笑了，我和你爸逗你半天，才施舍了这么一张好脸。”

　　裴之一一张脸绷得死紧，这回施舍了几个字，“笑得真傻。”

　　“你这孩子。”陈巧念她一句，又往后翻，“这是去你姥姥家拍的，你当时还很喜欢你表姐，长大了也不见你们联系。”
　　“这是四岁零三个月的，哎，那会可甜了，小甜蛋糕似的，人见人夸。”
　　“四岁半的，你舅舅抱着你不松手，你说嫌他的胡子扎脸，他当场就去给剃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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