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天空》谧野

51、第 51 章

　　“别太喜欢我，也别喜欢别人……好不好？”

　　季泠没懂，滔天的喜悦从天而降，像是不期然而遇的奇迹，直砸得她昏头转向，等她稍稍清醒一些，却听到了这句话。
　　“……什么意思？”

　　搭在手背上的那只手离开，裴之一收了回去。
　　她盘腿坐直，低头看着季泠，两只手十指相扣，相互压叠、搅弄。

　　“我……”她已经足够不好意思，更不会再去敷衍季泠，只是才刚说出一个字——

　　“吱呀——”门被推开。

　　裴之一被吓了一跳，眼睫如同蝴蝶振翅般翩然起伏，连忙看向门口。
　　季泠没有第一时间回头，看到她惊慌的模样后顿了片刻，才挪开视线看向来人。

　　“呃。”舍长见她俩一副谈心的模样，心觉自己来早了，尴尬道：“你们继续。”
　　然后砰的一声关上门，又退了出去。

　　被这么一打岔，裴之一脸上浮现起红云，有点说不下去了。
　　季泠心里则堵着一团乌云，她看裴之一，裴之一错开视线，盯着床面像是在面壁思过。

　　唉。
　　她叹了口气，“反正我没喜欢别人，你也没喜欢别人的话……”

　　羞赧的女生稍稍抬头看她，目光怯怯。

　　她更说不出什么不好的话了。
　　没喜欢别人就好。

　　“你可以再认真考虑一下，现在不想说的话，也不用逼自己。”
　　她仰头，目光坚定而温柔地看着裴之一，“我不想你不舒服，等你准备好之后再来告诉我也可以。”

　　这话太温柔了。
　　裴之一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泪意来得猝不及防、也无可抵挡。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哭的，明明她才是那个恶人，但眼泪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遽然而至。

　　季泠正直勾勾看着她呢，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她一下子就慌了，“怎，怎么了？别哭……”啊。

　　“哭”字刚说出口，眼眶红红的女生抬手，狠狠蹭过自己的眼睛，凶巴巴道：“我没哭！”
　　那抹眼睛的力气像是恨不得扒掉一层皮。

　　“……好。”季泠忽然有点想笑，硬是忍住了，“那，你想好之后要来找我。”
　　她眨眼，眼眸中的惊喜、意外、慌乱通通落幕，余下一片被春光映得暖融融的湖水，泛着粼粼波光，温柔、生机、明媚。
　　“我等着你。”

　　裴之一很凶地抽了一下鼻子，“我知道了。”

　　季泠这回没忍住嘴角上扬。
　　真的很可爱。

　　咳。她忙压住嘴角，把床边挂筐里的抽纸递过去。

　　一只娇小柔嫩的手接过去，然后和主人一起闪进去，不给她留半点身影。

　　真狠心。
　　如此想着，季泠却没忍住再次翘起嘴角。

　　……竟然是我、真的是我。

　　又过了十几分钟，这次门被小心翼翼地推开，这年久失修的门愣是没发出声音，可见推门之人的慎重与虔诚。
　　舍长露出一只眼睛，瞧见季泠坐在床上，裴之一不见人影，这才放心大胆探出一整个脑袋。

　　她冲季泠眨眼，无声询问：怎么样了？
　　季泠点点头。

　　被流放之人这才敢进京。

　　第二天早上，季泠敲敲床架，喊裴之一起床。
　　裴之一冲她摆摆手。

　　好。
　　几分钟后，她洗漱收拾完毕，喊裴之一走。

　　裴之一还是对她摆摆手，“你先走。”

　　“……”
　　季泠有点忐忑地看她。

　　裴之一也卡壳了，目光闪躲。

　　好吧。
　　“那我先走了。”季泠叹气，拿起床尾的书包，“我帮你带过去，看好时间别迟到，今天班主任会跟早操。”

　　裴之一点头，看她的目光莫名显得心虚。

　　软乎乎的，季泠瞬间就不难受了。
　　她看着裴之一没什么表情的脸、其实一点也不明显的心虚眼神，只觉得可爱，心里冒泡泡。
　　——怎么可能会有人忍心对她生气？

　　有的是人能对她生气。
　　譬如林老师。

　　数学课上。
　　“裴之一。”

　　出神的女生一哆嗦，对上班主任十分具有威慑性的眼神，立即正襟危坐，试图告诉老师：我会好好听课的，这次就放我一马吧。

　　“站起来讲讲这道题。”林老师毫不动容，甚至斩断了她的后路，“同桌不准帮忙。”

　　蠢蠢欲动的季泠：“……”
　　看热闹的同学们：“扑哧。”

　　裴之一连讲的哪道题都不清楚，更别说讲出答案。
　　硬着头皮站了几秒后，林老师也不跟她浪费时间了，“去后面站着。”

　　下课后，裴之一站得腿疼，等不及林老师离开就准备回位置上休息。
　　刚坐下，桌面被人敲了敲，一抬头正对上林老师的目光。

　　“跟我来办公室一趟。”
　　“……”

　　亦步亦趋跟到林老师工位上之后，她双手相扣，低头看脚尖，做好了听训的准备。

　　相比其他科目，她的数学物理成绩有点低，而众所周知，老师们最喜欢找综合成绩高但偏偏自己这一科成绩低的同学谈话。
　　所以数学物理老师的工位前常有她的身影。

　　她已修炼成了左耳进右耳出的绝世神功。

　　“什么表情，这次不训你。”林老师未卜先知，预判了她的预判。

　　“……哦。”

　　“找你来是问问你的情况。”林老师放好教案，端正看向她，“你妈妈来问你在学校的情况，说你之后可能要转学。”
　　“老师知道你之前就是中途转来的，刚来的时候衔接也费了好一段时间，马上高三了，再转学对成绩影响不小。”

　　“什么？”裴之一皱眉，语速略快，“我没听她说过，她什么时候问你……您的？”

　　“就昨天。”

　　“……”裴之一沉默两秒，“谢谢老师提醒，我回去问问他们。”

　　林老师看出她完全不知情也不情愿了，没话说，“行，能不转还是不转，最后一年了。”

　　回教室坐下后，裴之一脸色略阴沉。
　　“怎么了吗？”季泠问。

　　裴之一犹豫了一下，只说：“没事。”
　　今天周五，晚上回家让她看看情况再说。

　　今天周五，晚上就要各回各家。
　　放学时，她刚站起来，季泠拉住她的衣摆，也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班里闹哄哄的，裴之一还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低头看着季泠的手，犹豫片刻坐了回去。

　　可季泠仍旧没松手，就这么捏着她的衣摆。
　　普通的蓝色校服而已。

　　她盯着普通校服上那只不普通的手，慢腾腾伸出手，盖在那只手背上。
　　肌肤相贴的一瞬，仿佛有一头小鹿撞到了心墙。

　　“下周。”她垂眸看着二人相贴的手，“下周一我再给你答案，行吗？”

　　手心下的那只手稍稍蜷缩，搞得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开始蜷缩。
　　于是忍不住解释：“家里出了点事，周末要确认一下，不是我拖你。”

　　其实也有拖延的意思，她很喜欢季泠，就是因为很喜欢，所以才不想和她建立不稳定的关系。
　　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手背忽然被人抚摸，而后整只手被包裹住。
　　季泠反客为主，握住她的手，“嗯，那就下周一，出什么事了？需要我帮忙吗？”

　　“……”裴之一说不出话。
　　什么时候了，还在替我考虑。
　　这样的季泠怎么可能不让她喜欢。

　　但正是这样的季泠，她才不能说实话。
　　如果说出自己可能会转学，她不知道要多着急。
　　还是等我回去看看情况再说吧。

　　“小事，我回去看看再说，解决不了一定call你。”说着，她侧身面对季泠，眼巴巴看着她。
　　也不知道要说什么、该说什么，就是想凑近了看看她。

　　季泠也微微侧身，和她面对面，膝碰膝。
　　相握的手也从空中下落，放在了裴之一膝盖上。

　　喧闹的环境中，目光所经过的空气忽而变得粘稠。
　　裴之一觉得嗓子有点干，还有点黏腻，呼吸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

　　身体情不自禁微微凑近。

　　“别冒粉红泡泡了，还有人呢。”
　　肩膀被人拍了下，副班的声音无情地传来。

　　裴之一惊醒，瞬间撤开，后背抵着墙。
　　季泠也被吓了一跳，深吸一口气看向副班。

　　副班就坐在裴之一后排，同样靠墙，她同桌已经离开了，她倒是不急着走，就在位置上津津有味看着两位前桌上演的八点档小甜剧。
　　“你俩谈了？”她笑眯眯问，一语道破天机，“昨天？今天？”

　　“没。”季泠答：“别瞎说。”

　　副班翻了个白眼，“真当我是瞎子啊。”

　　裴之一别扭死了，又别扭又好奇的。她斜了眼副班，“我们跟平常没区别吧？”

　　副班哼笑，“区别大了去了。”

　　“哪里？”

　　“天机不可泄露。”

　　裴之一给了她一拳。

　　她还是不说，“哎，茗茗来找我了，不跟你们说了，掰掰——”

　　她俩扭头一看，谢茗还真来了，但是明明只探了个脑袋，也不知道副班那么大一对近视眼，是怎么瞬间看到的。
　　再一回头，副班已经拎着书包跑出去好几条过道了。

　　“……”裴之一吐槽：“我记得她体育成绩一般。”
　　“她平时眼神也不太好。”季泠附和。

　　而后二人对视，齐齐无语。
　　恋爱中的女人……

　　恋爱……
　　裴之一低头，季泠还握着她的手呢。

　　“要不要……”耳畔传来季泠略有些紧绷的声音，“抱一下？”

　　认识这么久了，关系也很好，甚至会在周末同睡一张床。
　　但她们确实没怎么抱过。

　　季泠印象最清晰的拥抱还是去年暑假，她万念俱灰，裴之一拽着她一步一步走出阴霾，那段时间裴之一经常抱她。
　　那种拥抱是安抚性质的，温暖、柔软。

　　她们一家感情都不外露，她也没跟妈妈生活，父亲就算了，奶奶也不是多柔软的性格。
　　她自然不习惯跟人拥抱。

　　那段时间才知道拥抱是多么温暖的一件事，可惜她没多久就起了“歹心”，不敢光明正大去抱裴之一。

　　裴之一估计也不太乐意。
　　她不是不习惯拥抱，毕竟陈巧天天把她当玩具玩。她只是单纯抗拒肢体接触，就连放学都要为了避免碰到别人的身体，宁愿选择在教室多待十分钟，等没那么多人之后才走。

　　两人都是这么个性格和习惯，就更难有什么亲密的肢体接触了。
　　就连手碰手也是最近解锁的成就。

　　要不要抱一下？
　　以什么身份、什么关系？
　　裴之一咽了一下口水，明明心里很想要，但又有些堪称作茧自缚的顾忌。

　　季泠眼巴巴看着她。

　　裴之一受不了她这种眼神，移开目光，盯着季泠身后的空气说：
　　“……找个没人的地方吧。”

　　“嗯！”季泠笑了一下，眼睛里都更有光了。

　　裴之一瞥见，动作很细微地晃了一下腿。
　　她也是开心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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