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针[abo]》淡水菠萝

67、chapter 67

　　淡然疏离的面庞在迟骁的脑海里面一闪而过，名字梗在喉间，他周身的血液仿佛凝结，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审视眼前的人。
　　他忍不住翻来覆去地回忆。
　　片刻后，迟骁松开紧攥的双拳。
　　结局已经注定，没有追问的必要了。如果换做那个人，与林温同处一样的境地，大概也会以同样的方式结束。
　　可惜没有如果。他该庆幸自己没有经历周立琅同样的事情，只怕会疯得更彻底。
　　朱巍错愕地望向激动的迟骁，低声问：“要不要暂停一下？”
　　她的一句话让迟骁猛然回神，意识到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见他摇头，朱巍接过，示意周立琅，“继续。”
　　即便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周立琅依然能保持冷静，有条理地自述，与普通人相比，他的心智绝非常人。
　　重新戴好眼镜，周立琅身上的疲惫无力感骤然消失，又变回到之前的精明干练周律师。
　　“只可惜杨察没死成。”周立琅耸肩无奈地说：“给他儿子打完官司后，我开始着手调查他。”
　　杨察毕竟是多年经验的老刑侦，很难找到突破口，这些年他一直没升职，没离开刑侦队的岗位，大概是有什么东西还留在手里，对唐家父子有威胁，待在刑侦队是最好的保障也最安全。
　　“一直没有线索，我也就不再管他，直到那天在家，严.....”他话没说完，倏地就停了，莫名地抬头看了眼对面的深色玻璃，朱巍拿起笔杆敲两下桌面，提醒不要停，他才收回目光，“严副队接电话的时候，我听到杨察在医院。”
　　朱巍尴尬一顿，没想到是从严哲那里听到的，登时如鲠在喉，这要怎么继续问下去。
　　迟骁仿若未闻，“杨察出事，你猜一定与那件事脱不了干系。”
　　“无缘无故被撞成那样，算他命大没死成，除了要被唐家杀人灭口，我还真想不出来谁跟他有这么大仇恨。”
　　“我一直等他醒，在他面前晃悠。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各种精神上的支持，况且他儿子的事就是我办的，没理由想不起我。”
　　绝食的鱼果然很好上钩。
　　“照这么说，你最初的计划只有陈维、匡志明和唐峻申？所以，你不知道那晚胡光计和唐兴昌也在？”
　　周立琅沉思，“确切地讲，匡志明的死对我来说也很意外，直接导致杀唐峻申的计划被迫提前。”
　　朱巍显然不相信他的话，半信半疑地啧了一声，但迟骁却不这么认为，“为什么这么说？”
　　“大概他们内部出问题了吧！”周立琅的神色忽然冷下来，眸光一压，透着阴森，“说起来可笑，林温的死对他们来说压根不值一提。”
　　“林温”有千千万，只有他的死才是变数。
　　杨察视他为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因为太过紧张，甚至没注意到周立琅压抑的怒火和越发阴沉的眼神。
　　“内部问题是指基金会？”朱巍问。
　　“我猜是的。”周立琅冷静道：“什么基金会资助贫困生，都是敛财的幌子。他们被迫接受一份长期的高额贷款。有能力，有姿色的才可能换取一点点自由。”
　　迟骁忽然想到前不久网上爆料的消息，“名单也是真的？”
　　“当然。只多不少，只是一小部分，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还清债务的。”
　　周立琅解释，“博越基金会有专职经理人，只有需要在听取法律建议的时候，才会找我，但也只是偶尔。他们有一份标准的协议模板，几年了都没变过。协议里都是不对等条件。迫使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儿，走投无路的学生接受，想要更好地生活你就要遵守他们的规则。”
　　成年人的世界远比想象的更黑暗。
　　朱巍好奇地问道：“还不上债的人呢？”
　　说到这，迟骁顿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周立琅轻描淡写地说：“北边的商K，杨察蹲了那么多天，一直没结果，还能是为什么？”
　　他说得煞有其事，迟骁对二队的任务了解很少，只知道杨察他们盯了那个商K很久，一直没有任何进展。
　　不过玻璃后的监看室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局忽然大喝一声，“他妈的这杂碎！”
　　大家把头压得更低。
　　这是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发火。小六怕他血压升高，连忙安抚，“局长，消消气。”
　　“操！”李局又忍不住骂了一声，指着门口，“去，现在把二队副队给我叫过来！”
　　严哲见状立即申请，“李局让我去！”
　　李局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待着吧！”
　　经周立琅这么一提，又牵扯出一堆麻烦事。
　　迟骁和朱巍面面相觑，两人已经能想象到李局此时的表情。
　　言归正传，“关于所谓的蝶梦之塔，你又了解多少？”迟骁问。
　　周立琅愣了几秒，摇摇头，“这个，我也只了解一些皮毛。”
　　不等他反应，迟骁转瞬开口，“视频传给谁了？”
　　周立琅顿住，忽然觉得可笑，深深地看了一眼迟骁，“重要吗？”
　　总有人要做这些事。
　　唐家在丘海根深蒂固，利益盘根错节。一个胡光计倒下了，还可能有千千万万个“胡光计”站起来。
　　盘根错节的“网”，没有鱼死网破，就看不到天光乍现。
　　周立琅只是一个普通人，做不到伟大，却也懂得法律制裁不了的，舆论总能瓦解他们一点。
　　迟骁似乎被他的问题难住，怔了好一会儿。从他们的角度来看，抓捕凶手，搜证破案是本职。然而站在周立琅的角度，豁然发现，其实他也是受害者。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才是迟骁最无法消解的。
　　无论宋世雩还是林温，他们都深陷泥潭之中，努力挣破牢笼，到头来发现仅仅是黑暗桎梏的一角。
　　三人不约而同地静默。
　　犯罪事实明确，周立琅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即便他有所保留，然而多问无益。
　　过了好一会儿，审讯室响起迟骁的声音。
　　“林温的gopro在哪里？”
　　“在家里。”
　　朱巍疑惑地抬眼，他家早就被翻个底朝天，她确定自己没见过类似gopro的东西。
　　周立琅越过两人的视线，目光落在他们身后的深色玻璃，沉默片刻，缓缓道：“衣柜从左数的第三件黑色西装口袋，里面有你们想要的东西。”
　　严哲的心脏猛地一紧，双眸未躲。似是察觉到他的回应，周立琅幽冷的眼底闪过一丝暖意。
　　-
　　从审讯室出来已至凌晨。
　　经过一天一夜的审讯，周立琅的犯罪事实清楚，看着他在笔录上签字后，大家都松了口气。人被押送到看守所，等日后开庭。
　　之后的事情会不会有变数还未可得知，最起码陈维唐峻申的案子可以结束了。
　　市局大楼灯火通明，加班加点地忙活这件案子。
　　医院还没传来消息，两个老头子能不能渡过难关还未可得知，全世界像是闹翻了天，就连迟漫都得到消息，迟骁拿到手机后，屏幕上显示二十多条未接来电，都出自她手。
　　大概不只关心这些，还有前两天迟骁传回去的一份文件。
　　然而，他现在只想跟宋世雩说说话。
　　电话几乎是一秒钟接通，宋世雩破天荒出现了焦急的询问声，“你没事吧？”
　　新闻上没有警察受伤的消息，但他就是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迟骁听后却倏地笑了，宋世雩追问：“受伤了吗？”
　　“没。”
　　“那怎么不说话！”
　　宋世雩恼了，第一次觉得打哑谜很可恶。
　　“消息没回是因为在出任务。”迟骁先解释，不过有点心虚。
　　宋世雩明显怔了一下，略过这个话题，“我在楼下。”
　　迟骁立刻跑到窗边，那辆价值不菲的名车停在一众警车里面，显得格格不入。好在市局忙疯了，没人去管这辆陌生车牌的保时捷。
　　没一会儿，宋世雩就看见一脸颓相，下巴冒青茬的迟骁，三步并做两步赶来，车门一开，燥闷的空气涌了进来，还有他身上的酸臭味。
　　宋世雩矜了矜鼻子，勉强能忍受。
　　迟骁却不觉得，看见宋世雩的下意识反应就伸出了双臂。
　　借着暗色和零星一点月光，目光炙热看向他，寻求一点慰藉。
　　alpha和omega在完成标记之后，会互相产生依赖感。
　　宋世雩只愣了一下，嘴角上扬，微一侧身就回抱了上去。
　　车内顿时弥漫起两人的信息素。
　　躁动的心转瞬被安抚，化作柔软的海波充满迟骁的心房。
　　他的脸埋进宋世雩的锁骨间，嗫嚅着吮了一口，手指摩挲着他的腺体，隐隐感觉到一点点结痂的颗粒感。
　　宋世雩感觉有点痒，不过没躲开。两人就着这个姿势抱了很久，直到最后宋世雩的腰实在撑不住这样的角度才喊停。
　　迟骁一脸餍足地看他，才想起来问：“一个拥抱就够了吗？”
　　果然，标记omega的alpha就会有恃无恐。
　　宋世雩恨不得给他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