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爱漫画不能有异性恋吗？》蚕豆腐

6、第 6 章

　　干燥的空气里燃起火光，他的身体浮现出鲜亮的光芒，在这个丝毫没有人烟的孤寂之地里，抬起手，带有寒冷之气的力量涌现。指尖凝结的冰晶在灼热的空气中迅速消融，化作白雾缭绕在腕间，与周围跃动的火舌形成诡异的平衡。
　　凹凸不平的地面荒芜而广阔，连接着远方的地平线，在无边无际没有遮挡物的世界里，唯有他的肌肤透明发白，乌黑泛蓝的蜷曲半长发贴在脸颊，男人的双脚踏上这片土地，仿佛无垠的宇宙般幽寂。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碎石都在无声碎裂，冰晶以足尖为圆心向四周蔓延，却又在触及火焰的瞬间发出滋滋的湮灭声。
　　……变成了火与冰的较量。
　　传到脚上的是坚硬大地的触感，周遭的火焰将他围绕着。那火焰呈现出不祥的暗紫色，边缘跳动着黑色的火星，空气被灼烧得扭曲，连光线都在其中弯折成怪异的轨迹。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被这火焰缓慢抽离，如同沙漠中的旅人被热风卷走最后一丝水分。
　　恶魔双胞胎从燃烧的烈火中现身，红色的脸颊上漆黑的眼睛没有瞳孔，身后的蜥蜴尾巴拖在地上摇来晃去，留下焦黑的印记。他们的身形不过孩童大小，赤裸的上身布满熔岩般的纹路，小小的手掌却握着仿佛能撕裂空间的利爪。
　　蝠翼耳的双胞胎率先开口，声音像两块烧红的金属在摩擦：“人类，代价准备好了吗。”
　　头上一只独角的双胞胎歪头，嘴角裂到耳根，露出细小的尖牙：“我们会吃掉你。”
　　多利威特的身后泛起波澜，火焰形成的锁链将他拖拽着半跪在地，风衣的后摆被热浪鼓动着糊了他一脸，布料接触到皮肤的地方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他闷哼一声，左手撑地，地面瞬间冻结出一片冰面，暂时逼退了缠上手腕的火链。
　　恶魔双胞胎同步地摇头晃脑，摊开手，动作整齐得如同镜像：“是陷阱，笨蛋。”然后异口同声地嘻笑，尖锐的笑声在空旷的荒原上回荡，“人类总是喜欢上同样的当呢。”
　　无形的力量侵蚀着他。那不是火焰的灼烧，也不是寒冰的冻结，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腐朽，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躯壳中剥离，碾碎成齑粉。
　　无数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声音，有怒吼，有呢喃，有哀嚎，以及穿透这些声音的海洋之歌。那些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像是无数根针在刺探他的神经，试图撬开他记忆的闸门。
　　他眼前闪过了以前的回忆碎片。
　　盛夏的深夜闷热不已，枪械与火焰的声音响彻战场，昏暗的街灯照着四周，墙壁和地面上都有被破坏的痕迹，易燃物烧焦的刺鼻气味，低垂着头的男人裸露着上臂，烟雾游弋在潮湿的夜空里，额前的碎发遮挡了他的表情，浑身散发出冷冽的气息，默默地前进。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刻，多利威特看到——
　　小巷的暗处有一团扭曲的黑影在蠕动，是恶魔，倒下的无头躯体挣扎着扭动，身上的西装已经破破烂烂，有明显的烧焦痕迹，踉跄地站起来，摸索着被枪械打成了烂肉的头颅。粘稠的黑色血液从脖颈断裂处涌出，却在接触地面之前就蒸发成了黑烟。
　　与此同时耀眼的光芒亮起，如同黎明撕破黑夜，卷起了火焰形态的漩涡，那无头恶魔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与漩涡一同消失在空气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恶魔的灰烬飘散在无风的小巷里——
　　然后，枪口突然指向自己。冰冷的金属触感抵在太阳穴，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既然看到了，那就跟我走一趟。”
　　他的声音冷淡而温润，带着一种奇妙的清脆感，像玉石相击，却又透着彻骨的寒意。异色的双瞳深深烙印在多利威特的脑海中，再也无法抹去。
　　一只，苍蓝的，如同天空与海洋的眼瞳。好像抬头就能看到白云的天空，低头又能看到漩涡的海洋，深邃得能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另一只，却是纯粹的漆黑，像宇宙深处的虚无，没有星辰，没有光，只有无尽的坠落。
　　记忆碎片到这里分割成了狭小的空间——
　　多利威特躲在门后，厚重的橡木门板挡不住里面传来的低气压，像身处牢房似得，无法消退的焦躁感让他想要逃离。他透过门缝，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他看着铂金色妹妹头的精灵少年怜爱的摸着男人的脑袋，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易碎的珍宝。但少年手指缠绕着的锁链却蔓延到男人的脖颈，冰冷的金属深深嵌入皮肉，在两人之间绷成一条对峙的直线。
　　还没有到成年期的精灵看起来只有人类的十二、三岁，面容精致得如同陶瓷娃娃，实际上却已有一千五百岁了。那双剔透的绿色眼眸里，没有属于孩童的纯真，只有古老而残酷的漠然。
　　还在年幼期的精灵挂着圣洁的笑容，用能吟唱诗歌的声音奏出了残忍的乐谱。
　　“……我的宠物，还知道你的主人是谁吗。”
　　那一刻，多利威特感觉自己的血液凝固在身体里，竟冷得他浑身发抖。那个曾用异色双瞳震慑他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任由少年摆布。他低垂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脸庞，只有紧握着的双拳，指节泛白，泄露了一丝不甘。
　　“啊——！”
　　剧痛将多利威特从回忆中拽回现实。火链突然收紧，深深勒入他的皮肉，火焰顺着伤口往里钻，灼烧着他的神经。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恶魔双胞胎的嬉笑声变得更加刺耳：“分心可是会死的哦，人类。”
　　“你的记忆，味道真不错。”独角恶魔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不过，还是鲜活的灵魂更美味。”
　　多利威特咬紧牙关，右手猛地抬起，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冰晶。寒气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如同海啸般席卷四周，那些暗紫色的火焰在绝对的低温下发出痛苦的嘶鸣，迅速萎缩、熄灭。地面以惊人的速度冻结，裂纹蔓延，将试图靠近的恶魔双胞胎逼退了数步。
　　他缓缓站起身，尽管身体还在因为火焰的灼烧和记忆的冲击而颤抖，但眼神却变得异常坚定。他想起了那个异色瞳男人冰冷的枪口，想起了精灵少年残酷的笑容，想起了自己一直以来想要追寻的真相。
　　“代价？”多利威特低声重复，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决绝，“我的代价，就是把你们这两个杂碎，烧成真正的灰烬！”
　　他身后，冰与火的力量开始交织、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一半是极致的寒冷，凝结着空气中所有的水分，闪烁着冰晶的光芒；一半是极致的灼热，燃烧着他的生命力，爆发出耀眼的火光。
　　恶魔双胞胎脸上的嬉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愕和……恐惧。
　　“不可能……人类怎么会……”
　　没等他们说完，多利威特已经动了。他化作一道冰与火交织的流光，冲向了那对恶魔双胞胎。这一次，不再是被动的防御，而是主动的进攻。
　　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冰与火的较量，才刚刚开始。而多利威特知道，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为了那些破碎的记忆，为了那个异色瞳的男人，也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