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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雨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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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蔚蓝的天已经有了下雨的前兆,远处的天空被灰色渲染。
钟清俞刚掀起帘子下马车,就迎面对上了怀中搂着蝶儿的付阵殊。
付阵殊挑起嘴角冲着钟清俞伸出一只手,示意让她同样出现在自己的怀中。
蝶儿锤了锤付阵殊的胸口,娇嗔道:“大人~是蝶儿自己不能让您满意吗?”
钟清俞看着眼前的场景,眼里露出一丝嫌恶,她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耐,“我还有事要做,就不叨扰付大人与蝶儿姑娘了。”
付阵殊的嘴角几近扯平,他嘴上哄着蝶儿,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钟清俞的背影上,蝶儿再不济也接触过形形色色的男子,很快就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对。
她跺了跺脚,拉住付阵殊月牙色的长袍晃啊晃,柔若无骨的依靠在他怀里,声音委屈至极,“都是蝶儿的错,如果不是蝶儿惹得姐姐不快,大人也会如此为难,蝶儿该死。”
说罢,蝶儿伸出带满镯子的左手试图朝自己脸上扇去。
蝶儿本就没想真扇,动作非常缓慢,她就指望这张脸能有出头之日呢,怎么可能真打?
付阵殊轻松拽住蝶儿伸出的手,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她嫣红的唇,“说什么晦气话?她不想来便不来,蝶儿羞花之姿岂是旁人可比?我有你就足够了。”
听完付阵殊的话后,蝶儿终于满意,任由付阵殊抱着她走进别院。
目睹全过程的小盼气冲冲的推开卧房门去找钟清俞告状。
“小姐!那蝶儿就是故意的!光天化日之下竟直接在尚书府正门外旁若无人的亲起来了!真是世风日下!臭不要脸!”
听着小盼义愤填膺,钟清俞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很生气的样子。
“付尚书毕竟有风流才子的美名,再说了那蝶儿姑娘身世可怜,付尚书心疼她在所难免。”
风流浪荡子罢了,有什么好奇怪的?
青楼出身的蝶儿对她来说更是半点威胁都没有,她知道付阵殊还没有那么饥不择食。
小盼还气在头上,眉头都能皱成一座小山丘了,“即使如此,付大人也不能对小姐你不管不顾啊!你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听到明媒正娶这四个字时,钟清俞显然愣了瞬,画册中的场景再次从脑海里浮现。
她叹了口气,“放心吧,你看我何时在那些妾室中落过下风?”
小盼还想说些什么,但都被钟清俞打断,钟清俞对着小盼柔声说:“你先下去吧,我既已为人妻,日后便不要在人多眼杂的地方称呼我为小姐了,唤我夫人吧。”
小盼心疼的看了眼钟清俞,点头答应,她之所以没改称呼,是因为在她心里,钟清俞只有在做相府小姐时才最快乐,自从钟清俞嫁来锦京便很少说话。
明明她之前才是相府最能惹人开心的“小话唠”。
小盼轻轻把门合上,没有像刚刚闯进来时弄的啪啪乱响。
另一边,付阵殊给蝶儿喂下安魂药后对着暗处下达命令,“去查查夫人今天都做了什么,是不是见了什么人。”
“是。”躲在暗处的人领完任务后轻轻一跃,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付阵殊走到窗边,接住一瓣落下的玉兰花,凝神片刻,他心中已有猜想。
窗外彩霞连天,几行大雁飞过,绚丽的霞光透过雕花窗照进殿内,描金香炉升起香烟袅袅。
江时野把夜光杯握在手中摩挲,时不时看向窗外。
顾嵘挑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江将军可是在等人?”
江时野勾起嘴角,神情散漫慵懒,“答应了一个小鬼。”
顾嵘起了兴趣,难得一见的笑出声,“哦?不知江将军口中之人是谁?可在本王府中?”
江时野明显一顿,似是被自己脱口而出的“小鬼”二字震的不轻。
他放下夜光杯,将手握成拳轻掩住略带冰凉的唇,轻咳几声,“有过几面之缘的小孩而已。”
江时野当做没有听到顾嵘的第二个问题含糊的一笔带过。
在锦京贵胄所认知里他是首次来大魏,可不能让凶巴巴的顾嵘知道小景辞与他见过面。
顾嵘也没再多问,既然江时野不愿说他也不想自讨没趣。
通过谈话,江时野掂量清了顾景辞在顾嵘心中的定位——不可雕的朽木。
此事是由他开的头,他借着顾嵘赞赏江怀的时机,装作毫不在意般调侃了顾嵘几句,“兄长之才不曾想都传到了锦京,真是我北燕将军府之幸,不过我听闻平王您的功勋架海擎天,想必膝下二子亦有经国之才。”
顾嵘压了口茶,大笑几声,没有谦虚的反驳直应下,“昱儿肯用功,闻一知十,向来日后定有超越本王的建树。”
顾嵘的话里充满作为父亲的慈爱与欣赏,只是口口声声皆是顾承昱,丝毫没有提及顾景辞。
江时野陪着笑,不疾不徐道:“我可听闻您还有一子,不过自幼体弱甚少出门,近些时日才去的国子监。”
他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顾嵘没有了刚才的温和,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虽然速度极快,但依旧被江时野捕捉到了。
“他身子不好当然不能随意出门,只不过爱耍些小聪明,与他兄长不可比,日后在国子监还要依附昱儿照料。”
江时野听到要顾承昱照顾顾景辞,哑然失笑,这不是把羊送进狼窝吗?
思绪收回,眼看着就要日落西山,他起身对顾嵘点头,笑的肆意,“大魏所见之处皆为繁华之景,我得好好看看,有人还在等我,告辞。”
顾景辞与顾承昱少有的和谐坐在一起,只可惜相对无言,场面分外尴尬。
顾景辞实在没忍住,侧目看了看顾承昱,“你打算在这待多久?”
顾承昱停下笔,把课业本挪到顾景辞身前,语气比以往不知好了多少,“你把我给你写的这些什么时候记下来,我什么时候走。”
顾景辞看着书案上记满笔记的课业本蹙紧眉,他很不理解今天顾承昱的所作所为。
他怎么突然对自己这么好?
还有那封莫名其妙的信,他连见都没见过,起初他还怀疑是顾承昱的恶作剧,想借题发挥找他麻烦,可顾承昱却十分笃定。
“看什么?还不快记?”顾承昱敲了敲桌子,“结业考没考好有你好受的。”
顾景辞低下头不去看他,“我又没说我不写。”
书案上堆满了顾承昱这些年在国子监的书册和课业本,顾承昱分门别类的堆叠在一起,倒也不显得乱。
前些年的书册,顾承昱索性全部送给了顾景辞,顾景辞需要从第一册慢慢补,反正自己又用不到。
顾景辞看着打满勾勾叉叉的书册不免在心中感叹,顾承昱并非只知逗鸟逛花楼,他付出的一点都不比别人少,不难怪他常年稳居第一。
顾承昱看出了顾景辞对他的疏离,他在心中叹气,他知道是他的错,小时候是他不敢与顾嵘反着来,一心只想讨好顾嵘。
懵懂的他害怕如果惹顾嵘生气,顾嵘也会像不要顾景辞那般不要他,连带着应如是也同芝玉一样。
他默默的注视着身边人奋笔疾书,看见顾景辞犯难,他就凑近给他一一讲解,看着顾景辞解出答案后的欣喜模样,他竟也跟着笑起来。
顾景辞被看的不好意思,强压下翘起的嘴角,“谢谢你,你今天怎么……”
顾景辞没把话说完,因为他还不确定顾承昱是不是在逗他。
顾承昱浅茶色的眸子微闪,他能猜到顾景辞想问什么。
他被顾景辞谨慎的样子搞的心里有些堵,他正帮顾景辞完善解题过程,头也不抬道:“谢什么?我是你哥,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之前……罢了。”
顾承昱还是未将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可是不说,他又觉得过意不去,“你再好好找找,我的确写了信。”
顾景辞突然想起了采薇对他说的话,一拍脑门,“你是不是把信放我的马车里了?”
顾承昱抬起头,“对,你这不是看见了吗?还不承认?”
“采薇看到的,又不是我,而且刚刚只我的猜测,我哪想到会歪打正着。”顾景辞撇嘴。
顾承昱笑了笑,“你对采薇还挺好,但是带她去国子监的风险还是比较大吧?”
“那是自然,采薇是我言幽阁的人,更是我的朋友……”
?
顾景辞后知后觉,他说怎么感觉不对呢!
顾景辞讪讪一笑,看向顾承昱“要不……你当没听见?”
“……”
顾景辞觉得这下是真玩完了,顾承昱怎么可能会帮他保密?
他宁愿相信后墙的那棵柳树倒了,也不信顾承昱。
他肠子都悔青了。
下一刻,顾承昱清透的声音传来,嘴里说的话令顾景辞大吃一惊,“好啊,知道你对采薇好,放心不会说出去的。”
顾景辞瞪大了眼睛,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顾承昱居然没有嘲笑他,也没有威胁他,反而还答应不会将他对采薇的关心说出去?
他看着顾承昱,心中不免升起疑惑。
或许,他真的误会了顾承昱?
他一直以为顾承昱只是在戏弄他,但如今看来,他似乎是真的想帮助他。
可过往种种仍然历历在目。
“你……”顾景辞似是被雷劈了一道,仍旧不敢确信,半信半疑道:“千万不要说出去,想要什么都行。”
顾承昱邀功似的笑道:“你是我弟弟,我不帮你帮谁?那些欺负过你的狗奴才已经被我命人打了一顿赶出府了,怎么样?本公子厉不厉害?”
“……厉害。”顾景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今天发生的事简直太奇幻了。
时间在两人的交谈中悄然流逝,顾景辞已经将顾承昱给他的课业本都记了下来。他看着满满当当的笔记,心中充满了成就感。
“谢谢你,今天真的帮了我很多。”顾景辞的眼神略有缓和,真心实意地说道。
顾承昱淡淡一笑,“我们是兄弟,这是应该的。”
另一边,江时野为了不引人注目,出了平王府后径直绕到后墙,轻然跃进言幽阁内殿旁边 。
采薇不清楚内殿中发生了什么,见顾承昱许久未出,顾景辞也没发出半点声响,急的在卧房外来回踱步。
江时野缓缓探出头,轻声叫了采薇几句,“采薇姑娘,这儿。”
见采薇循声看到他,江时野欣喜的冲着她招了招手。
采薇心中亦惊亦喜,她觉得自己心跳快了好多,生怕江时野被别人发现。
采薇小跑过去,江时野眼底闪过一抹喜色,拉过采薇的袖子问,“采薇姑娘,景辞他可是在卧房?”
采薇一脸担忧,江时野是她现在唯一能想到、抓到的救命稻草,她的声音染上哭腔,“江公子,你可算来了,刚回府时不知怎的,大公子气势汹汹的闯进言幽阁,非说自己给二公子写了信,可是我们公子连那信都没见过。”
“半个时辰都过去了,可是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听到“信”字后,江时野挑起眉梢,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那封信自是谁都没有见过。
因为顾承昱的信在他这。
这事倒也不能完全怪他,他刚坐上马车时就注意到软垫夹缝中露出半点宣纸,参军多年的他知道那大概率是封信。
他想提醒马车上的主仆二人,可怎奈一个睡的正香,一个吃的正香。
他看无人发现那封信,一向自持的北燕扬威将军鬼迷心窍般迅速将那封信在夹缝抽出,藏在衣裳前襟。
那信藏的仓促,江时野抽出来时,没露出来的三个边角都或多或少都有些折痕。
他抹了抹脖子掩饰尴尬,尬笑几声,“信一定会找到的,不用着急。”
“嗯……但愿如此吧,不然王爷又要罚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