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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风雨事 海棠无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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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景辞不明所以,他环起手倚在墙边,原本星辉熠熠的眼睛周围有一圈明显的青黑色,眼角微垂,显然这双眼睛的主人已有困倦。
他哈欠不止,语气中带着疲惫,“我说大公子可不带这么冤枉人的吧?哪有什么信?”
顾承昱见顾景辞态度懒散,似是厌烦他,霎时间怒气更盛,他将顾景辞刚收拾好的床铺里里外外翻了个遍,试图找到那封被顾景辞假装无辜“藏”起来的信。
顾景辞看着被翻乱的床榻,咬紧牙关,皮笑肉不笑道:“不知大公子可搜到些什么?若大公子仍旧不相信,那不妨唤身边的小斯来个彻底搜查,只要能找到那封信,即使将我这言幽阁翻个底朝天都行。”
说罢,便想唤守门侍卫进来,“张二——你把大公子带来的那些人带进——唔。”
口中“来”字还未说出就被顾承昱捂住嘴,顾承昱朝外喊道:“不用了!没事!”
张二懵懵的带着五六号人踏进阁门又退出,有人问“这是咋了?怎么又不让进去了?”
那人的声音不小,吓得张二给他一记爆栗“小点声!主子这么办肯定有他的道理。”
那人揉着泛疼的脑袋哦了声,又道:“那二哥啥子时候还我那十个铜板?好久咯。”
“……”
张三没忍住又给了他一拳,用着家乡的音调,“张三,你二哥我是那欠钱不还的人吗?催啥子催?催魂哦?这就再给你一拳。”
张三揉着脑袋的左右两边,“知道咯。”
屋内的顾承昱仍没有要放开顾景辞的意思,顾承昱挥手让屋内的几个侍女退下,采薇不愿走,在看到顾景辞准许的目光时才忐忑的离开。
顾景辞口鼻一直被捂着,憋的他脸通红,而顾承昱视若无睹般一个用力将顾景辞带到自己怀里,顾景辞背对着顾承昱,他感受到了顾承昱温热的体温,他开始用力挣扎,他本就很抗拒和顾承昱接触,更别说近距离。
顾承昱单手扯去顾景辞的外衣丢在地上,语气不善,“别白费力气了,你挣脱不开我的,我自幼习武你又不是,小心再把自己伤到。”
顾承昱的手在顾景辞胸膛处胡乱摸索,顾景辞挣扎更甚,气急之下狠狠踩住顾承昱的脚,发出“唔唔”的声音。
顾承昱略微有些吃痛,但火明显消了很多,他松开捂住顾景辞的手,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桀骜“本公子都说了别乱动、别乱动,非要惹恼我才肯罢休?”
顾景辞瞪着他,明明是他的错,非说自己不承认看到信,还不由分说就在屋中一通乱翻,现在却说是自己的问题。
“我是真没看到那封信,你信我好吧?”顾景辞无奈,今日他并不想与顾承昱起争执。
“真的?”顾承昱看顾景辞说的不像是假话,心中隐隐相信。
顾景辞点头,捡起地上的衣服搭在床边,和哄小孩子一样“真的,你若给我写信,我怎么会不看?哪敢啊。”
嘴上虽这样说着,心中实际腹诽“不看怎么应对你?”
寻芳园中衣香鬓影,贵妇们皆是满头珠翠,各式绫罗绸缎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华美的春景,唯在临水照花台处有一抹别样的清丽之影,那女子正与应如是交谈,一阵风吹过,那女子的青色发带随着风缓缓飘动。
那女子一袭湖水蓝云雁散花锦,乌发并没有像其余贵妇般盘起,而是任由头发披在肩上,只简单在耳侧附近梳起垂挂髻,长至腰部的乌发正中央戴着碧蓝色流苏后压,纤细的腰身站在花红柳绿的人群中,格外出众。
不知应如是给她说了什么,钟清俞掩唇轻笑,露出经江南水乡娇养过的面庞,她的美有江南地区的温婉,但更多的是犹如画中仙般隔世经年的清冷,让人不敢上前。
应如是道:“今年的西府海棠开的格外好,若非要送往宫中几枝,真想都留下,这样好的花若能日日看才真是幸事。”
钟清俞仰头看着粉嫩的海棠花,思绪不知飘回了哪一年,有人对她说过海棠无香是人生大憾,那一年她刚及笄。
漫天杏花雨,她去山上踏青,因为贪玩放风筝,在山上跑啊跑,一个不小心风筝被挂在树枝间,她想和丫鬟小盼一起想办法将风筝弄下来,可回头才发现她找不到小盼了,她走丢了,也忘记自己是怎么一路嬉笑跑过田野与河流,只能在那棵挂着风筝的杏花树下干着急,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她又等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被吓哭了,她怕自己永远也回不到有爹娘和哥哥的家,她背靠杏树将头埋在膝间失声大哭,粉色的百花裙被泪渍晕出一小片阴影。
哭了一会儿,她听到有人对她说话。
“姑娘,这可是你的风筝?”
温润的声音传来,钟清俞缓缓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青色麻衣的俊朗公子拿着风筝蹲在她面前,她晃了阵神,点点头“嗯,谢谢公子。”
那俊朗公子担心她不自在,所以只拉着她胳膊让她慢慢站起,等她站稳后将风筝递给她。
“姑娘下次可要小心些,莫要再伤心。”少年递给她一个帕子,指向东方“别哭了,眼睛都肿了,我看那边也有个小姑娘,似是在找什么人,是不是来姑娘的?”
她犹犹豫豫的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顺着少年指的方向看去,她认出来那是小盼。
她心下一喜,刚才的悲伤全都烟消云散,乐呵呵的问向那少年,“敢问公子大名?公子唤我清俞就好。”
那少年像是被吓到了,呆呆的啊了声后抱拳鞠躬道:“我叫杜樛,清俞姑娘好。”
少女甜甜的笑起来,主动往前走了一步,身子也微微向前倾“我的发上可有杏花?能否麻烦杜公子帮我取下?”
杜樛的耳尖红的滴血,心也怦怦直跳,手不由自主的将那三片杏花花瓣取下。
“姑娘刚才的模样实属好看,不知姑娘可有听过一首诗?”许是被钟清俞这个小太阳感染,他也没有刚刚的拘束,主动问起话来。
“什么诗?”钟清俞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杜樛,她好像有了话本子中少女的萌动。
杜樛被看的不好意思,低下头不敢看她,但该说的话一字不落,“春日游,杏花吹满头,姑娘与这诗甚配。”
钟清俞也不别扭,许是家中给的底气足够,她丝毫不怕尴尬,直接将后一句诗说出,“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杜公子与这诗也甚是相配,不知这是不是你我二人的缘分呢?”
她想如果杜樛已有心仪之人那她便放弃,她不愿做插足感情之人,大不了就再找一个,反正她长的漂亮,家世也好,论才学也是名
胜于江南一带的才女,还怕没人要?
更何况来日方长。
杜樛笑了笑,钟清俞的心又跳了跳,他笑起来可真好看。
“清俞姑娘说的无差,这缘分之妙的确是平日里不可得。”
两人相视一笑,春日中的美好仿佛在这一刻定格。
思绪飘回后,钟清俞折下一朵海棠,放在手中看起来,她声音听着与平日里无二,却隐约透着一股悲凉,“若是能日日看,任它珠宝千金皆不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