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虚拟蝴蝶行动》孜然炸猪排

33、飞蛾（1） 平安夜要下

　　“听说有个转学生要转来我们班。”
　　少男少女们窸窸窣窣的私语响起，他们倚靠在桌角边缘谈论闲暇趣事，眉飞色舞。

　　“听说原先是二中的，在办公室看照片长得蛮帅，你还别说，眼睛有点像……班长诶。”
　　“这是登月碰瓷。”
　　“哎班长怎么又在睡觉，醒醒，醒醒，听说长得很像你哦。”

　　直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上课了？”被叫班长的少年从胳膊里抬头，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随手在桌上抓支笔，笔尖在手指上飞旋。
　　他瞥眼挂在后黑板墙上的钟表，发牢骚道：“还有十几分钟呢，叫我我还以为上课了。”

　　“班长，我们在说新来的转学生，温安说他长得很像你的哦。”
　　温安红着脸：“哪有！我就是说眉眼里有那么一点点像。”

　　“哦。”他散漫地靠在椅背上，正午阳光和煦，倾洒在皮肤上，暖洋洋的。

　　“别那么漫不经心了，那转学生入学考试是一甲，做的是去年期末考试那一套卷子，具体成绩可能比你还高。”
　　“哇塞班长有劲敌啦。”
　　“咋可能做劲敌，温安你就别替人担心了，班长家的家底都够人家几辈子都爬不上来的，成绩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势了。”

　　半躺靠在椅背的少年佯怒，骂骂咧咧：“喂喂喂再说一遍，什么叫最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我再说一遍了你拿我咋办嘿嘿。”

　　话音未落少年飞了本书出去，准心正中犯贱那人的眉心，力道恰得刚刚好，很疼不伤脑。

　　“找抽呢这不是，活该。”
　　大家哄笑两声，可能也心知肚明他没真的生气，有人又随口道：“反正你妈完全不在意成绩，班长你这么用功干什么。”
　　“什么？原来班长家风这么开明？”
　　“我给你讲哦，上次家长会班长妈破天荒头一遭来，拿了人飞哥一百名开外的排名当成班长的，我还想看好戏呢，结果那处变不惊的表情简直了，放我妈身上要看到我成绩大跌，非把我天灵盖掀开了。”
　　“真假的，是不是知道搞错了。”
　　“骗你干啥，这事儿包真，班主任换成正确成绩班长他妈都没表情变化，还是说班长你挨打都在背后啊？”

　　少年无所谓地摊手，笑吟吟道：“我家里人是不在意我成绩，考零蛋也无所谓，我也没在背后挨过揍，羡慕吧。”
　　他挑眉：“不过现在我有点手痒，我怕你今天要挨揍了。”

　　“啊——班长大人不要啊。”
　　杀猪般的惨叫。

　　班长大人低垂眼帘嘻嘻笑，下手毫不心慈手软。
　　其实他的家人不止不在意他的成绩啦，他们对他的一切都不在意。
　　就算有一天他能没回去，大概也没有人会在意。

　　杀猪般的惨叫又戛然而止了。
　　“安静点听我说。”

　　有个学生鬼鬼祟祟地进门，脸上是按耐不住的、发现大新闻需要宣扬的紧迫：“你们知道不那个转学生！那转学生出车祸了！在重症监护室！”

　　“林参你们在干啥啊，听没听见这大消息？”

　　林参？
　　画面喧嚣若潮水回笼，转瞬退得干干净净。
　　再睁眼是一片无涯的灰土色，像是被神明遗忘，寸草不生的荒无。

　　零零零百无聊赖地掰手指松骨头，自嘲：“NPC也会做梦吗？”

　　已经是这三个月来的第三十次做梦了，从只有情绪到出现声音，再从模糊画面到清晰的片段。
　　每次被系统强制关进这里各种阴暗情绪都被尖锐地放大，连脑海都不受控制，像是想提醒什么，然而零碎得七零八落能提醒什么出来？

　　这就是为什么他讨厌被关小黑屋。
　　烦躁不安，还有绝望和恨意，每次都需要好几个呼吸才能慢慢平复下来的心情，超乎掌控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汉斯小姐虽然是个胆小鬼，但她看待情感倒很清晰，恨会彻底磨去一个人的生命，不值得。

　　想到汉斯莫名平静了很多，零零零见小黑屋的倒计时归零，推门走出去。
　　又打开屏幕琢磨着今天怎么骚扰汉斯小姐比较好，没她上线的日子分外无趣。

　　消息发出很快，收到红色感叹号也很快。

　　头顶叮叮叮传来提示，抬眼便见极亮眼的：
　　【来自放牛的牛蛙留言：我干，老大你渣男啊！】
　　【李轩玉都和我说了，你怎么还有个未婚妻呢？脚踏两只船啊？】

　　零零零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电光火石间千千万揣测瞬息而起，又精准地留下最有可能的一种。
　　传送到副本，逮陶珏出来一气呵成。

　　还未开口陶珏的强烈谴责就铺天盖地：“人小姑娘喜欢你，你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有未婚妻也不知道拒绝？老子真是看走眼了！现在人小姑娘亲眼看到你和你的未婚妻走在一块儿……”
　　某种情况下，陶珏性格和李轩玉还真像。

　　零零零眉梢微挑起：“你也看得出来她喜欢我？”

　　本想看渣男忏悔，常人遇事情败露就算不说忏悔，至少也会羞愧下，然而零零零显然不是常人。
　　陶珏语未尽被噎住：令人发指。

　　少年若有所思，语气里却带着些不确信：“她那么喜欢我，应该不舍得离开我吧。”

　　“我靠老大你还纠结这个？你脚踏两只船她不离开你怎么的留着等你开码头啊？”

　　“不是我，我没离开过游戏。”零零零指指头顶，他刚调出来的虚拟页面，上头的数字震慑住了陶珏，“刚从小黑屋里出来。”

　　陶珏大舒一口气：“我就说老大光明磊落不会做这种事，幸好是误会是误会。”

　　少年向来明眸善睐，此刻琥珀色瞳孔却微沉，催促道：“那你赶紧打电话，替我解释。”

　　“老大你咋个不自己打。”

　　零零零咬牙：“被删了。”

　　“……”
　　很难得能在老大脸上看到如此吃瘪的神情，要不是情况不对他都得放个炮仗庆贺下。
　　还得是嫂子。

　　“先等会儿下。”零零零忽然又张口道，“那个被误认成我的人叫什么，你有听说吗？”

　　“李轩玉说了，还是个S市xx国际的学生会主席，叫什么……林参？”

　　兄弟感情遭遇不测怎么可以冷眼旁观？陶珏说完就下线，赶忙掏衣兜里的手机，然而电话打通又被秒挂断。

　　电话相连的另一头，与此同时的S市。

　　“李轩玉你刚不上厕所现在上什么？都集合上车了没听到？”

　　李轩玉挂了电话撒娇道：“沈老师，很快的，厕所就在边上。”

　　沈老师拿她没辙，唉声叹气最终还是挥挥手：“行了行了你先去，其他人整队准备上大巴，女生先上走前面，快点动起来。”

　　看队尾又有个人举手，沈老师竖眉瞪眼：“陈岁安你怎么回事？你也要跟着去吗？”

　　陈岁安有苦说不出：“沈老师我真的急。”

　　“算了去去去，快点回来。”

　　小跑到最近的教学楼，李轩玉果然不是真上厕所，站在昏暗的楼道里貌似在打电话。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万一他在骗你呢？”李轩玉看见有人来了还愣了，话说一半猝然中止，“陈岁安你怎么来了？”

　　陈岁安：“上厕所。”
　　她是真的奶茶喝太多了。

　　陈岁安推开隔门进厕所，外头的李轩玉打电话的声音渐渐变小，她貌似走远了些。
　　但走廊空旷，落针可闻，还是能依稀听见几句：“怎么？世上还能有克隆人啊？”
　　“就韩思那包子脾气，说不定听几句好听的就原谅人家了，上赶着做三。”
　　“行了你别说了，我答应你成了吧。”

　　陈岁安洗好手出门，李轩玉刚好挂断电话，还在烦心地念叨：“真是的，和我有什么关系，还打电话给我。”

　　陈岁安想帮忙排忧解难下，也大约猜到了估计是陶珏，问道：“是谁打来的啊？”

　　李轩玉轻轻瞥了眼：“没你什么事。”

　　“哦……”
　　她乖乖跟在李轩玉后头走出教学楼。
　　不过陈岁安虽然成绩不咋地智商也一般，但好歹正常人水平还是有的，李轩玉打电话时说的那么几句也能推断出来，估摸是韩思那个朋友被删了以后想通过陶珏李轩玉再次联系上韩思。

　　反正李轩玉也答应了，没自己啥事。

　　“喂！你们两个上厕所的快点！车要走了！”
　　沈老师的催促声传来，陈岁安经过的时候她还在苦恼地碎碎念，“真是的，你们两个上个厕所也这么磨叽。”

　　“哦对了李轩玉，你稍等一下慢点上车，刚有学生过来说你把他们S市附中的学生莫名其妙骂了一顿，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他们活该。”

　　“啊？”沈老师头疼，认命般摆手：“算了你先上车，等会儿到博物馆了我再和你谈一谈。”

　　李轩玉的冷哼声从鼻孔里发出，上车一眼就看见神色低落的韩思。

　　那帅哥特地托陶珏来解释，说这里头有误会。
　　陶珏也是个蠢货，还真偏听偏信。
　　她才不信呢。
　　要是真是误会，那她这么义愤填膺的，不就成小丑了吗。

　　李轩玉刚坐下就看到手机上唰唰唰来了好些条陶珏的消息，点开无外乎都是打听说没说，结果是啥。
　　她扯扯嘴角，索性敲下：
　　【刚就解释了】
　　-【她打算回消息吗？】
　　【手机在她手里，我怎么知道？】

　　韩思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车窗外，景色飞逝向后退去。
　　陈岁安和李轩玉一前一后从厕所回座位，刚坐下大巴呼啦呼啦就启动，暖气从顶上打落，车上声音嘈杂还有男生的烟味臭汗味混着。

　　但倘若开窗，疾驰的车把外头的冷风放大了十倍，南方初冬的风是硬的，拍打在脸上还有点疼。

　　司机师傅是个老手，上年纪的大巴被他开得飞快，S市的路面分明还算平稳，但随方向盘灵活变道超车，上下颠簸得不行。

　　空气不流通碰上颠簸的路面，产生的化学反应就是恶心上泛，这也是韩思在来时一路都插着耳机的原因，注意力转移能让恶心好些。
　　她下意识从包里翻出耳机塞进耳朵，又没来由地想到这下总算不会有一些奇怪的声音突然出现，好像是藏着少年偷摸故意使坏的坏心思。

　　她迟疑片刻，耳机最终还是没有播放音乐。

　　廉价耳机就连隔音效果都做得很差，能清楚听见后排的男生在聊天，还是她现在最不想听的内容：

　　“哎我发现了条偷跑的消息，有大哥解包了说今天晚上零点的《仙缘》的更新，是要把Ai标签做出来。”
　　“这算什么消息，这不老早就有了吗？”
　　“nonono，之前的标签只是一部分，听说还有一批的Ai在游戏最初时以玩家的身份进入了游戏。”
　　“我靠，这游戏厂商造流量假象用这种方法？”
　　“看评论说那个信息泄露的帖子，贴Ai标签就是因为那个帖子打官司了，结果出来是那个玩家和其他玩家提起过自己的姓名口味什么的。”
　　“然后游戏公司非法保存了这些数据？”
　　“nonono，是发现那个玩家是Ai假扮的，然后Ai内部信息共享，真是好惨一兄弟哦。”
　　“就这点屁事，等会儿，那照这么说一直和我聊天，看上去对我有意思的美女，不会是Ai扮演的吧？”
　　“也有可能是男的哈哈哈哈哈！”
　　恼羞成怒：“臭傻叉给老子滚。”
　　那人又突然压低声音：“今晚要不要偷偷溜去网吧？元旦大活抬上来刷刷副本拉拉修为，准备该做起来了。”
　　“真去哇？”
　　“去啊为什么不去，酒店三百米开外就有个小黑吧，不用身份证，今晚又是篝火晚会又是平安夜通宵的，谁管你啊。”
　　“可惜潘总退游了，不然潘少爷出手，还能边打边整口吃的，早知道月头不花那五千冲转盘了。”

　　众所周知，男生就算压低了声音，声音也小不到哪里去。
　　塞着廉价耳机的韩思听得一清二楚。

　　或许是心情太差，屋漏偏逢连夜雨，车程后半段开始眩晕头疼，身体不适和心理重压双重作用下，干哕两下没吐出来东西，倒是吓了陈岁安一跳。
　　韩思面色苍白，但赶忙向陈岁安解释：“我没事，晕车而已，下车就好了。”

　　下车后浑浑噩噩地跟在队伍的最末尾。

　　总之最后还是安全回到酒店，她又像一具已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失魂落魄地洗澡刷牙洗漱，换上小仓鼠睡衣的时候还怔愣片刻。

　　陈岁安在外头问道：“韩思今天是平安夜诶，女生在楼下举行篝火晚会，你下去吗？”

　　“不去了。”

　　咔哒门落锁。
　　陈岁安一出去这房间里也显得有些静悄悄。

　　已经十点。
　　大概是都去篝火晚会了，研学出行难得碰上平安夜，枯燥压抑的高三生活有了宣泄口，估摸着都要等待凌晨十二点圣诞节当天来到后才会尽兴。
　　透过玻璃窗能看见楼底下还挺热闹，还有人大声在喊“好大的苹果！”“下雪了吗？”“是鸟屎吧！”

　　听说平安夜送苹果，能保佑对方平平安安。

　　酒店也是廉价的小酒店，玻璃窗的隔音效果形同虚设，底下几个人大喊的声音都一清二楚，但地理位置还算不错，离市中心较近。
　　韩思花费一个半小时刷完一张试卷，周末的作业也基本都做完了，似乎晕车的后遗症还没彻底消退，她决定站起身来准备关窗拉窗帘，早早睡觉。

　　也许一觉醒来心情会变好。

　　可在窗台前她忍不住站定，远眺窗外能见到S市的标志建筑，还有无穷尽蔓延到地平线的高楼林立，霓虹灯闪耀，远处的高速公路上开往车辆穿行，犹如一片浩瀚星海。

　　林参。

　　当头一棒般，韩思没来由地想到，就算他不是渣男又怎样，风光骄傲的天之骄子也照旧和她这样挣扎着努力才能来这里一睹风光的，是两条线上的人。
　　即便她站在这里，和他抬头看见的是同样的城市，但仰视和俯瞰却是全然不同的风景。

　　“幸好是渣男。”
　　不然她怕自己舍不得放手。
　　这下可算断情绝爱了，也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边小声自嘲边拉上窗帘，厚重的涤纶窗帘布还簌簌地抖落了些灰尘，她被呛得咳嗽两下。

　　室内幽暗安静不过须臾，窗外倏然传来宛如流星划破天空的动静。

　　咻——咻咻——

　　外头的篝火晚会的喧闹声本来已经渐渐轻了下去，这突如其来的烟花一闹，嘈杂的纷纷议论再度响了起来，像是窸窸窣窣的背景。
　　“我靠有人在放烟花。”
　　“好漂亮。”
　　“这上面写的啥字，你们看得清吗？”

　　作为主角的烟花耀眼腾空又轰然炸开。
　　漫天镶着金边的星星点点如大雨般闪烁倾泄，组成红色的大型图案，貌似是……
　　一颗巨大无比的红苹果。
　　苹果底下是 CHRISTMAS EVE BLESSING，FOR HENS
　　还有一行中文小字：理理我

　　死乞白赖的语气就算有绚丽烟花的包裹都无用，似乎能隔着烟花看到少年可怜兮兮的表情。
　　这种嚣张的行事风格会出自谁手，甚至都不用多想。
　　脸皮薄如韩思，花费一辈子抓破脑袋都想不到删了好友还能用这种方法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