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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入秋 ...

  •   日已入秋,夜一深,冷风带来寒气,地面覆上薄薄一层寒霜,冷白的月光一照,更显荒凉。

      荧荧烛火透出窗外,婉约剪影映照窗台。

      女子手握墨笔,秀娟字迹映入纸面。

      “璟宸吾儿,汝离家入军多日,吾甚是想念。
      天已转凉,切记多穿衣物,勿要受寒。”

      女子笔墨一顿,眉眼荡开笑意,她继续写道:“待汝归来,定会万分欣喜。”

      她轻轻抚摸腹部,眼神更是柔和。

      她在信中写下自己有了身孕,若是个女儿,就为她起名为“连漪”。

      再添几件趣事,刻意略过另一人未提,末了,写道:“家中安好,勿念。”

      纤细手指叠起纸页,放入信封中,亲自用蜡封好。她抬起头,一见窗台外夜色,蹙起眉。

      “闻风,过来。”

      穿鹅黄衣衫的侍女走进房间,接过女子手中信,借着烛火望着女子。

      一身素色,蛾眉螓首,未施粉黛,柔和退去,眼神犀利起来。

      楼知月开口问:“老爷还未回来?”

      闻风点了头,道:“老爷并未说几时归府,夫人还是早些歇息吧,莫要等了。”

      夜晚寒风刮得窗扇嘎吱作响,闻风过去关紧窗户,风在外呼啸。

      楼知月静了片刻,留了句话:“明日一早,将信送出去。”

      闻风说了好,伺候楼知月褪衣入寝。

      碰到她腰封时,楼知月下意识捂住小腹,稍稍避开了些。

      两个多月前,连淮序醉酒归来,折腾一夜,她今日刚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这是成婚十六年以来,继璟宸之后,第二个孩子。

      连淮序一步步高升,坐上首辅之位,地位越来越高。

      而她与连淮序,从一开始的相敬如宾,到如今的相看无言,除了每日歇在一处,如同陌生人。

      楼知月今夜本想将有了孩子的事告诉他,但自那晚过后,他一日比一日回得迟,今日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她有了孩子,断然是要为自己的身子着想,不可能像以往那般等着他回来。

      谁料外裳刚褪下,外头传来侍女恭敬之声,连淮序回来了。

      闻风下意识看向她,楼知月想到即将告诉他的事,神情微微缓和,摆了手,让闻风退下。

      男人裹挟着屋外寒气进入房间,十分自然地在她面前张开双臂,双眼阖上,抿着唇,一言未发。

      楼知月顿了顿,才走近他面前,伸手解他的腰封。

      男人身躯硬朗,宽大的背将烛火遮了个严严实实,楼知月将腰封挂在屏风上,去褪他的外袍。

      她的身量在他面前显得娇小,得离得很近,才能解开他衣领上盘扣。

      楼知月瞥了眼男人,见他依旧闭眼,酝酿着要说的话。

      “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连淮序随意嗯了一声,听起来并无兴致听她说。

      楼知月犹豫一瞬,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褪去绯色官袍叠好,往屏风上搭,却嗅到一股淡香。

      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她将官袍递到鼻尖轻轻一嗅,确实有股淡香,是女子常用的熏香,不是她惯用的,味道很淡,不凑近几乎嗅不到。

      她想到今夜屋外刮的风,在外走一圈,什么味道都能被吹散,他衣裳上却还有残留。

      楼知月松了衣裳,转过身,男人立在烛光中,摇晃的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张牙舞爪,依旧是她熟悉的淡漠冷情。

      连淮序与她成婚十六年,未曾纳一房姬妾,也未传出一次绯闻,这么多年,这是她第一次在他身上,嗅到女子身上的香味。

      她站在原地,没有过去继续为他褪衣,而是问他:“夫君近些日,公务很繁重么,日日都要处理到这般晚才回来。”

      连淮序偏头望她,神色淡漠,并未开口。

      身居高位养成的威慑之气,即便是在自家夫人面前,也未曾收敛。

      楼知月从他的静默中感知到他的意思,她不该问这句话。

      她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帮他褪了衣裳,男人转身去了湢室。

      这就是她与连淮序这几个月来相处的日常,帮他褪衣,他去湢室,他回来时她已经躺下,他掀开被褥躺在外侧,闭眸到天亮。

      刚成婚时,楼知月还对未来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会与话本里的妻子一般,有个关心疼爱自己的夫君,生个一儿半女,夫妻和睦,家庭圆满。

      而今,所有美好的幻想,都在这十六年的渐行渐远中,磨成碎末。

      楼知月缓缓走到床边,没有躺下,她在等连淮序出来,问个清楚。

      夫妻之间,最忌讳猜忌。

      她叫来闻风,让她将官袍先拿走,暂时不要洗。

      一刻钟后,连淮序出了湢室。

      楼知月仰起头,看着他走过来,换了一身睡袍,高大的身躯如座山定格在她面前。

      连淮序虽是文臣,身形并不瘦削,反而有武将的力量感。

      妇人间谈笑时,经常戏道她有这么一位成婚十几年、身材依旧健硕的夫君,怎么只有一个孩子。

      楼知月当初以他公务繁忙为由带过话题,并未多想。

      而官袍上那缕幽香,将怀疑点燃。

      “明日上早朝时,叫闻风换件官袍,这件我让人拿去洗了。”

      连淮序并未觉得有异,见她未躺下歇息,只多看了一眼,没有多问,“歇吧。”

      楼知月没有动。

      她已经暗示他两回,他一句未说,难道要她直接问出来?

      似乎是她今晚确实有些反常,连淮序多问了句:“还有事?”

      他的声音比水还要平淡,楼知月忽然就没了告诉他这个喜讯的念头,他连她方才说有事要告诉他都不记得。

      根本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楼知月脱了鞋,掀开被褥躺进里侧,侧身对着他。

      忽地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她又平躺回来。

      身侧一凉,男人掀开被褥躺进来,与她隔着一臂距离,冷风灌进来,楼知月左肩凉飕飕。

      她伸手去压被角,刚压得严实,连淮序一侧身,又拱起来。

      楼知月睁开眼,偏头去看,只有个模糊的背影。

      后背漏风,他感觉不到冷似的,楼知月转回头,闭上眼,心事重重到天亮。

      翌日她沉着脑袋,帮他穿好衣裳,系腰带时,忽地听他问:“你昨晚是否有事要与我说?”

      楼知月系好腰带,站直了身子,朝他露出惯常的笑,道:“并未。”

      连淮序端详她一眼,没有再问。

      他出了房间,楼知月闭眸歇了会,叫来闻风。

      “待老爷出了府,再来告诉我。”

      闻风应了声好,亲自去办。出了房间,一见外头侍女垂着脑袋打瞌睡,不轻不重地敲了她脑门。

      “昨晚做贼去了?”

      听雨鼓起脸颊,捂着被打的地方,哎呦一声,“闻风姐姐还说呢,昨晚你打呼,吵得我都睡不着。”

      闻风好笑道:“若不是你睡的比我晚,怎么会吵得你睡不着,我那呼噜声,可比不上你磨牙来的响。”

      她正色道:“你先去伺候夫人,我待会过来。”

      听雨点头,先朝房间里唤了声,听到回应才进去。

      楼知月正坐在床沿边,抬头便见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笑着朝她招手。

      听雨快步走到她面前,先行了礼,拿来衣裳伺候她穿衣。

      “昨晚未睡好?”

      听雨鼓起圆脸,趁机说闻风的坏话,“昨晚闻风姐姐打呼声太响,吵得奴婢睡不好。”

      楼知月笑起来,听到听雨说自己眼底有鸦青,笑容淡去。

      “夫人与奴婢一样,也未休息好吗?”

      “是呢。”

      十四五岁的年纪,正是好奇心旺盛的时候,直接问她为何未休息好,“难不成老爷也打呼?”

      楼知月敛了笑,摇头说不是。

      听雨只是被吵得睡不好,而她,是被心事困扰。

      梳好妆时闻风回来,楼知月接过她的眼神示意,连淮序出府了。

      外头天刚亮。

      坐上首辅之位,要处理的事务倍增,这些年连淮序都是这个时辰离府去上早朝。入了冬,天色还要更暗些。

      楼知月让听雨退下,低声问闻风:“从哪个方向走的?”

      “东边。”

      那是去皇宫的方向。

      闻风敏锐地察觉到发生了什么事,多年来夫人第一次吩咐她看老爷出府,她不敢多问,在一旁等候吩咐。

      片刻后,听到一句去给老太太请安。

      惠心院离得不远,一会便到。

      照常说了几句问安的话,连老太太忽然问:“昨日你请来府医,可是身子不适?”

      楼知月顿了片刻,垂着眼帘,温声道:“这几日天骤凉,儿媳许是受了寒,身子不大舒适,便叫来府医瞧瞧,并无大碍。”

      府医是她嫁过来时从娘家带来的,听她的令,暂且瞒着她有孕的事,如今仅有她与府医知晓。

      她本打算昨晚告诉连淮序,今晨请安再告诉老太太,但昨晚的岔子,让她打消了这一念头。

      连老太太关心了几句,浑浊的眼扫了眼她平坦的肚子,“他不纳妾,你也得想办法开枝散叶,这偌大的连府,总不能只有宸儿一个子孙。趁着还年轻,再生几个。”

      “岁数大了,可就不好生了。”

      这样的话楼知月听了十几年,她以笑带过,离开时,正巧撞见来请安的小姑子。

      “嫂嫂今日来得这么早。”

      连怀鸾一脚踏进房门,又退了回来。她眼珠子一转,喊住楼知月,“嫂嫂可有空,我有件事与你说。”

      楼知月等了会,连怀鸾请过安后,匆匆出来,走到她面前,“这事在外头不好说,去嫂嫂那吧,望舒阁可比我那清静多了。”

      楼知月与这小姑子关系并未多亲近,说起来倒是好笑,她这位小姑子没事就来望舒阁瞧瞧她,比起连淮序这个夫君,连怀鸾反倒更关心她。

      入了厢房,闻风为两人斟茶。

      连怀鸾呷了口茶,一瞧楼知月,嫁进连家十几年,容颜未衰,更添风韵,但身上那股子清冷总拒人千里之外,虽是笑着,却总有股子孤傲。

      是个男人都不会喜欢这样的女子。

      她放下茶盏,笑着开口:“嫂嫂可知,兄长在外买了一座宅院?”

      楼知月身子绷直,倏地想到那件带幽香的官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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