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下蛊后一见钟情了》临呈

50、第 50 章 流苏花开

　　赵易蓝走后，奚序躺在床上很久都没睡着。

　　夜半三更，却睡意更浅，他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赵易蓝，在流苏树下，她抬头看着树的眼神孤单又遥远。

　　那时奚序想，她也想和树一样被人看见吗？被人群簇拥，赞扬逆季节而开的美丽。

　　可是方才，奚序忽然发现自己错了，那是赵易蓝的愿望，也不是赵易蓝的愿望。

　　翌日，奚序是被一阵窃窃私语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醒过来，睁着一只眼，用手挡着光，看见连洄正撅着屁股坐在窗子旁，像在听什么。

　　他挺起身：“门外在吵什么？”

　　连洄“噔噔噔”跑过来，跟奚序说：“出大事了！”

　　奚序一下子睡意减半，坐起身，声音都清明了不少：“出什么事了？”

　　连洄拿过奚序给他新买的手机，解开密码，操作无比熟练，如同一个网瘾少年，点开了一个视频，怼到奚序跟前。

　　奚序接过手机，看起视频，视频中口齿清晰的播音腔女声正在播报：“本台消息，x市忽现异象，被誉为‘四月雪’的流苏树一夜盛开，整座城市一夜之间‘下起了雪’，据了解，x市有一棵流苏树在半月前就已盛开，引来游客围观……据专家表示，此类现象和气候有关，正是全球变暖导致……”

　　奚序不可思议地看着连洄：“所以说……昨天晚上一夜之间，x市所有的流苏树全开了！”

　　违背气候规律盛开是“反时”，其中必有灵物作乱。

　　奚序一下掀开被子，冲出门就对上江戈钦的目光，江戈钦脸色有些不好，凑近奚序低声说：“你知道昨天晚上的事了吗？”

　　“知道，我正要问你。”

　　江戈钦刚要开口，就接到个电话，他只好走到一旁去接。

　　身侧，巡故的房门打开，走到奚序面前，垂眸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怎么看着像没睡好？”

　　奚序：“……是没太睡好。”

　　江戈钦打电话的声音传来：“不是，我真不知道……行行行我去查一下……我知道太兴师动众了，这也不是我让的啊，它一晚上就开了谁知道作什么妖？……让通灵部的人省省吧，他们来了能查出什么，这肯定是哪个精怪作乱……是是是我马上解决。”

　　电话挂了，江戈钦叹了口气：“让人去查了，还没发现是怎么回事。”

　　俞峥的消息也适时传来。

　　-俞峥：今天这事太巧，哪天花开都行，偏偏是今天。今天是日子你我都清楚，第一棵开放的流苏树又和凤灵有关，我总觉得不太妙。

　　-俞峥：我师父已经派人去查了，你们带了人的话，记得小心，行事快些。

　　奚序觉得头疼，“……选拔什么时候开始？”

　　“十二点。”

　　现在才九点，还有三个小时，却让人心惊胆战，做事争分夺秒。

　　同一时间，在x市内的各势力明里暗里都调查起了这次异象。

　　凤灵在哪里？会不会被哪方势力发现？

　　明明已经上午了，可太阳依旧灰蒙蒙的，像是被一层纱给笼罩了。

　　奚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摸了摸颈间的吊坠。

　　一眨眼的时间，时间已经将近午时。

　　江戈钦走过来匆匆说：“目前只能确定是精怪作乱，实际原因还没有确定，那些捉妖大族都没找到什么，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巡故：“快十点了，典礼马上要开始，一直到现在，那帮人还没发现什么，变数估计会在典礼上发生了。”

　　奚序扶了扶额：“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眼看着典礼就要开始，只能以不变应万变了。

　　时针很快来到十二点，典礼应期举行。

　　举行地点在赵家的凤凰祭坛，传说这祭坛下面封印了部分凤凰之力，其中祭坛最中间的位置升起一根柱子，上面蕴含着凤凰晶石，也是整个祭坛的能量源。

　　千百年来，赵家选拔继承人的仪式一直在这祭坛上举行，由候选人站到柱子旁边，和凤凰晶石短暂相接，晶石能短暂激发出候选人的全部潜能，在身后化为巨大的凤凰虚影。

　　能成功化凤者就是被承认的下一代掌门人，在赵家血脉还未没落时，每代候选人都能被凤凰晶石激发，凤凰虚影明明暗暗，在空气中凝结成一道道耀眼的金光，拖着长长的凤尾在空中游荡，堪称当时一大奇观。

　　近代以来，赵家血脉也没落了不少，能得到晶石承认化出凤凰虚影的都少之又少，更别提大小和气势了。当今赵掌门，当年继位时也不过只化了个虚形，凤凰的结构模糊的都看不到了。

　　正因如此，流言中赵蔚南和赵齐昔都能化形的事更显得离奇了，难不成赵家这一代忽然基因突变了，一下子血脉提纯了不成？还是为了争位造出的噱头？

　　祭坛之上，赵掌门站得笔直，脸上神色说得上肃穆，祭坛下是一个占地面积巨大的广场，每家宾客都被邀请到了相应的位置，围成一圈，看着台上的赵掌门。

　　江戈钦一行人看起来都很年轻，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被安排位置的人带到了一个相对人少安静的地方，不那么引人注目，对他们来说倒是好事。

　　赵掌门缓缓开口：“诸位已经知道，这次大典正是为了选拔我族下一任继承人，我族这辈有两位十分优异，能力、处事都算得上拔尖，今日就在他们两人中间选一人做下一任族长。”

　　赵齐昔和赵蔚南登上祭坛，一左一右站在赵掌门身边，他们今日着装郑重，赵齐昔还是一贯的波澜不惊，倒是赵蔚南，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表情。

　　“——当然，我赵家的小辈太多，若有其他优秀的门生自认为比他们两人更加优异，也可上来比试一番，若胜了他们之中的一人，即可取代他的位置成为候选人之一。”赵掌门颁布了第一条规则。

　　说罢，他将一个沙漏倒置过来，里面的细沙窸窸窣窣流下去，“半小时之内，有意向者可以上台。”

　　这是赵家选继承人的传统了，秉着“你行你上”的原则，要是觉得自己长久不受重视，是蒙尘的珍珠，有比候选人更大的潜力，那半小时内可以上台，选候选人之一比试，赢了这个候选的位置就归你。

　　但说是这么说，这条规则颁布几千年了，从来没人能打破。

　　其一，赵家小辈确实多，但大多都被放在侧院当蛊一样养，在这种竞争强的情况下，一些脆弱的孩子直接就在残酷的氛围中淘汰，能活下来的都不是无能之辈，更别提被认为有潜力的孩子了，就算真有什么蒙尘的珍珠遗落在外，也不见得真比明争暗斗中居于上风的那些，毕竟当掌门除了天赋和能力，处事和眼光也是一个考虑的要素。

　　其二，要真有夺位想法的，早跟台上的交过手了，谁胜谁负心里没数？谁敢冒着众目睽睽之下失败的风险，去丢这个人？

　　因此，这条规则某种程度上形同虚设，不过依旧遵守了几千年，万一台下真有什么没露过手的大能呢？

　　赵齐昔和赵蔚南两人站在祭坛上，面对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默默等待，半小时后才能开始下一项规则。

　　赵齐昔不知为何，今日有些心神不定。

　　昨晚发生的事已经足够让他不安，梦里总是看到赵蔚南和赵易蓝说什么悄悄话，似乎在密谋什么，夜间惊醒好几次。今天一早，他又被流苏树的事吵醒，那种傻逼树不知道要干嘛，不知道后面是谁的手段，一夜之间异象频出，让他更心神不宁。

　　而现在，旁边的赵蔚南似乎胜券在握，高昂着头，两手背在身后，丝毫不慌张的样子。

　　可不知怎么，赵齐昔心脏忽然邦邦跳起来，就好像预感到什么事要发生了。

　　他仔细看了眼台下，没人看起来有比试的想法，于是径自叹了口气，安慰自己平静心神——这种规则谁敢做第一个遵守的人呢？几千年了，都相安无事，没道理到了他这儿冒出个夺位的。

　　他瞥了眼旁边，事到如今，他最担心的，还是赵蔚南了。

　　赵蔚南为何那么得意？难道是得了什么助力？

　　正这么想着，他余光在台下瞥见个挺眼熟的人影，看过去之后神色一滞。

　　江戈钦戳了戳旁边的奚序：“你觉得谁会赢？”

　　奚序：“我只盼着凤灵别在他们比试的时候当众出现，那样真没法说了。”

　　“——等等，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奚序朝左边指了指，那头一个老头背着手慢悠悠挤进众人间，看着台上。

　　奚序认出来了，随手画了道传音符，给那人传音：“章前辈，来我们这边坐。”

　　那长胡子老头一回头，看见奚序，呲着不怎么白的牙笑，信步闲庭般走过来，坐到他们旁边。

　　奚序：“章前辈，好久不见。”

　　章老头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久不见。”

　　江戈钦问：“前辈，昨晚宴会怎么没看到您？”

　　老头拜拜手：“没人邀请我啊，赵家是我自己偷偷摸摸来的，昨天中午吃撑了，我想着晚上少吃点就没来。”

　　“什么？”江戈钦一愣，也就是说这老头无视赵府外围的无数禁制和森严的调查，跟逛公园似的溜达了进来。

　　这老头到底什么来历？

　　他不禁有些戒备起来：“前辈，您来此地……有何用意啊？”

　　章老头乐呵呵的，“来看热闹。”他抬了抬下巴，“这是到哪一步了？找人上台比试？”

　　奚序应是，有些好奇这老头的看法，于是问：“章前辈，依您看，他们俩谁会赢？”

　　章老头眯着眼看台上，捋捋自己的长胡子，“我觉得……他们俩谁都不会赢。”

　　沙漏只剩下一小截，剩下的细沙正飞速从小孔中流下，半小时的时间将至了。

　　赵齐昔侧目看着那沙漏，不知为何，看那细沙疯狂朝底下窜涌，他的心脏也扑通扑通狂跳起来，他死死瞪着那沙漏最后的余沙。

　　台下，奚序有些惊讶：“前辈，你说的都不会赢是指……”

　　他话音未落，周围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阵阵惊讶声和欢呼声，声浪瞬间压过他接下来的话。

　　“有人站起来了，你们快看！”

　　“有人踢馆了，我去！”

　　私语声甚至来不及小声些，几千年来未曾实现的规则一实现了！谁能忍住激动？

　　江戈钦双目微睁，似乎也不太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奚序顺着众人视线的汇聚点，有一个身影坚定而缓慢地站起，毫无怯懦地直视台上几人的目光。

　　他瞳孔微张：“赵……赵易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