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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奚序摸了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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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一条长河,有时缓慢平稳地流动,有时激荡湍急,所经之处都会留下痕迹,也像人体流动的血液。
自从那口鲜血被灌进嘴中,奚序的意识陷入一片空白,有什么东西进入了他的血液中,缓慢地随着血液循环的方向流动,并且缓慢地、坚定地篡改着他记忆中的某些东西。
与那道蓝紫色的身影伴随的记忆尽数被修正,紧绷、怀疑、不安的情绪被抹去,转而被替换成别的情绪,最后缓缓在大脑记忆中消失。
晨光熹微,旭日从窗帘的缝隙照耀进昏暗的屋内,在墙上留下一道光影。
床上昏睡几日的人动了动手指,呼吸变得不平稳,是要醒过来的前兆。
盘旋在白色床单上的一条黑白花纹长蛇动了动,蛇头抬起,转向睡梦中也眉头紧蹙的青年,吐了吐信子,爬下床顺着门缝离开房间。
不到一分钟,房门被打开,一个长发男人走进屋内,看了看床上的青年,将门关紧,随后走到他身边坐下。
长发男人皮肤白到近乎透明,是很不健康的白,身着蓝紫色长袍,身上几处都戴着银饰,活动时会响起叮叮的碰撞声,俯身时,露出坚实的肌肉线条。
他居高临下看着昏睡不醒的奚序,轻轻抚摸着他的侧脸,感受着侧颈脉搏的跳动。
他长长的、柔顺的发丝落到奚序脸上,约莫是有些痒,奚序缓慢地睁开眼睛,直直对上巡故的目光。
巡故呼吸都停滞了瞬,目光死死盯着奚序,看他的反应。
奚序睁眼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昏睡几天,他身上没一处像是自己的,大脑还未彻底启动,整个人发懵地看着巡故。
半晌后,这些日子的记忆才缓慢归位,关于司妖符的、关于井邬村的、关于江戈钦和俞峥的……
只是……
奚序动了动手指,看见巡故后心脏不自然地跳动一下,在平稳的心跳波段中泛起极为诡异的涟漪,不自然地发出近乎心动的信号。
奚序摸了摸心脏的位置,有些奇怪。
眼前的男人目光沉沉盯着他。
奚序声音沙哑,双颊有些红润,浑身都没什么力气:“你是谁啊?”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他,像是在审视他的反应,空气静默许久,久到奚序觉得有些尴尬。
那双死死盯着奚序的双眸忽的眨了下,眸光微垂,随后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像是心满意足的表情,对他说:“我叫巡故。”
奚序回忆在村子里的事,怎么都找不到巡故的身影,他应当是不认识巡故的,可他看到这张脸不知怎么,总觉得有些熟悉,于是他问:“我们……认识吗?”
巡故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回答道:“不认识,但现在认识了。”
“这样啊……”奚序愣愣地看着巡故的双眼,那双眸子深邃如潭,下一秒就能将他吸进去,他后知后觉眨了眨眼,不太自然地将头侧到一边。
巡故起身,微笑着,声音轻柔,语调平和,堪称温柔:“你睡了三天,肯定没什么力气,我给你炖了鸡汤在厨房,我去给你拿。”
关门声响起,奚序一个人坐在房间内,反应慢半拍地看向巡故的背影,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有些发烫。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并且这件事非常重要,他不能忘也不应该忘,可他无论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了,只得抛在脑后,他安慰自己,当务之急,有什么比修复司妖符更重要的事呢?
奚序看向周围的环境,是他在D市的房间,他想起什么,看向屋子外,试探性地喊了句:“连洄?你在吗?”
连洄的脸很快在屋外出现一瞬,但随即被端着鸡汤的巡故挡住,两人在门口停顿一下,连洄的脸上出现惊惶的神色,咬咬牙后退一步,给巡故让出位置。
巡故带着微笑的脸居高临下看着连洄,颇有压迫感的目光从他脸上划过,没事人儿似的走进屋内,坐在奚序身旁。
“喝汤。”
鼻尖传来浓郁的香气,奚序忽然发现自己有些饿了,对巡故道了声谢,想接过碗,却被滚烫的碗沿烫得缩回了手。
“很烫吗?”巡故用勺子搅了搅,放在嘴边吹吹,喂给奚序。
奚序有些赧然,往后退了下,却见眼前的男人神色立刻变得有些怪异,那双眸子中充满审视,像是在透过他的身躯看着另一个人。
奚序问:“怎么了?”
巡故的动作没变,嘴角勾了勾,低声问:“躲什么?”
“我不太习惯别人喂我,我自己来吧。”奚序一对上巡故的眸子,莫名就移不开眼睛,哪里注意到巡故的危险和异常,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巡故垂着眸子,心不在焉地用勺子搅了搅鸡汤,不知在琢磨什么事,等鸡汤凉了些才递给奚序。
温热的鸡汤流入口腔,奚序才觉得舒服了些,嗓子没那么干疼了,一碗鸡汤下肚,他抬起头,巡故在一旁坐着,不知看他多久了。
奚序迅速从桌头柜上抽出几张纸擦了擦嘴,维持自己的形象,对巡故笑了下:“很好喝,是你炖的吗?”
巡故点点头,“你喜欢就好。”
看着奚序的模样,巡故笑了笑,轻声说:“这样子乖多了。”
奚序:“什么?”
“没事。”
奚序看着巡故那张漂亮的脸时,血液中像是抽水泵一般灌向心脏,重重几跳。
奚序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就像现在,巡故正跟他说着话,但他却只注意到了巡故微动的薄唇。
奚序收回眼神,在心中斥责自己简直是疯了,他这是怎么了?他怎么是这样见色起意的人。
巡故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对他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你自己能待着吗?”
奚序觉得他这话很奇怪,他当然可以自己待着,“我可以。”
巡故点点头,站起身:“那我之后再来看你。”
很快,巡故就起身跟他告别,说明天再来看他。
奚序故作矜持地颔首,却在关门声响起后,顿了几秒,重重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试图让被窝中稀薄的空气将自己的神智变得清醒,却没有成效甚微。
连洄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不知为何,带着几分颤抖:“奚序……”
奚序从被窝中爬出来,“怎么了?”
连洄的神色很是担忧,眼眶泛红,还掉了几滴眼泪。如同奚序踏入了一个天大的陷阱,永世不得回头。
奚序坐起身,对他招招手,有些惊讶:“这是怎么了?我还活着吧。”
连洄不安地坐在奚序床边,抹干几滴眼泪:“你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没什么力气。”
“我不是问这个!”连洄忽然站起来,眼圈更红了,他在房间里走了几圈,如同困兽,最后在奚序床边重重一坐,一咬牙,硬着头皮问:“你感觉……巡故怎么样?”
“巡故……”奚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是不是喜欢他?”连洄打断道。
“我……”奚序觉得不可思议,“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很奇怪吗?我们才刚认识,我能喜欢他什么。”
“够了。”连洄的嗓音有些颤抖,“奚序,我……”
“你要哭吗?”奚序有些奇怪,“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其实……!”
哐哐哐——
敲门声忽然响起,连洄动作一顿,身体颤抖一下,紧紧闭上嘴。
敲门声还在响着,但连洄却站在原地,垂着头,没有要去开门的意思,奚序催促道:“去开门。”
连洄拖着脚步动了下,缓慢去开门,门外正是归来的巡故。
巡故慢条斯理走进屋内一步,若有所思地和连洄对视一眼,嘴角挑了下,朝奚序走去。
连洄关上门,靠在房门上,不敢进卧室。
“你怎么回来了?”
“我忽然想起来,忘带了件东西。”巡故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条银链,朝奚序晃了晃,“特意回来取。”
他随意将银链戴在手腕上,“我这回真的走了,锅里还有鸡汤,记得喝。”
“好,再见。”
巡故走后,屋内又陷入一片寂静。
“连洄!”
听到屋内奚序的招呼,他缓慢移动着脚步走进卧室。
“你刚才要说什么?”
连洄想起巡故的眼神,摇摇头,低声说:“没事。”
可他根本不像没事的样子,奚序皱起眉,“你到底怎么了?”
连洄鼻子抽了抽,摇摇头,“真的没事。”
奚序叹了口气,谁还没个秘密呢?况且他现在这个状态,根本没精力追问连洄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如果真的有话对他说,那么早晚会说的。
“我要休息了。”奚序说。
连洄关上门,走回客厅,愣愣坐在沙发上,心里无比厌弃自己。
奚序对他那么好,唤醒了他,帮他寻找记忆,给他吃的住的,他却连保护奚序都做不到。
巡故此人确实深谙威胁之道,恩威并施,连洄刚才良心催使下一冲动就要不顾生命危险和奚序和盘托出,谁知那巡故不知是不是无处不在,竟又回来了。
连洄至此是一句话不敢说了,可又觉得对不起奚序,便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要对奚序好一点,少花他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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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灵通响起的声音吓得连洄一跳,忙接起电话,“喂?”
对面是江戈钦,“怎么样,电话用着还顺手吗?不会用的问问奚序。”
连洄:“还成,基本功能都会。”
“行,等你用顺手了,给你换个智能机。奚序醒了?”
连洄声音低了下去,悲伤地说:“醒来了。”
“怎么样?”
“他……我感觉情蛊起效了。他醒来后居然不认识巡故,除了巡故,他别的事都记得!”
“妈的,我就知道。”江戈钦骂道:“情蛊这种蛊最毒,一旦下了就解不开了,再说……给他下蛊的可是巡故!巡故的师父是南派最厉害的蛊师,巡故是他唯一的徒弟,手段和蛊毒在十年前就是出了名的阴。”
连洄着急了,“可是……他怎么就盯着奚序不放?给别人不行吗?”
江戈钦说:“他下的情蛊很特殊,需得下蛊人用自己的指尖血滋养蛊虫七七四十九天,因为过程繁杂,下蛊人往往一生也只能下一次蛊。”
连洄奇道:“可是……可是我们去井邬村才几天啊?他……早在一个多月之前就准备好了情蛊?”
连洄听到电话那头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忽的倒吸了口气,喃喃自语道:“难道是……靠,真是疯子。”
“是什么?”连洄追问。
江戈钦搪塞道:“这个……天机不可泄露。”
连洄哭哭啼啼:“我对不起奚序,我不是人。”
江戈钦:“你本来就不是人。”
连洄:“……”
“行了,我估计这蛊除了巡故自己,也就他师父能解开了。”
连洄忙问:“他师父在哪儿?”
“天涯海角,哪儿都有可能。那位蛊师在巡故八岁时就离开了,现如今没人知道在哪儿。”
听到电话那头又要哭,江戈钦哄道:“别哭了啊,我还没说完呢。这些年我们妖管处一直在找他的踪迹,前几个月有了点消息,我们努力找找,说不定有出路的嘛。天无绝人之路,我不信他师父真能让这个疯子祸害人?”
连洄这才安静下来,勉强接受解释。
江戈钦仰天长叹,过了半天感慨道:“他妈的一群疯子,这世界不能多几个像我一样的正常人?”
连洄在心里默默绝望地想着:那就更完了。
随后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