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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此行……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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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
奚序似乎被关在一个空间极为有限的地方,动弹几下就触到了壁,空间是长方体,刚好能将他装在其中,像是……一个棺材。
他的意识极为模糊,只是凭着本能伸手推顶上的棺盖,出乎意料的是,棺盖很轻,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随着“嘭”的一声棺盖落地,大片月光照在他脸上,奚序愣愣看着深黑的夜空,一轮明月高挂当空,洒下朦胧皎洁的光。
这是……在哪儿?
他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意识游离在身体之外,高高地挂着,俯视着自己的身体。
一声轻声的叹息从旁边传来,一下子将奚序的意识拽了回来,他扶着棺材坐起身,视野开阔起来。
这是一处森林般的地方,空气很清新,树木茂密而繁荣,在黑暗中宛如蛰伏的巨兽。
周围的一切都不甚明晰,像是被笼罩在一团巨大的黑雾中。
潜意识告诉他:跑!越快越好!
哒——哒——哒!奔跑的声音在静谧无声的黑夜尤为明显。
胸腔几乎要炸开,青年大步向前奔跑,穿过茂密的丛林,头顶落下几缕清辉,是这茫茫黑夜中为数不多的光亮。
可前方的树林愈发茂密,几乎让人难以通行,青年心念一转,转了个弯,躲到一个不太明显的小土坡后,随即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拼命压抑控制不住的喘息,使其在这极静的黑夜中不那么惹人注意。
哗啦——哗啦——
顺着他来时的路,一道脚步声慢条斯理地踱步着,踩碎泥土中的落叶,不紧不慢的声音此时宛如催命符。
青年的呼吸停滞一瞬,随即将呼吸放得轻了又轻。
不能被他发现!
脚步声停至他方才转弯的地方,猝然停住了。
胸腔内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捂住嘴的手都忍不住微微颤抖。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两分钟……
那声音像是消失了,再没响起过。
越是安静,就越是诡异。整片林子也像是睡着了,连蝉鸣鸟叫的声音也全然消失。
耳边听不到任何声音,心跳声在这夜晚尤为明显,安静的时间越长,声音便越重。几分钟后,青年犹疑着想探出头看一眼,却忽然发现头顶的月光黯淡了几分。
他骤然意识到了什么。
脚踝猛地被什么冰冷黏腻的东西缠住,他还没完全回过头,就用余光瞥见了那抹如同魔鬼的蓝紫的衣摆。
男人居高临下站在他身后,不知看了多久。
他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无悲无喜的双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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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这位小哥哥?”
奚序猛然从梦魇中惊醒,支起上半身大口喘着粗气,心跳几乎像是重击他的胸腔,额头冷汗未消。
他一手撑着前椅椅背,眼睛被车窗透进来的正午阳光刺得睁不开眼,那温暖的阳光也猛然将他从梦境中拉回人间,重又沐浴在暖煦的夏日中。
……还好,是梦。
渐渐从梦境中脱离,心跳缓慢下来,奚序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梦中的无望惊悚现在还缠绕着他,他转头看向一边,一位男大学生有些尴尬地对他眨了眨眼,似乎对吓到他感到抱歉。
“没事。”
罗解今天有点倒霉。
作为S市考古系的大学生一枚,他对这个旅游团前往的目的地很感兴趣——一个隔绝于世几百年的深山古村,又见这旅游团的价格极其亲民,兴冲冲地报了名。
今天是出发的日子,他中午去食堂吃饭遇手抖阿姨,又在菜里发现一根可疑的头发,他面不改色地挑出来,装作没看见继续吃。出发前又忘带证件,再打车时遇上交通事故,前方的车连环撞,整整堵了一个小时,到集合地的大巴车上时已经剩最后一个位置了。
好在导游没生气,笑呵呵地让他上车,这个旅游团人不算多,毕竟没有谁闲着没事乐意到深山老林里几日游,他粗略瞧了几眼,车上女孩多,零星几个男生,都是年轻人,眼中透露着对大山深处的好奇。
他上车一扫而过,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旁边还空着。他走到附近一看,那位置上放着一个高脚杯,杯子里装着清水。
……罗解停顿一瞬,自然而然地看向用高脚杯占位的奇人,随即呼吸一滞。
一位俊秀的青年,正午的阳光落在他脸上,皮肤白到几乎发光,脸上的小绒毛尤为显眼,睫羽浓密,下颌清晰,只是似乎做了个不太好的梦,眉头紧蹙着。
罗解本人不太直,见到这画面便脸红心跳起来,站定几秒才意识到,周围不少目光都偷偷朝他这边投来,这大巴里的女孩似乎格外多。
“快点坐啊,大家都等着呢!”
前排传来一个不善的声音,一个男子回过头看着他。
罗解本就因迟到理亏,闻言只好清了清嗓,试探着叫醒这位帅哥。
没成想这位帅气的小哥哥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像是从梦魇中逃脱,大梦初醒后叹了口气。
罗解一时有些尴尬地站在一边,对上奚序那双仍有些茫然的桃花眼,脑中一片空白,就剩几个字——糟糕,今天水逆。
奚序往周围看了一眼,也意识到现在的状况,一低头看见高脚杯在他旁边占位,诡异地一顿,将杯子拿起来放在手里,对罗解笑了笑,“不好意思,坐吧。”
罗解对上那双微弯的桃花眼,笑起来更加好看的笑颜,大脑彻底宕机,机械地坐在青年旁边。
奚序惊魂未定,头靠在车窗,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愈发不踏实。
又做了这个梦。
半年前,他开始频繁陷入梦魇,梦境始终都是这一个——在阴暗的林中拼命奔跑,一个穿着蓝紫色长袍的男人不紧不慢跟在他身后,和他阴魂不散的蓝紫色一同出现的,还有那黏腻又阴冷的蛇尾,接触皮肤的触感令人头皮发麻。
梦境里,他尝试过很多办法,一直跑、躲藏起来、和追逐他的男人硬碰硬,后果别无二致,无论哪次回头,都只见那身影如同鬼魅地站在他身后,冷冰冰地看着他。
奚序从小到大活得都很平凡,除了有一个不太着调的师父,他的生活和正常人可以说没有任何区别。
忽然被梦魇缠身,起初怀疑是受了诅咒或是被下了降头,可他那不靠谱的师父瞪着眼睛研究半个月,没有丝毫收获,最终起了一卦,看完卦象后缄默不言,将自己关进祠堂,对着列祖列宗的牌位跪了一个晚上。
奚序从门前经过,心里七上八下,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那不太靠谱的师父名为奚光明,与其名字正相反,他行事并不光明磊落。奚光明没有正经职业,不像正常人一样有个手艺谋生。他有个移动铺子,算命卖符起卦起名什么都干,整日摇头晃脑装作仙风道骨的模样被街坊邻居唾弃。
奚光明此人极为不靠谱,吊儿郎当的行事作风,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油腔滑调,这世上仿佛没什么事值得他上心的,可他那天神色严肃,奚序二十多年来从未见过他这样。
奚序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得了绝症,或是不小心遇到什么难以对付的山精野怪,就见奚光明第二天一早没事人似的从祠堂出来,笑嘻嘻地问他黑眼圈怎么来的,是不是半夜不睡觉干坏事了,没心没肺的揶揄气得奚序恨不得离家出走。
最终奚光明也没明说这梦因何而起,奚序问他也只是笑嘻嘻地搪塞。陆陆续续做了三四个月后,奚序就再没梦见过那个人。
直到刚刚。时隔两个月后,他又梦见了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人的面目比从前任何一次梦境都要清晰——像是,要从梦中出来一般。
奚序摸了摸脖颈的吊坠,在阳光下,繁复的金丝纹路一闪而过,像是复杂古老的符箓,他不由得眉头微微皱起,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预兆。
此行……当真会顺利吗?
“小……小哥哥。”
奚序转过头,罗解一对上他的目光就正襟危坐,面皮可疑地泛红。
“怎么了?”奚序问。
罗解对着前座的椅背说:“对不起啊,刚刚吵醒你了。”
“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
青年的语调平和,声音悦耳,罗解捏紧手中的手机,大脑暂时连不上信号,不知说什么好,余光瞥见奚序手中持着的高脚杯,杯子中装了大半杯水,口大咧咧敞开着,青年动作随意,竟也没有洒落半滴,纵然觉得有几分古怪,也被罗解全然忽视,他瓮声瓮气地说:“小哥哥,需要我帮你拿着吗?”
奚序愣了下,随即笑了,“不用……它,会不高兴。”青年声音轻,罗解没怎么听清,当然,他也注意不到自己听没听清,只觉今年夏天格外燥热,连车内空调都起不了作用。
还欲再说几句,车内响起导游的声音,导游姓王,长得黑矮胖,圆脸上一双精明的眼睛亮得惊人,他胆子大,经常带别人不敢带的团,就像这次的克丽山,山势险峻,道路蜿蜒,当地没人愿意带游客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他们此行终点是克丽深山内一个古村,名为井邬村,与世隔绝百年之久,留下了些悠远流长的民俗文化,罗解正是为此而来,不过克丽山嶙峋,道路难寻,除了村子里的人带路,否则很难找到。
车缓缓启动,老王拿起喇叭,清了清嗓,神色严肃了些:“由于井邬村文化古老悠久,有诸多习俗,咱们虽然仅仅在那里待几天,但也要遵从他们的习俗秩序,否则会冒犯山神,我现在要说几个注意事项。”
奚序挑了挑眉,敏锐地从话语间捕捉到“山神”这个字眼,各地都有特有的文化,供奉的庙宇、信仰的神明都不尽相同,井邬村久居大山,信仰山神也不难理解。
倒是罗解心里泛起嘀咕,跟奚序小声说:“怎么说得这么邪乎啊,真有什么山神吗?”
奚序笑了笑:“信则有,不信则无,信与不信,在于人心。”
这厢王导已经开始嘱咐。
“首先,到村落里不得吵闹,不可以去村子北边无人之地。”
“第二点,夜晚不得外出,井邬村有习俗,夜间喧哗会惹怒山神。”
“第三点,月亮升起后,锁好门窗,好好待在屋里,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门。”
坐在他们前排的那对情侣是一起来的,女孩闻言奇怪极了,问道:“为什么?这些规矩……太古怪了。”
老王顿了顿:“因为夜间……井邬村或许会举办一些祭祀仪式,他们不喜外人参与,所以最好不要打扰。”
那女孩嘴里嘟囔着抱怨:“事还挺多……”
老王全然忽略这些抱怨,笑眯眯看着全车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又陆陆续续回答了几个问题,罗解越听心里越不舒服,有些发慌地小声嘀咕:“我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我这人从小就不消停,我妈一直怀疑我是多动症,万一不小心触犯什么山神禁忌怎么办啊?”
奚序的指尖在高脚杯上点了点,状似无意道:“这么容易被触犯忌讳的山神,能是什么正经山神?”
罗解想了想,恍然大悟,给奚序竖了个大拇指:“小哥哥,还是你觉悟高,我们当代青年就是要坚信唯物主义,什么神神鬼鬼的可不能信。要是真有什么山神,肯定也不能找上我这个三好青年啊——对了哥,你可能不知道,我今年刚评上入党积极分子呢。”
奚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