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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摄政王 皇上驾崩 ...
夜深了,宫门即将落锁。
守门的侍卫们齐齐打着哈欠,准备交班。
“诶,你们听说了么?”一个侍卫四下望了望,见周遭无人,便掩唇低声道,“上头那位据说快不行了。”
“上头哪位?”
“还有哪位?坐最顶上的。”
“呸呸呸。”另一个侍卫忙咬牙道,“要死了嚼这种舌根,你不要命我们还要命呢!”
倒是第三个侍卫接话:“无妨,此事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知道?阿言,这消息你从哪儿听得的?”
“路过太医院的时候听得的,她们愁眉苦脸,不似作假。”
她们仨原本都以为这是误传,毕竟皇上一向康健。
谁知第二日便没见皇上上早朝。
皇上日薄西山的消息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的。朝臣们皆有本上奏,恳请圣上册立太子。
然而皇上未立皇储,倒是先指了一位摄政王。
摄政王府。
王府西南角有口水井,旁边的白梅树下立了个秋千。秋千上坐了位翩翩少年,正抬手接了一瓣落花。
“大人,大人。”侍婢匆匆跑过来,“王侍郎的拜帖,您看……”
“不见。”
江梁从秋千上起身,接过侍婢递来的帕子,仔仔细细地净着手。
侍婢“欸欸”地应着,目光不自觉落在江梁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指间。
自家主子自上位后,镇北侯府改头换面为摄政王府。王府门庭若市,拜帖流水似的递进来,然自家主子一个也不见。
侍婢跟了江梁十余年,知晓她家主子的前尘过往。江梁幼时机缘巧合下结识了微服私访的皇上,后时常入宫,被皇上亲手带大,深得皇帝信任,俨然成为了半个皇子。
她十岁时参了军,先后平定西北内乱,震慑北边屡屡来犯的羌芜部落,几年内扫平内忧外患,战功赫赫,年仅十五便被封了镇北侯。
江梁能文能武,忠心耿耿,只听命于圣上,无甚私交。皇上近些年愈发倚重于她,近乎到了溺爱的地步。
朝臣们议论纷纷,都说镇北侯比那些皇子们还得圣上欢心。
现在圣上病危,储君未立,只策摄政王,江梁在朝堂上可谓一手遮天。若是皇帝未立太子便驾崩,江梁或可指定储君人选……
“啪。”侍婢飘飞的思绪被一个响指拉了回来。
“愣什么神?”少年垂眼浅笑,“此后遇着这事不必回我,拜帖一律不接。”
“是。”侍婢低眉顺眼道。
江梁摆摆手:“你退下罢,换彩月来,替我更衣。不知皇上今日身子可还爽利,我入宫探视一二。”
她乘马车入宫。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江梁理了理衣裙,垂袖往里走。
早有内侍得到了消息,赶上来迎接。
“圣上今日可好?”江梁边走边问。
内侍打哑谜:“不便细说,江大人去瞧了便知。”
江梁停住脚,蹙眉道:“昨儿太医院来报时还说好些了,再者将要开春,太医曾说只要捱过了冬天便不妨事。”
“病去如抽丝,哪有这么快呢。幸得圣上有天龙庇佑,加之太医们细心照拂,定能无恙。”
“在我跟前说什么客套话?你……”江梁余光瞥见了一道身影,话音骤然一停。
那人既往这个方向走,便应当是要出宫。她穿了一身素白缎面裙,月白斗篷上没有繁复纹样,头上只插了根素玉簪子,粗看只觉清简,细瞧时才知布料与玉材都是上好的,看得出是位贵人。
江梁的目光从她的身子移到她的脸上……
微垂着的眼占据了大半张面庞,瘦尖的下巴给人拒人千里之感。她眉如远山,肤如白玉,惯常神色淡淡,鲜少流露喜怒,此刻垂眸不语,仿佛覆雪的远山。
姬怀素。
四公主姬怀素。
那个外人皆知她们相看两厌的姬怀素。
江梁不相信姬怀素没看见她,然而这位公主堂而皇之地经过了她身侧,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的兴致低了几分。
内侍小心翼翼道:“四殿下应也是来探视圣上。”
“她来做什么与我无关,你明知我与她不和……罢了。”江梁心道自己为难一个内侍作甚,继续抬脚往前走,只是心情不悦时连带着出口的话也不好听,“她去岁不是在外建府了么?一天到晚往宫内跑什么?”
这话不好接,内侍淌了一脑门子汗,以至于将江梁领到乾清宫门前时颇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江梁陪着皇上说了会儿话。
她原是陪坐在脚踏上的,皇上拍了拍床沿,示意她往上坐。
“臣惶恐。”江梁道。
“惶恐什么。”皇上笑道,“你也知朕早把你当皇女看待了。女儿和母亲说话还要坐在脚踏上么?”
江梁于是坐上了床沿。
皇上又道:“略凑近些,朕和你说些体己话。”
江梁将身子往前倾了一些。
下一瞬,皇上颤巍巍抬起手,抚了抚她的发顶。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皇上轻轻说,“朕虽不是仙人,却也望你平平安安的,别落得跟朕似的,四十不到便一身病痛。”
江梁垂头看着床榻上这个两鬓斑白的中年女子。她不知为何想到了她阿母。阿母的头发仍旧乌黑亮丽,以至于她恍惚了会儿,才意识到皇上和她阿母是同龄人。
她抬眼,试图将泪水憋回去,片刻后道:“一时病症而已,时气交接时生些小病乃再寻常不过的事情,陛下必能长命百岁。丧气话不吉利。”
皇上摇摇头:“朕的身体朕清楚。”
江梁还要说些什么,皇上的手又覆上了她的肩。
皇上道:“这些年你学了不少,在治国理政方面大有长进。朕带了你这么些年,知晓你是个好孩子,是故朕放心将天下交予你,莫要辜负朕……咳咳。”
她咳得厉害,慢慢地才平复下来。
江梁忙替皇上顺着背,一旁的内侍递上茶水,江梁接过,伺候着皇上喝了。
不过病了十来日,皇上便瘦削了一整圈,任谁看到都无法将这个病魔缠身之人与曾经意气风发的明君联系在一起。
江梁抿了抿唇,低声道:“臣不愿如此。”
皇上摇头笑道:“可是除了你,朕无人可托付了。皇后不如你明事理。”
迈出乾清宫的时候艳阳正盛,江梁走下青石台阶,张望时瞧见盘旋的大雁。
她顿了顿,又折返回去,踱回皇上榻前。
“陛下。”她道,“今日天好,臣带您去外头走走罢,见一见阳光,人能松乏一些。”
皇上笑眯眯地点点头:“也好。”
内侍推来了轮椅。江梁的胳膊跨过皇上的后脖颈和腿弯,亲自将皇上抱起来。
皇上在她怀里像一片飘摇的枯叶。
江梁推着皇上去往御花园,宫人经过时纷纷恭敬问安。
皇上拍了拍江梁攥着轮椅的手,温声笑道:“还记得你第一回来这儿的时候,朕问你御花园好不好看,你说不及春天的山野。”
“那时不知天高地厚。”
“童言无忌,纯真心性。”皇上道,“朕忽然想起来,早朝罢了多日了。朕会拟一道圣旨,明日你便代朕上朝。”
江梁沉默一阵:“臣只愿陛下早日立储,臣做这摄政王名不正言不顺的,怕辜负了陛下厚爱。”
“怕什么?怎么就不正不顺?这事朕说了算。”皇上叹道,“若是她们皆像你一般,朕早立太子了,可惜无一人堪用。”
江梁可谓天才,学习能力不在众皇子之下。她又肯吃苦,北征之路上见多了炎凉的世态,较之诸皇子们又要多出一份世故悲悯之心。
譬如这会儿她想的便不是“成了摄政王,我便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是“皇上曾经如何意气风发,现今就如何颓丧,看得我好难过”。
她沉默了会儿,终究还是说了一直不愿讲的客套话:“陛下有天龙庇佑,定会安康无虞。”
皇上笑了笑。
一阵风过,白梅的清香徐徐而来。
皇上掩唇闷咳了几声,她现在的咳嗽都是闷在胸里的,就好像连咳嗽的力气也没有。
“回去罢。”她道,“这样好的日光莫要辜负了,梁儿今日便留在宫里陪朕一道儿用膳,午后帮着朕一同看折子,可好?”
-
江梁在宫中处理公务至深夜。
正欲出宫时,内侍来报:“皇上的意思,大人今日不若不出宫了,旁边还有空着的寝殿呢,江大人在这儿歇一夜,明日直接上早朝,省得来回辛苦。”
江梁道“也好”,随着内侍走至侧殿,在屋中歇下。
深夜的皇宫万籁俱寂。江梁挥退了伺候她宽衣解带的宫人,换了御赐的干净寝衣。
她将要上床,忽闻得外头传来一阵喧嚷。
旁边便是皇上的寝殿了,现在喧闹起来,岂非吵得皇上不得安宁么?
……现在的内侍真是越发没成算了。
江梁这么想着,蹙眉撩起帘子。
却看见正殿门前乌泱泱跪了满庭的人。
庭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风过之时,那些跪在地下的人将头垂得更低,在冬夜中瑟瑟发抖。
皇后扶着内侍的手,颤巍巍从正殿往外走。
她脸上的泪怎么也止不住。
江梁心内咯噔一下。
似是有所感应,皇后冲着她的方向望过来,隔着满庭之人同她对视。
皇后艰难地张开嘴:
“皇上,驾,崩。”
话音落下之时,万籁俱寂,北风萧瑟。
江梁听不清她说了什么,只看见了她用哆嗦着的唇瓣做出的口型。
少年被风呛到了,喷出了一口血。
下一瞬,只听御前内侍哽咽着高喊:
“皇上——驾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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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摄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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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每晚十一点半左右更新~ 专栏有现百完结文《夜温三十七度》 ,一些好吃的宿敌变妻子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