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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北城的冬与面 1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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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下旬的风卷着雪粒子,狠狠砸在北城火车站的玻璃上。
吴南北裹紧大衣,哈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霜——整整三十四个小时的硬卧,他后颈的骨头还在疼,却在看见出站口举着“吴南北”纸牌的父亲时,突然笑出了声。
“臭小子,瘦了。”吴卫国接过他磨破边角的背包,手指在他胳膊上捏了捏,“肌肉倒是结实了。”
回家的路不长,老街区的青石板被雪盖着,踩上去咯吱响。
楼道里飘来熟悉的香气,推开门时,母亲正把最后一勺炸酱浇在面上:“快洗洗手!上车饺子下车面,你爸凌晨就去排队买的五花肉。”
蓝花瓷碗里,面条裹着浓稠的酱,码着黄瓜丝、胡萝卜丝和焯过水的黄豆。
吴南北埋头吃了两大碗,才发现父亲的碗里没怎么动——他手机响了三次,最后一次接起时,声音陡然严肃:“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所里有事?”母亲问。
“嗯,三单元张大妈家的猫卡在暖气管道里了,”吴卫国抓起警帽往门口走,回头看了眼儿子,“你先歇着,晚上我带酱肘子回来。”
门“咔哒”关上时,吴南北望着父亲消失在楼道拐角的背影,突然想起军训时紧急集合的哨声。
以前总觉得父亲的工作“就是调解邻里吵架、帮老太太找猫”,直到自己在模拟警务课上处理了三小时“群众纠纷”,才明白那些琐碎里藏着多少耐心——就像他练分解枪支,拆得再快,少装一个零件都扣不上扳机。
过了三天,吴南北正在家帮母亲擦窗户,手机震了震。
是庄严发来的定位:天临街区小卖部。
他踩着雪跑过去时,小卖部的棉门帘被掀开,扑出一股混着辣条和橘子皮的热气。
庄严、刘依依、谢悉、赵怀真、宋城亦,五个脑袋凑在老槐树下的矮桌旁,桌上摆着北冰洋和袋装瓜子,和夏天离别时的场景重叠,又多了层冬日的慵懒。
“南北!你可来了!”庄严拍着他的背,“听说你在警校练格斗?来,露一手!”
吴南北笑着躲开:“别闹,我们学的是控制术,不是打架。”
“没劲。”庄严撇嘴,从兜里掏出包烟,被刘依依一把抢过去:“赵怀真早戒了,你还抽?”
赵怀真如今在汽修厂当学徒,手上全是机油渍,闻言挠了挠头:“总比以前偷偷摸摸躲厕所抽强。”
宋城亦还是话少,默默递过一瓶热奶茶,标签上写着“北城限定”。
吴南北接过时,听见谢悉在讲他的大学:“我们计算机系天天敲代码,上次熬了个通宵,第二天直接在机房睡了——哪像你们警校,还得叠豆腐块。”
“你是不知道,”吴南北吸了口奶茶,“南城现在开冬樱花了,粉嘟嘟的,最高气温十九度。
我穿单衣训练时,突然想起咱这儿零下九度,冻得人鼻子疼。”
“拉仇恨啊!”刘依依捶了他一下,“我在师范学院天天练三笔字,手冻得握不住笔,你居然在南方看樱花?”
众人笑成一团,小卖部老板探出头:“小吴警官回来啦?要不要吃烤红薯?”
“来六个!”庄严喊着掏钱,“算我的!”
烤红薯在手里暖烘烘的,吴南北掰开一个,热气模糊了眼眸。
他听着大家聊假期安排:庄严要去滑雪场当教练,刘依依报了古筝班,谢悉打算在家写代码赚外快,赵怀真得帮父亲看修车摊,宋城亦要去给小学生当家教。
“你呢?”刘依依问,“不趁假期逛逛北城?”
“我找了个活,”吴南北咬了口红薯,“街口‘老李家炸酱面’,帮忙洗盘子,管饭。”
“你爸知道了还不得揍你?”庄严笑他,“放着警官儿子不当,去洗盘子?”
“他知道,”吴南北望着雪地里打闹的小孩,“昨天他出警路过,还跟老板说‘我儿子手脚笨,多担待’。”
其实他没说,那天看到父亲蹲在雪地里帮张大妈够猫,警服后背结了层薄冰,突然想试试父亲年轻时的暑假——据说爷爷当年为了供奶奶上大学,也在饭馆打过工。
暮色漫上来时,雪又开始下。
五个人踩着雪往家走,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像小时候追逐打闹的模样,又多了些沉稳的轮廓。
吴南北想起李此在群里发的“寒假书单”,想起徐圆圆晒的“在家偷偷练形体”的照片,突然觉得,不管是在北城的雪地里洗盘子,还是在南城的樱花树下练枪,他们都在往各自的轨道上走,又在某个节点,被叫做“成长”的东西悄悄连在一起。
“对了,”快到巷口时,庄严突然说,“开春我去南城比赛,到时候找你蹭饭啊!”
“行啊,”吴南北笑,“让你尝尝南城的米线,比咱这炸酱面还够味。”
雪落在老槐树上,簌簌作响。
远处传来警车的鸣笛声,不紧不慢,像一首熟悉的摇篮曲。
吴南北知道,这个寒假,他会在洗碗池的泡沫里,读懂更多关于“守护”的故事——就像父亲,就像爷爷,就像那些他还没来得及遇见的、藏在平凡日子里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