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会百分百引起修罗场吗？》华容道之木

66、味道 “是爱尔兰

　　呼吸有些急促。
　　但是还可以接受。

　　至少大脑依旧清醒，他能清楚看到眼前的路。

　　钢制台阶，扶手，他在向上跑去。

　　咚咚咚。
　　脚步声和心跳重合，伴随越发不均匀的呼吸。

　　有人在身后追逐而来。

　　天台大门没有上锁，他推门而出。外面天气依旧阴沉，下着并不含蓄的暴雨，将整个世界打湿，浸泡在黑暗之中。

　　他无法分辨时间，只能大概估算...
　　大概快天亮了。

　　虽然早就做好身份会暴露的准备，在成为卧底的第一天就做好了这个准备，但这一天真正来临时，他却总是觉得，是不是太快了，而他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完。

　　卧底任务没有完成，和亲人朋友的告别没有完成，告白...没有完成。

　　他忽然后悔，为什么在爱尔兰离开时，自己瞬间变成胆小鬼，连一个吻都不敢落下。

　　明明看到波尔多这么做时，自己心中五味杂陈，但真到自己有机会落下一个可以找无数个理由和借口搪塞的亲吻时，他却又变成了胆小鬼，生怕这个吻会打破他和爱尔兰之间的平和...他总是习惯将所有事情都往最差的方向设想，如果这个吻落下，他会不会和爱尔兰连朋友都没得做？

　　身后人脚步逐渐逼近，而他已无处可逃。
　　苏格兰看向怀中手枪。

　　手机被他收在胸口的口袋，那里有所有的联系信息...他必须在被抓到前，将这个处理掉。
　　尽管后悔，尽管遗憾，但他清楚知道，自己的职责所在。

　　上膛，指向胸口，手指抵住扳机——

　　“苏格兰。”

　　哦。
　　负责追杀他的人是莱伊。

　　苏格兰不动声色，面色冷冷，动作没有放松半分。

　　“把枪给我。”追逐而来的莱伊眉心紧皱，面前人背对着他，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动摇。

　　苏格兰，公安的卧底搜查官。
　　是和他同样身份的人...

　　就在刚被琴酒发现时，只身一人从无数人包围环绕的别墅突出重围，枪火划过，刀刃紧逼，而苏格兰身上只有一把手枪。

　　如此优秀的公安卧底，莱伊也不愿意这人这样死掉。
　　也是不幸中的万幸，收到琴酒命令，负责追杀苏格兰的人...

　　是他。

　　琴酒冷着嗓音，咬着烟蒂，手上的青筋暴露了其极其不耐与烦躁的情绪。
　　他说，贝尔摩德其实早就知道苏格兰是内鬼，只是有着自己的心思，从而没有向他透露过一点...
　　毕竟从名义上看，苏格兰是他的人，如今其叛徒身份坐实，若再被贝尔摩德抢先一步处决，那琴酒在boss那边的信誉以及能力问题都会变得岌岌可危。

　　“贝尔摩德点名要走了波本和爱尔兰。”临行前，琴酒掐灭了眼，寒冷的双眼在夜晚显得极其危险，“他们两个之一，或许会是她派出的追杀者。”

　　“但是，莱伊。”琴酒声音低得宛如山林中的野兽，在怒火与冷意中回荡，“杀掉苏格兰的，必须是你。”

　　“如果他们有阻拦或阻碍的行为——”
　　琴酒眯了眯眼。

　　“格杀勿论。”

　　这句话在莱伊耳畔回荡，如果是平常，他才不会对琴酒的一句话如此在意，但现在...

　　不合时宜的电话此时打了进来。

　　太阳穴猛地痛了一下，无神论的他条件反射般的暗暗祈祷一下，希望来电不要是爱尔兰。
　　不要是爱尔兰。

　　但来人的电话久久不挂断。
　　莱伊看着备注的名字，那人火红的头发瞬间闯入他的脑海，不讲道理，不容拒绝。

　　他直接按掉了爱尔兰的电话。

　　莱伊深吸口气，迫使让自己将注意力放在追击苏格兰上，但电话一通又一通的打进来，一通接一通。他深知那人脾性，固执又执拗，自己认定的事情说什么也要办到，像是之前对宫野明美，现在对苏格兰...

　　她和宫野明美关系不错，可以理解，但苏格兰...

　　莱伊心中闪过复杂情绪，他自己也说不清那股情绪因何而来...因为爱尔兰对苏格兰的保护，因为自己其实也清楚，爱尔兰和苏格兰的关系更好一点。

　　尤其，比和他要更好一点。

　　点了支烟，将心中烦躁思绪压下，但一支烟又怎能将这般繁杂的问题坦荡解决？
　　更何况，他现在就连看着烟，看着打火机，想到的都是爱尔兰的模样。

　　鼻腔忽然涌现熟悉味道，终于在一个无车的路口，莱伊打开了车窗，外面是细细夜雨，打在他的脸上。
　　真是奇怪，正常人回忆起女士的味道，不应该是尼古丁混合着威士忌，夹杂着暴风雪，以及...经久不散的残忍血味吧？

　　为什么那家伙，在自己心中，留下的是如此这般的印象。

　　电话还在不停打来。
　　专业的追击人士第一次在追击途中停下，近乎十秒的时间，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和雨刷器的声音重合在一起。

　　哒。
　　哒。

　　他本想干脆将手机静音，但那股味道又翻涌而来，他觉得自己像是长潮时被落在沙滩的贝，在夜晚，被浪花悄然卷回深海。

　　鬼使神差的，他看着手机屏幕，直到一通电话又被挂断。
　　随后手机接连收到那人的两条短信。

　　-莱伊，我不想和你为敌，我也清楚你的想法...所以你一定要抢走苏格兰的枪——算我拜托你了。
　　-就像那时候，我们一起送走明美一样...莱伊，拜托了。

　　这家伙果然还是...

　　莱伊突兀轻笑一下，再抬眼，眼中凛冽尽显。

　　·

　　“是爱尔兰让你放下枪。”

　　那个名字果然管用。
　　苏格兰身影僵硬一瞬，眉心狠戾，回首看向莱伊。

　　尽管是优秀的公安，但他依旧在突围过程中受伤，肩膀和小腹都中弹，鲜血涌出，在他洁白的衬衫上绽放出花。西装套装被划出无数伤痕，衣服之下，是被阴狠刀刃划开的皮肉。

　　苏格兰艰难喘息着。
　　他不想爱尔兰牵扯到这件事当中，爱尔兰还要继续任务，她...

　　“你应该也清楚，她并不是个循规蹈矩的性格，虽然不想承认，但...”莱伊举起双手，试探的靠近，“比起任务，她更想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