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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七章 生来无门无 ...
周青崖走上前:“这是什么?”
谢悬之:“小心。”
周青崖点点头,绕着缸走了一圈。她不修符箓或者阵法,对这些敕令不太明白,只是觉得看得人头皮发麻、心口发闷,一股说不出的阴冷与不适感顺着视线蔓延至全身。
那些扭曲的纹路仿佛要挣脱缸身,缠上前来,令人浑身不自在。眼睛却又被那诡异的气息牢牢牵制,无法移开目光。
她盯着缸上的铁盖,忽然想到一种可能:“师兄,这里面不会是......”
谢悬之:“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是兵神怪坛。”
“兵神怪坛,是将活人放进坛子里,辅以阴毒阵法炼制成没有意识、没有五感的傀儡。炼成之后,这些傀儡会完全听从主人的命令,不知疲倦,不畏伤痛,只会一味地攻击。而且,它们的攻击力,比活人要整整大上三倍。”
现在坛子里装的是哪些人,自然不言而喻。
周青崖垂下眼睫,冷哼一声:“散修的命就不是命?”
散修联盟里有言,我辈生来无门无派,坦荡随性。死后便该归葬高山之巅,任由山间鸟兽衔食躯体,魂随风游,自在四方。
如今却被装在一方小小的坛子里,剥尽神智、锁尽灵骨,沦为任人操控的傀儡。
谢悬之更加冷静克制:“或许解白苓想的是,散修无门无派,没有强大的势力撑腰,就算消失,也无人问津。没有人会为了这些无依无靠的散修,与她和解家为敌。”
“那她想错了。我会管。”
“不过有一点奇怪,兵神怪坛乃是邪术,百年前便被各大宗门明令禁止,解白苓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她若敢公开动用这些用活人炼制的傀儡,必须会引起修真界的不耻与声讨,重则连解家世代基业都会毁于一旦,实在得不偿失。”
“如果,”周青崖心头一凛,“这些傀儡不是用来对付修真同道,而是要用在天门之战里?”
“天门之战,非与人斗,是与天斗。谁也不知道天门之后是什么,争夺天书便能划界封疆、夺地占势。解白苓是要用这些五感、意识尽失的傀儡为死士,扫清天门后有可能的阻碍。”
中州赵陵设计围剿千机学院,幽州解白苓炼化散修。
好一场万众瞩目的天门之战,尚且未启,天道棋局尚未落子,世人已经明争暗斗。
修真之人口口声声言抗天、谋大道,到头来,终究是先屠同类、再窥天机。
**
三日后。
解家。
赏花雅集一年比一年热闹。因为解白苓一年比一年强。
晨曦微露,解家大堂内外,早已被装点得雅致繁盛。正堂之中,一方长桌铺着素色锦缎。
吕观身着一身规整长衫,一手执笔,一手按册,记录着一家家宗门送上来的奇花异草。
一株株花木被摆放到桌上,错落有致,繁花似锦,争奇斗艳,暗香浮动。其中最惹眼的,当属品类繁多、姿态各异的兰花,占了满桌花木的大半,每一株都透着清雅风骨,各有韵味。
素心兰花瓣莹白如玉,只花心一点碎金浅黄,香气淡而不寡;墨兰色泽浓绿如墨,气质端庄典雅。
其中一株寒兰最为罕见,叶片极长,香气清绝,带着几分孤高之气。
这满桌兰花,真可谓投其所好。谁不知解白苓素来钟爱兰花。
各个宗门的弟子们依次献礼、纷纷落座。大堂内渐渐安静,吕观清清嗓子刚要开口,门外却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等等俺!等等俺!”
一女子抱着一盆普通剑兰,口音很重,冒冒失失一路轻驰赶来。
吕观眉头冷蹙,指尖轻弹,一缕淡淡的灵气骤然打出,精准落在她手中的剑兰上。只听“嗒”的一声轻响,剑兰的一片花瓣应声飘落。
“放肆。”
吕观语气不悦:“解家乃名门世家,赏花雅集更是雅致之会,岂是你这般随意撒野之处?”
抱花之人连忙停住脚步。几十双目光齐齐聚到她身上,又嫌弃地散开。
周青崖面上贴着几层轻薄的易容伪装,鬓角还沾着些细碎的粉质,看着就像赶路风尘扑脸的寻常小门小派弟子,毫不起眼。
她护住剑兰,脸上立刻堆起敬畏又惶恐的神色,躬身赔礼:“俺失礼了,还望吕先生担待些。俺是远在鲁州的悬崖宗弟子,早听闻解家赏花雅集名头响亮,特地赶了三个月的路,风餐露宿一路奔波,可算今儿赶来了。这盆花草虽说比不上旁家门派送的奇珍宝贝,却是俺们全宗门的一片心意,还望吕先生别嫌寒酸。”
话音落,堂内一片静凉。
吕观垂着眼,半句不答,任由她弓着身子立在原地,晾得人难堪。
身后侍从弟子暗暗发笑,低声嘀咕:
“哪儿冒出来的犄角旮旯小宗门?也敢巴巴凑过来攀咱们解家的场子?”
“看那盆兰草,乱糟糟的。真是丢人现眼。”
“瞧这一身土气,脸上灰扑扑的,怕不是臭要饭的,混进来蹭热闹的吧?”
“悬崖宗,听都没听过,自己编排出来的吧。”
有人鄙夷地翻了几个白眼:“也就是吕先生心善,没直接将她赶出去,待会可别脏了小姐和公子的眼睛。”
周青崖“嘿嘿嘿”,脸上挂着憨厚的笑意,没有半分不耐烦。心想你们解家的饭待会最好是真的好吃。
过了许久,吕观才缓缓抬眸,提笔在簿册上记下“悬崖宗,普通剑兰一盆”。抬手示意身侧的侍从,语气寡淡:“远道而来,辛苦了。入座吧,最下首尚有空位。”
她殷勤谢过吕观,走向最末的空位落座。一路上看向她的目光,有警惕,也有不爽。
坐定没多久,周青崖便察觉出几分不对劲来。周遭的气氛,绝不是如表面这般热闹。
来自各个宗门的弟子,虽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却大多面色凝重,彼此间极少交谈,偶有低语,也皆是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连动作都带着几分僵硬,仿佛都揣着心事。
她想跟周围打声招呼,压根没人搭理她。索性自顾自地剥橘子,吃得津津有味。
她耳力强,听到坐在她上座的一男子窃窃私语:“大师姐,这人谁啊,待会不会坏了我们的事吧。”
青岚宗大师姐枕晚宁瞥了一眼:“面生,没见过。”
“看她那副可怜样。”男子名鹊生,看她把桌上水果一扫而空。
周青崖冷笑:伪装,伪装你懂不懂。不多吃点怎么彰显我风餐露宿赶了三个月的路!没听说过吗,傻白甜才是最考验演技的。
枕晚宁思索片刻,终是不忍心风波殃及无辜,身子倾过来好言相劝:“姑娘,你若没有其他事,不如走早些。”
周青崖瞪大眼睛:“俺刚坐下,还没吃饭呢。”
枕晚宁气其不争,压低声音:“吃饭要紧还是命要紧?”
周青崖理所当然:“不吃饭就没命。”
“我看你是真饿了。”鹊生终于失去了耐心,没好气道,“大师姐,她自己想死,我们也别拦着。”
“喂,”他吓唬道:“土包子,待会打起来可没人管你的死活。”
“待会要打起来?”
“这下怕了吧?”
周青崖装作一副震惊害怕的模样:“你们敢在解家闹事?你们才不要命了!”
“跟你没关系,少多管闲事。”对面,另一个黄衣少女冷冰冰传音道,“土包子,你再不走,待会可没人给你收尸。”
周青崖:“你又是谁?”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浮月宗,叶小舟。”
青岚宗、浮月宗......在座的这些人来自不同宗门,居然达成一致,打算在赏花雅集上动手?这倒是让人好奇原因。
不知道他们的计划是什么,不过肯定不包括她。怪不得他们对自己这个不速之客没有好脸色。
周青崖从堆成小山的糕点里抓了一块。
好甜咩。
她边吃边继续八卦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解白苓可是阵圣弟子哦。”
“瞧不起我们?双拳难敌四手。”叶小舟道,“她一个人再厉害,能胜得过我们在座这么多人?能胜得过天理吗?”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的语气既悲痛又不忿。
“什么阵圣弟子,我看圣人都瞎了眼。仗势欺人,圣人弟子就没几个好东西。”鹊生忿忿不平道,“除了谢悬之师兄,孑然自持,著书传文,可为我辈楷模。”
“咳咳咳。”
周青崖差点被呛到:“圣人弟子怎么就没几个好东西了。最近棋圣新收的弟子,俺听说人就很好啊(๑•̀ㅂ•́) ✧。”
鹊生更不屑了:“一个坏事做尽的散修,竟然能得棋圣的青眼,真是上天不公。修真界已经到了最黑暗的时刻!”
已经到了最黑暗的时刻。
最,
黑暗,
的时刻。
噗——
周青崖:我的名声啊,我的灵魂,还有我的一些美好的品德都被诬陷了。
“此事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枕晚宁冷静劝解道,“总之眼下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姑娘你快离开吧。”
周青崖想了想,郑重道:“在下了解了。”
鹊生急了:“喂,你还是不准备走吗你......”
周青崖暗自叹了口气,捏起一块桃花酥,无辜地眨眨眼:“你吃酥不吃?脆脆的诶。”
少年脸色涨红,气得扭过头。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吃蠢钝的姑娘!
这么好吃蠢钝的姑娘他真是第一次见!!
就在这时,一阵清冷的风忽然从门口席卷而来,吹动了堂内悬挂的纱幔,猎猎作响,也瞬间吹散了堂内仅剩的几声低语。众人面色纷纷紧绷,眸色警惕,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凝重,仿佛一场大风暴即将来袭。
一道白衣倩影移形换步般出现在堂中央,身姿窈窕挺拔,气质清冷出尘,正是解白苓。
她身侧紧紧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便是她的弟弟解琅。
姐弟二人容貌极为相似,不过解白苓的气质更多掌权者的沉稳与矜贵,而解琅的眉眼像是被什么吸干了精气,无精打采的。
解白苓手中端着一杯白玉酒杯,双颊浅笑,声音清润悦耳,传遍整个大堂:“多谢各位宗门弟子,远道而来赏我解家薄面,参加今日的赏花雅集。
“这些年,解家能有今日的局面实属不易。从当初的势单力薄,到如今能立足幽州、被各位认可,我和琅弟,还有解家上下,熬过了无数艰难险阻,踏过了无数荆棘坎坷,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承蒙各位抬爱,这份情谊,解白苓铭记于心。今日设下这赏花雅集,便是想与各位举杯相庆,共赏繁花、闲论春事,自在畅饮,不负这大好春光。”
说罢,她轻轻抬手,示意众人举杯,自己也微微扬起酒杯,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然而全场却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应声举杯,也没有一句附和。宾客们敛去神色,眸色里的警惕愈发浓重,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解白苓姐弟身上。
就连一直散漫的解琅也察觉到几分不对劲,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这些人想干嘛,一群不识好歹的东西。
解白苓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威严,缓缓开口:“诸位,是嫌我解家的雅集招待不周,还是觉得我解家的酒不好喝?”
......
“解家主,酒我们可以喝。”
落针可闻的大堂里,一道清冷沉静的声音骤然划破凝滞,枕晚宁缓缓站起身来,身姿挺拔,目光坚定地看向解白苓,一字一句清晰说道:“在此之前,我只想问一件事。我的小师妹,年方十六,名为江凌歌,听说她被您请去研习阵法。”
“请问,她现在何处?”
“还有我的三师姐。”
叶小舟也猛地站起身来,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却字字铿锵:“林桐。”
“我的大师姐,奚涟。”又一个宗门弟子站起身,声音哽咽。
“我们的七师妹,陈淅禾。”
一时间,大堂内此起彼伏地响起起身的声响,宾客们一个接着一个地站起身来,一个接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名字被郑重念出来。她们曾经鲜活,曾经孤僻,曾经飒爽。
现在都杳无音讯。
“她们现在哪里?可否请她们出来,与我们见一面?”
怎么会......怎么被她们发现了?解琅眼中闪过一丝心虚,连身子都不由自主地绷直,慌乱地看向姐姐。
有姐姐在就没事的。
从小到大,他只要闯了祸,就躲到姐姐的身后。姐姐一定会护着他的。再大的麻烦,姐姐都能摆平。
这一次,也一定不例外。
解白苓不愧是家主,面色依旧云淡风轻,她缓缓摩挲着手中的白玉酒杯,语气平淡:“能被我挑中,留在解家研习阵法,是她们的福气,诸位不必如此急切。”
“解家主,小师妹资质平庸,性子单纯,实在担不起解家主的厚爱。”枕晚宁却语气坚定强硬,“还请解家主高抬贵手,容我带她回家,晚宁感激不尽。”
“枕姑娘太过谦虚了。” 解白苓波澜不惊道,“令师妹天赋过人,是研习阵法的好苗子......”
“够了!解白苓!”叶小舟终于忍不住打断她的话,声音尖利,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拼命忍着,“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就算是一个尸体,也不肯给我们吗?还是说,我三师姐她,连尸体都不剩了!”
“叶姑娘!”
解白苓脸上的笑意彻底褪去:“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待各位如上宾,怎么会做出这等残忍之事?”
“残忍?”叶小舟情绪激动,猛地抬手,指尖直直指向身侧的解琅,声音里满是恨意与控诉,“我的三师姐,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师姐。可她却被这个畜生豢养的妖物,活生生剥去人皮,至今生死不明!你还敢说你不残忍?”
这话一出,解家的侍从与弟子们满脸惊诧,难以置信地看向解琅;而前来的各宗门弟子们,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愤,个个面色涨红,周身灵气翻涌,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吕观阴鸷地环顾四周。
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他没陪小姐见过。事情迟早会败露,他已经做好准备。
周青崖脸上伪装的憨厚懵懂彻底褪去,心中了然。这些宗门弟子不远千里前来幽州,给解家贺礼、参加赏花雅集,没想到宗门中的女子却接二连三地失踪,她们终于查清,是解琅所为。
她推测,听起来是画皮妖?传闻中这妖物最是阴毒龌龊,它专靠剖取活人的人皮,以此汲取活人的精气,维持自身皮肤的鲜嫩光滑,永葆一副光鲜皮囊。
那些失踪的女弟子,十有八九是成了这妖物的皮囊养料。
“土包子!”
鹊生的声音猛地打断她的思绪,周青崖抬眼,一脸 “茫然” 地 “啊” 了一声。
“别愣着了!” 鹊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怒火,“解琅这畜生丧尽天良,残害我们那么多师姐师妹,我们今天一定要宰了他,为她们报仇!”
他拔剑出鞘,侧过身,看向周青崖承诺道:“你放心,你与此事毫无干系,我们青岚宗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周青崖看着他的剑,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多谢。”
鹊生一怔。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大师姐护着、被宗门长辈罩着的那个,从未有过这种时刻。自己挺直腰杆,对着一个弱小无辜的外人许下保护的承诺,还被对方郑重道谢。
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瞬间涌遍少年全身,他握紧剑柄的手都微微发颤,眼底燃起滚烫的光,只觉得自己此刻无比高大。他攥紧拳头,在心里暗暗发誓:今日不仅要为师姐们报仇,更要护好眼前这个无辜的小弟子,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满堂质问声如惊雷般砸来,来势汹汹,解琅本就心虚惶恐,此刻更是腿腹发软,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即将栽倒之时,一只冰冷纤细、莹润如玉的指尖,淡淡点在了他的脊柱之上。
琅弟,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解白苓指尖微凝,一道灵气传入解琅体内,托住他的身子。
解白苓依旧稳稳立在堂中央,面色冰冷,眼底没有半分慌乱与愧疚,只有被冒犯的不悦。
她就像一座居高临下的冰瀑,凌厉冰冷,无论狂风骤雨,始终矗立不倒。
十几年前,她尚年幼,父母亲骤然身亡。她头戴重孝,牵着解琅打幡,一步步走向灵堂,却被心怀不轨的叔父故意拦住,百般刁难,妄图夺走解家的一切。
那些日子,风雨交加。她尝尽了世态炎凉,看遍了人心险恶。
唯有自己足够强,强到能独当一面,强到能碾压所有敌人,才能护住自己想护住的人,才能守住解家,守住唯一的弟弟。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欺凌的小丫头,她是解家主,是能为琅弟遮风挡雨、扫平一切障碍的天。
大堂内,剑出鞘,此起彼伏。
一声叠着一声,密密麻麻,连成一片。
枕晚宁:“解家主,请交出解琅和妖物,如实交代我们失踪的师姐师妹的下落,给我们所有宗门一个交代。”
“这就是你们今日齐聚解家,闹得我雅集不得安宁的理由?”
“......解琅作恶多端,残害多家宗门弟子,此事本与解家主无关,还请解家主明辨是非。”
“笑话。”解白苓嗤笑出声,“我解白苓的弟弟,轮不到外人来置喙。他做错的事,我自会处置。既然各位无心赏花,就请回吧。”
“吕观,送客。”
“解白苓,”叶小舟情绪激动破口大骂,“那些失踪的姑娘,都是和我们一样的人,她们也有家人,也有牵挂,你护着一个恶魔,就是在残害更多无辜之人,你难道就没有半分愧疚吗?”
解白苓长发飘动。
满堂剑影寒光交错,身后兰香阵阵袭人。
她想起琅弟出生那一年,也是解家最安稳顺遂的时候。满山兰花开遍,父亲牵着她的手,边走边笑着教她辨认兰草的品种。母亲抱着襁褓中的解琅,眉眼弯成温柔的月牙,轻声哄唱着童谣。
回忆像碎片扎进晶莹的瞳孔中。
她心意已决。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枕晚宁仍在劝道:“解家主。你若执意护着一只妖物,只会引火烧身。此事一旦传出来,恐怕解家百年基业,将会毁于一旦。”
“你说得对。”
解白苓红唇微启,眼尾微微上挑,锋芒如冰刃出鞘,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杀人的话从她那张美丽的唇吐出,一字一字干净利落:“你们还真不能走。”
为了琅弟,为了自己,更为了解家。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只能埋葬在这里。
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不会污蔑解家。
众人对望一眼,心叫不妙,她这是要杀人灭口!
“青岚宗,枕晚宁,赐教!”
一声清叱率先划破空气,枕晚宁身姿如松,长剑出鞘,来势汹汹,直刺解白苓心口。
然而,对方只是指尖微动,口中低喝:“水龙阵・起。”
大堂地面骤然泛起层层水纹,无形水汽飞速汇聚,化作一条狰狞的水龙虚影,张牙舞爪,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猛地撞向枕晚宁。枕晚宁瞳孔骤缩,仓促间挥剑抵挡,却只觉一股磅礴巨力扑面而来,长剑瞬间脱手,整个人被水龙虚影重重掀飞,狠狠跌落在地,一口鲜血从唇角喷涌而出,染红地砖。
“流云宗,江澈,赐教!”
江澈见状,身形一闪,瞬间欺近身前,身形飘忽不定,剑影如流,快如流星。
解白苓半步未动:“定风阵・锁。”
无形阵力瞬间笼罩周身,江澈周身的气流骤然凝固,竟被瞬间定死在空中,动弹不得。
“重山宗,石夯,赐教!”
石夯怒喝一声,双手挥起沉重巨斧,斧身沉重,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破空之声,震得大堂梁柱微微颤抖,直劈解白苓头顶,妄图以蛮力破阵。解白苓身形轻闪,如清风般掠至石夯身后,指尖轻轻一点其脊柱,口中低喝:“移形阵・换。”
石夯只觉身形骤然错位,眼前景象一晃,原本劈向解白苓的巨斧瞬间落空,重重劈在地面,“轰隆”一声,青砖碎裂,尘土飞扬。巨斧的反震之力顺着手臂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踉跄着向前栽倒,重重摔在地上,巨斧脱手滚出老远。
“浮月宗,叶小舟,赐教!!”
叶小舟身形暴起,手中长枪裹挟着灼热的气息,枪尖泛着赤红光芒,带着熊熊烈焰,直刺解白苓面门。
解白苓微微抬起下巴。对视一眼,叶小舟莫名心惊胆寒。
解白苓微微一笑,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脚下骤然浮现一层细密的冰纹,寒冰阵瞬间展开,寒气翻涌而出,如潮水般席卷四方,瞬间浇灭了漫天烈焰。她抬手一挥,一道冰刃从阵纹中破空而出,精准劈在叶小舟枪头之上,“咔嚓”一声脆响,枪头竟被冻裂出蛛网般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
叶小舟惨叫一声,长枪脱手,整个人被阵力狠狠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昏昏沉沉间,口中不断涌出鲜血。
……
一道道身影前赴后继地发起进攻,可惜在解白苓面前,都不堪一击。
她依然稳稳站在大堂中央,毫发无伤,衣袂被阵力掀起,猎猎作响。
女子面色清冷,眉眼间无半分波澜,仿佛刚才的厮杀与她无关。如冰菩萨一般,冷冷看着跌落一地的众人。
大堂之内,哀鸿遍野。
几乎所有人跌在地上,口吐鲜血,衣衫染尘,神色萎靡,有的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们抬着眼,满脸惊骇地看着站在中央的解白苓,眼中的怒火早已被恐惧取代。
她们引以为傲的实力,她们苦练多年的术法,在她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不堪一击。
这就是圣人弟子!
她的阵术已臻至化境,恐怖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们凭什么以为,只要人多就能胜一位圣人弟子!
纵千万人,解白苓又有何惧?
到最后,只剩下傻傻站在原地的鹊生。
他还握着剑,站在周青崖身前,妄图护住她。
现在,他才真正明白,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半分胜算。
今天所有人,都将会死在这里。
所有人。
无一例外。
啊啊啊——鹊生面色发狠,明知不敌,也要握剑将起。
不能手刃敌人,至少也要保护一人。
土包子只能靠他了。
但解白苓的动作,显然比他快得多。不待他长剑举起,她眼中不见任何悲悯,如碾死一只蚂蚁般:“风阵·绞!”
无形的风势瞬间汇聚,在鹊生周身凝成一道旋转的风涡,风刃凌厉如刀,呼啸着盘旋而下,力道之猛,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的脑袋硬生生拧下,凛冽的风刃刮得他脸颊生疼,死亡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
鹊生曾经无数次想过,若是有一天面对死亡,他一定要睁着眼睛,有骨气地倒下,绝不懦弱退缩。可真到生死一线,他还是不争气地闭上了双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双手下意识收紧,连呼吸都停滞了。
枕师姐,下辈子见。
江师妹,下辈子见。
土包子,下辈子我再保护你。
......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耳边只有风刃呼啸的声音渐渐减弱。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传来“咚咚咚”的心跳声,急促而有力,像是在诉说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鹊生心头一怔,迟疑着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僵住。
一道朦胧的青山虚影,不知从何处浮现,稳稳挡在他的身前,虚影巍峨挺拔,带着厚重磅礴的气息。绞杀而来的风阵,撞在青山虚影之上,竟被渐渐瓦解,化作无形,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解白苓面色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她直直望过去:“你是哪门哪派?又是为了你什么师姐还是师妹?”
鹊生:谁?我??
一道郑重的少年音却在他身后响起。
“生来便是无门无派,在座女子皆朋皆友,”
周青崖站起身来,举起酒杯,直直倾洒于地上,以慰亡灵。
她抬起眼:“在下散修,周青崖。”
最近在兼职比较忙,宝宝们见谅。
会更得慢一点,尽量一次性更得多一点。
马上就要完结了,作者绝对不会坑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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