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赌 赌所托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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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犀君，这边的灵力波动明显比前面要大，出口应当就在附近。”
弟子们站成两排，凌越走在最前面，手握罗盘，时不时左右转转，肯定：“嗯，应当在东边。”
明昼伸手，凌越立即将罗盘递给他，他并指点在上面，原本颤动的指针瞬间停下，坚定地指向东北方。
凌越见状，立马招呼同门往那边去。
若有若无的目光从背后传来，明昼不动声色，让凌越去前面带队，自己殿后。
两个时辰后。
罗盘的感应愈来愈强，很快，一行人再次找到方向。
眼见得他们离出去不远了，黑雾催促：“你什么时候动手？”
照沉手里抓了个黑乎乎的球，也没回答问题，直接将球往附近的小溪里扔。
黑雾在他身后：“这是什么？”
“你的兄弟姐妹。”
“你有病吗，我原来又不长这样。我原来可是倾国倾城……”
“呸。”
黑雾那个煤球脸居然也能看出几分垮像：“扫兴。”
照沉起身，由隐蔽处顺着规划好的路线往前走，黑雾左右追问：“你喜欢他，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我听说你很会撒娇，怎么对我就不这样……唉，现在的晚辈真粗鲁，我要是和他师尊成了，你们办喜酒都得跪我，懂不懂？我喜欢听话的晚辈……”
“少占便宜，我又不喜欢你。”
“哦，那你就是装的，装可爱，装可怜，讨别人喜欢？”黑雾会心一笑：“照沉，你也没好到哪里去嘛。”
“……”
“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黑雾道：“妖与魔都很卑鄙，但我从不觉得这有什么，天道规定如此，我们顺应天意，就该做些坏事，放纵享乐。你说有什么错？”
“…………”
当然没错。就像羊吃草、狼吃羊、老虎吃狼……可怜羊之前怎么不可怜可怜草，夸赞老虎威猛之前得明白那些也都是靠命堆出来的，羞辱狼不如老虎时，也得回想一下自己可怜羊的嘴脸。
世间万物皆有立场，立场之上难分对错。
照沉冷冷道：“别和我说话。”
黑雾不管不顾：“可是你心软了。你在试什么？试他是不是真不要你、不喜欢你，还是情有可原心怀苦衷？十年了，你还没放弃啊？”
“我——”
“可别狡辩，我虽第一次见你这样的妖，但相处了十年，咱们俩对彼此还算了解罢？”黑雾绕到他身侧，探头探脑：“你告诉我呗？好让我心里有个底……我不拦你，但得保证我一定能出去，可别拖累无辜魔啊。”
“……”
照沉长舒一口气，转头，目光落在林中。
脑海里出现那天的画面——那天，他发现了不小心进入此处的明昼，外面下着大雨，阴沉沉的，这些人找到洞穴，明昼就坐在石头上，静静的，还像以前一样。
他好像睡着了，火光照亮一半侧脸，照沉看不清，他只能看见橘红的衣角，一边看，一边幻想明昼身上的雪莲香——照沉梦见过很多次的味道。
他曾经以为，明昼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照沉曾经对这段感情报以过最大的期望，可是十年太长了，长到情谊已被磨灭。
他没想过还能见到明昼。
是明昼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为了试探他，照沉用蛇皮伪装尸骨，本以为能死心，没想到居然看见明昼半跪在泥水里，小心翼翼将骸骨收殓、擦净、烤干，也让照沉心中升起一丝希望——或许真的有另一种可能呢？
他不甘心，又气又怨又怕，怕因为自己的愤怒而错过什么，即使过去这么多年，他还是很喜欢那个人，想让他看见自己，接纳自己，即使照沉只是一只妖，许多人都害怕的妖。
黑雾没能等到回答，但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与此同时，溪里的黑球逐渐化开，似墨水般扩散，顺流而下，穿过堆积的烂木与落叶，碰撞过长满苔藓的石块，蜿蜒曲折里颜色逐渐变淡，最终，消失不见。
“灵犀君！应当就是前面！”
“师弟们快些来！别掉队！”
一个个白影从清澈的水面匆匆掠过，步履落在地面，牵扯一阵涟漪，影子扭曲。
明昼手握留影石记录四周地形，闻言偏头：“注意安全，你们先去前面等我。”
“好！”
“等一下。”
明昼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防身法宝：“拿着。”
凌越立马恭恭敬敬来接，手不小心触碰到白衣剑修的指尖。
冷风吹来，他离开时突然扑腾摔倒在地：“哎呦！”
明昼盯着他。
凌越连忙爬起来，讪讪道：“我，我就是不小心，我没事，没事。”
明昼点头，左右看看，叮嘱：“下雨之后地上有些滑，小心行事。”
凌越应下，结果刚往前走几步，又不小心摔倒在地。
“……”
真是见了鬼了。
他不等明昼再开口，紧急遁离。
脚步声渐行渐远。
明昼皱眉，但最后还是以眼前之事为重，他站在水边观察四周，似乎闻到什么气味，低头，只在水中看见自己的倒影。
水中也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在凝望他。
很明显，这是一场不公平的博弈。偷窥的人什么都能看见，他看见那个不知死活的弟子想要靠近明昼，看见他们无意之间触碰的双手，看见白衣仙君动作时柔顺长发摇晃的弧度、衣上的褶皱，看见他发冠上那颗摇曳的红宝石……全都一清二楚。
但被看的人一无所知，他只凭直觉察觉到不对，站在这里，却不知被看得更清楚了。
水面另一端，照沉莫名想到心魔的建议。
——难道你就不想将他带回血海么？
——你瞧他那张清纯的脸，装什么装。
——以后说不定能找到让男人怀孕的药，喂他吃完，生一窝的蛇蛋，生了孩子，他还会抛弃你吗？
“扑通！”
什么东西落入水中，打破幻想。
白衣仙君仍旧没有表情，拢了拢自己的衣袖，离去。
照沉回神，发现落水的是两个五帝钱。
明昼已经收起留影石，转而掏出一面小旗，口中念念有词，左晃晃，右晃晃，像是在找什么，旗上彩色的布条随着主人的动作飞舞。
一般人或许不懂他的意图，但照沉明白，正是因为明白，他愣住，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明昼居然在招魂。
他已经找到了照沉的尸骨，虽然被一条蛇抢走，但有把握再抢回来。
不过，只有身体不行，一旦结界关闭，“未婚夫”的魂魄就只能留在此处，下次再来，又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他要把照沉带走，无论生死。
然而没有回应。
明昼失落地看着手中旗，他不知那人名姓与八字，什么都不知道，或许就是因为如此，招魂才失败了。
“灵犀君！”凌越在远处唤他：“我们找到出口了，您快过来罢！”
明昼应了声，收起东西，朝那边走。
灌木深处，照沉猛然起身，快步往前。
黑雾不明所以：“你干嘛呢？想开了？着急了？要大开杀戒了？”
心魔：“你还要试？”
试，当然要试，不试这一次，照沉就永远不知道自己喜欢的究竟是什么人，也永远不会明白，自己的喜欢到底值不值得。
虽然优柔寡断，可他这辈子又有几回如此？
他就是要试，胜了还好，若败了，便把沧浪山的人全都留下，让他们死在这里——
妖气袭来。
明昼的脚步一顿，环视四周，树木无风自动，不断有落叶从高处垂直掉落，好似下雨。
他抬头望天，灵犀剑破冰而出，直传几十里山林，将周遭所有可能的妖气来源一一找出、选择、排除……最后回到手中。
长剑发出剑鸣，透亮清澈，薄薄的剑刃反射天光，如亮银鱼鳞，日下湖泊，又如执剑人白衣，纤尘不染。
声音更大了，灵犀找到的来源都不对，争端一触即发。
凌越又喊：“灵犀君，我们马上就能打开出口，您在哪？您……这是什么？！戒备！有偷袭！”
明昼快步上前。
妖气已将小弟子们包裹，出口本要打开，却被强行打断。
来者不善。
明昼一剑斩断妖气，将弟子们先救出来，随即替他们重新打开出口，挨个推了一把：“你们先出去。”
凌越：“那您呢？！”
明昼：“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出去。”
妖气越来越浓，视线都不清楚，雾里树木枝丫张牙舞爪，好似恶鬼肆虐，尖笑怒骂。
凌越审时度势，一咬牙：“好！”
他立马清点人数，让修为低的走在前面，自己殿后。
其他弟子大声询问：“灵犀君！你也快来罢！”
明昼摇头，执剑的手愈发握紧，目光远视前方。
他不能走，他要来会会那个偷东西的贼。
黑雾兴奋大喊：“照沉，我们的机会来了！”
他从高高的山岗上一跃而下，贴着地面疾速飞向林中，如刀刃席卷丛林，风驰电掣。
山岗上，白蛇姿态优雅，用尾巴卷起新叶，擦干净脸上的泥灰，碟贝般美丽的鳞片淡淡生辉，金眸璀璨如日光。
他追上黑雾。
重物碾压树木的声音越来越近，轰隆轰隆，极具压迫感，在他到临之前，最后一个弟子也从出口成功逃离，眼下此处就只剩下明昼一个活人。
比白蛇先到的是黑雾，双方一碰面，明昼立即认出他，十年前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令人心惊，他眸光发冷，灵犀变得更快更狠，眨眼里将黑雾劈碎成粒，朝四周散去。
“我草，我打不过他！”临消散前黑雾大喊：“救命啊！你跑哪去了！？照——”
照沉钻入迷雾里，流丽的蛇身无比灵活，他一口咬住灵犀剑，往前拖动，带着白衣剑修往河里跳，不过没能成功，咬住的是剑刃留在原地的幻影，明昼从天而降，踩在他的头上，双手执剑抬起胳膊就要扎下去。
照沉用力甩头躲过一劫，旋身回望，金目的光芒穿过层层雾霭，落入明昼眼瞳。
明昼：“把他给我。”
照沉用腹声说：“……反正你也不要他了，给你还有什么用？”
明昼拧眉，再次携灵犀而上！
“锵！”
雾气更大了，视线完全不清，灵犀虽没劈空过，但每每落下，都好像撞在什么东西上面，迸发出刺耳的金石碰撞声，火花四溅。
照沉擦去唇角的血迹，知道面前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骨鞭挥舞，缠住明昼的腰，成功将他拽走。
黑雾重新凝聚到一半，见此状况，欣喜若狂：“好样的，果然没看错……我来助你！”
他猛然俯冲撞在明昼胸口上，力重千钧，雾气里传来闷哼声，照沉愤怒地抓住黑雾踩在脚下，朝闷哼声的来源探手，但才伸出去一半，就感觉到剑风的轨迹，连忙退后，躲开那剑。
黑雾再次被踩得稀碎，几乎要吐血：“我……我再也……不会……不会信你了……”
“把他给我，饶你不死——！”
一剑卡在骨鞭里，明昼双手发力带动灵犀往下压，怒喝：“萍水相逢，你何必针对我？！”
对手没有回答，手一抽，再次想要带走灵犀。
灵犀及时撤回，距离刚好一寸，足够它再次快速发力，但发力时改变了角度，由下往上迸发极为纯净的灵力——这一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若刺中，明昼会重伤，对手会修为尽废。
他起杀心了。
可却刺空。
明昼站在原地，环视一圈，四周寂静下来，那条蛇好像已经离开，不再与他交手。
但很快，雾里寒光闪过，长三尺、宽两寸的冷兵如游龙从侧翼向他袭来，毫无半点征兆！
“砰！”
明昼对上，吃惊于执剑者剑中的怒气、不甘与委屈，心中觉得不对，但手下并未留情。
“让他觉得你已经死了有什么用。”
心魔戏谑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照沉再次横剑，剑式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跌宕起伏。
“要试，就试试他看见你还活着的话，到底会做什么。”
明昼立即认出这是沧浪九式，可弟子们都已出去，此处哪里还会有沧浪弟子在？
若是那条蛇捣的鬼，他又怎会知沧浪九式的内容，并且模仿得如此相像？
没有过多犹豫，明昼下定决心要拿回尸骨，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更别提一条蛇。沧浪山的剑招他从幼年练到成年，即使失忆过，也磨不去骨子里的记忆，而沧浪九式的拆招，更是熟得不能再熟，拿这个跟他对招无异于送死。
他旋身迈入剑雨，以招拆招，很快到了对手的面前，正欲给予最后一击，却不料那人突然弃剑退去。
“仙君。”
剑尖猛然停顿在灰袍人的眉心，血珠从伤口渗出，宛如朱砂痣，艳丽胜过五月石榴花。
雾气散去，风吹落他的兜帽，露出其下苍白的脸，泪水已经蓄在眼眶，嘴唇颤抖着，半天也没说出下句话来。
那张脸好生熟悉。
明昼不可思议看着地上的人，至此，他终于明白这里为何会有人懂沧浪九式，对手的剑里为何饱含不甘与委屈，他又为何会总觉得哪里不对……
……原来、原来他还活着。
剑尖离开，血珠没了支撑，顺着光洁的肌肤往下滑落，滴在衣裳上。
“就是这样。”心魔赞赏他：“再委屈一点，再做作一点，若他不知你是妖，就定会怀疑你为何能在此处存活那么久，若他知道……”
话未说尽，照沉的手腕猛然被人抓住往前一带，飓风擦过耳廓，刺眼的光照亮整个世界。
与设想的任何一种可能都不同，在出口关闭的最后一刻前，明昼毫不犹豫将他带离。
——逃出生天。
肥肥的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