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无情道 小剑仙。 ...
-
人在殿中坐，锅从天上来。
明昼十分冤枉。
白胡子长老呵呵笑出声，捋了捋胡须：“看来灵犀君还不知道。”
另一个长老道：“多亏了灵犀君前一阵子出关，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回来了……仙道之中，仰慕你的人不少，你消失了十年，自然有人想看看热闹。”
明昼只觉得自己可能是个出名的人物，却没想到如此出名，闻言挪了挪，心下不安。
霁尘抿茶，气定神闲：“也不是什么大事。以往考修为，这次考心境与天资，这两样很难作假，又能筛人。”
又道：“师尊闭关，沧浪山总得有个人担着门面，师弟便很合适，我们都乐意见得。”
明昼懂了，自己原来是吉祥物。
许是猜到他心中忐忑，霁尘紧接着安慰：“人多些也好，若全仙道的天之骄子都来学剑，剑道复兴不在话下。师弟，你说呢？”
明昼当然说：“师兄说得对。”
虽然师兄也捉弄自己，但好歹对他不错。
右边一个黑衣长老亦言：“横秋君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既然那么多人奔着灵犀君而来，今年的选拔，是否也该让灵犀君一起过去？”
霁尘挑眉：“哦？”
白胡子长老：“瞿长老的意思是，干脆让灵犀君也过去挑挑，沧浪山的一脉总得延续下去，你不收徒，也别拦着你师弟收。”
明昼：“？”
霁尘看向他。
他立马摇头。
开什么玩笑，他都失忆了，收徒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霁尘好像没看到他的拒绝：“也好，师弟，到时候你就下来同我们一起罢。”
“……”
“怎么了？”
明昼憋屈道：“没怎么。”
-
沧浪山脚下，客栈中。
已经傍晚，人声鼎沸，角落里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个奇怪的少年，他穿着宽大的灰袍，面容白净，外貌出众，却霸道无比地一个人占着一整张桌子，不许别人落座，也不理店小二的搭话。
店小二本来还好声好气，然而再好声好气的人也受不了这样的无视，又不能动手，无可奈何之下，只能将掌柜叫来。
“……什么也不点却占个座，这不是浪费地方吗？不如将他赶走，反正也就是个小孩儿……”
店小二絮絮叨叨控诉着，怨气冲天，眼看越说越过分，掌柜的连忙用力拉他的袖子提醒：“嘘！来者皆是客，别乱说话！去去去！”
“可是他这不就是来挑事的吗！？掌柜的，依我看就把他丢出去——”
“去！端你的菜去！别在这嚷嚷！”
店小二悻悻离开。
掌柜的代替他原来的位置，端了几个窝窝头上前与少年搭话——玉米面的，很香。
他试探着问：“呃……这位小兄弟，看你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很久，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眼前人衣裳简朴，年纪又不大，不点东西吃或许是因为没钱，倒也没必要刁难，店里亦不差这一个两个子儿来挣。
但即使他这样轻声细语，少年也依然不理——在血海大妖眼中，人与小点心没有区别，点心在眼前蹦跶，不吃了他们已经是大发慈悲，哪里还有闲心搭理。
沧浪山管辖区域和平富饶，这里的人也格外善良好说话，就算被冷待，掌柜的也觉得他是有难言之隐，干笑，再次寻找话题：“你是去沧浪山拜师的罢？虽说山上不计较外物，但你看上去连把剑都没有，如何上山呢？”
少年终于抬眼了。
掌柜的心道有戏，紧接着说：“你看，我们这来的都是些年轻人，他们全要往山上去，你……”
“……拜师？沧浪山要举行拜师典礼？”
这是掌柜第一次听见少年说话，声音很脆，带着好奇。
他惊讶：“原来你不是修士。”
“何出此言？”
“若你是修士，就不会不知道沧浪山最近要开山？这可不是简单的拜师典礼，是广邀天才上山，能者留之，学一剑破万法之道！”
“听上去真厉害。”少年点点头：“不过，我确实是修士，因为家太偏远，对这边的事并不了解，也不知沧浪山如何举行开山仪式。”
远道而来、穷、没有消息来源。
掌柜听他说的，心想，这不就对上了么？
他：“若你想问些什么也可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沧浪山附近的城镇，皆以坐落于沧浪山附近为荣，提起山上的仙君，也是与有荣焉，语气里带上几分骄傲，很愿意为想上山的修士提供一些方便。
少年摸着袖子里令牌，灿烂一笑：“我是为一个人而来，听说他是天下第一等的仙君，所以，我想见见他。”
——想杀他，吃掉他，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掌柜嘿嘿笑了：“你说的是灵犀君罢？前些时日他出关，有许多人都是为他而来。”
少年意味深长：“怎样呢？”
掌柜摇头：“那可是仙君里的佼佼者，自然是极好的！不过，我还是劝你莫要想的太简单。”
“为何？”
“灵犀君是万里挑一的天才，也是最难接近的那个，你想见他，可知他修的是什么道？”
“什么？”
“无情道。”
-
失忆之后，明昼束手束脚，因为册子上的那句话，也不敢轻易告诉他人自己的苦恼。
虽然明面上自己是一个修仙人，可是他实际并不会修仙。忘得太干净了。
若真平平无奇也罢，偏偏如此出名……想到那些为他而来的仙道修士，明昼就恨不得立马钻进缝隙里，不愿被看见。
只是，困难不会因为逃避而消失。
两个鹤童每天在忘情峰上扫扫雪、打打雪仗，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明昼觉得他们应该没有机会乱说出去，于是就拉过来问了问。
“主人？”
阿丹挠脑袋：“主人就是主人呀，主人还能是什么人呢？”
阿碧：“主人肯定是很好的人。”
阿丹：“很好的人！”
阿碧：“主人长得很好看。”
阿丹：“主人对我们很好。”
阿碧：“主人从来不会罚我们。”
阿丹：“要是主人经常同我们说话就好了。”
明昼听得茫然：“还有么？”
“还有什么？”阿丹和阿碧对视，恍然大悟，欢呼：“我们最喜欢主人啦！”
二者一拍即合，挽着手臂欢欢喜喜，其余一概不知。
明昼：“……”
算了。
他又一次翻看册子——上面有用的部分很少，或许是因为密咒控制的缘故，许多内容被封印。不过，空白处单独写了一句“顺其自然，不必强求”……明昼有点不明白，难道是让自己什么都不做，等着天上掉馅饼吗？
他很怀疑。
几天很快过去，沧浪山忙得如火如荼，明昼窝在忘情峰上临时抱佛脚。
屋内鲛油灯与夜明珠长明，带来几分温暖，灯下雪莲花悄然绽放，散发着淡淡的馨香。
时辰到了。阿丹阿碧抱着衣裳与发饰蹦蹦跳跳推门而入，冷风呼呼涌入屋中：“主人！主人！我们来伺候你啦！”
未等明昼回应，他们便跳到他附近，开始为他梳头发。
紧接着，又捧来衣裳要伺候他换。
明昼一个激灵，将两只鹤童赶了出去：“你们在外等我。”
鹤童面面相觑，不过早已习惯主人孤僻的性格，齐声对着已关上的门，乖乖的：“好！”
换好衣裳之后，阿丹和阿碧又搬来镜子给他检查，明昼再三确认无误，深吸一口气，这才敢出门。
门外飞雪遮眼，寒风扬起他素白的衣摆，天地呆白。
忘情峰高耸直入云霄，比四周的地势要高许多，往下看去，群山如岛，云海漫漫，风卷过层层波浪。
这里是云蘅君在时亲自开凿出来的山峰，其上下过禁制，非天道崩摧而永不坍塌。
天地灵气亲昵靠在其肩上颈侧，两个鹤童做出“请”的姿势，让他随他们下山去。
明昼看着眼前之景，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可是实在想不起来，只能作罢。
主山上。
今日下来得晚，弟子们已经结束早课，都在道路边上歇息，三三两两靠在一起说话，讨论着新学的剑招剑式，朝气蓬勃。
忽然，有人安静下来，盯着前方不放，紧接着其他人的目光也跟着望去，慢慢地，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却见远处山阶上、碧桃花丛后，白衣人缓步而下，他长得极其醒目，面容如画，半垂着眼往前走，身上带着的环佩随着走动叮铃作响，步履轻盈如月光，身前两个鹤童蹦蹦跶跶，衬得来者分外闲静。
——是一个路过的修士，这里大多数人都认识他。
明昼目不斜视，只跟着两个鹤童，丝毫未曾发现四周的躁动，直到阿丹阿碧停下，他才回过神来，发现路被好几个沧浪山弟子拦住，他们俱是双眸闪烁如星，不怀好意。
他浑身一紧，不明所以，退后几步。
有人率先对他崇拜出声：“灵犀君！许久不见！不知您可还记得我？我们二十年前见过的！”
“记得”两个字狠狠戳中心窝，明昼掉了个头准备绕开。
谁知另一边也被人拦住：“灵犀君，真难得见到您，自上次别后我便根据您的剑式想出了一套新剑法，可否请您指教一下？”
他再次掉头，往右离开。
又有人拦住他，兴奋：“灵犀君灵犀君，我也想要指点！这一招我琢磨三年了！”
往后。
“这是我特意编的剑穗，本想送给灵犀君，可是总也碰不上您……”
“我也有我也有，上面的珠子是北海的琼珠，正配您……”
四周围绕的人越来越多，将道路堵得密不透风，场面彻底混乱起来。
明昼内心惊恐万分。
两个鹤童试图带他挤出重围，结果因为太矮，被挤得哎呀哎呀叫，只能化作原形率先溜出去叫人，地上掉了好几根黑白色的羽毛。
一边溜还一边：“主人太受欢迎啦！”
“主人坚持住呀！我们去找横秋君啦！”
“坚持坚持！”
“加油加油！”
明昼：“不行，你们，我……”
连声音都被淹没。
就在这时。
外面突然传来几声干咳：“咳咳。”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还不让开？”那人又说。
年轻弟子们立马和耗子见了猫似的让开了，低着脑袋不敢造次：“横秋君！”
明昼抬头，慌张快步走到他身后，仿佛有豺狼在追：“师兄。”
这一幕落在霁尘眼里，如见家养的小兔子在冲自己可怜地叫，可爱极了。
他眼角弯弯，“哎呀”一声：“是师兄疏忽了，该叫人来接你的，莫要怪我。”
明昼摇头。
其实要论年龄，他也不比这些弟子大多少，只是修为高，平日又不易见着，所以很多人都将这点忘了。
唯有霁尘还记得。
他一挥手，人群不甘心地四散而去。
明昼这才松了口气，抬起头。
谁知刚要说话就又听见人声，笑盈盈的：“许久不见小剑仙，还是与以前一个模样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