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曾修无情道》天东有若木

1、序章 天道之下。

　　血海。
　　一片枯槁。

　　赤红的天幕下，群魔乱舞，从汩汩上涌的庞大地泉里猛然扎出一条吞天巨蛇，随着天崩地裂的声响，覆倒于地面，来不及躲藏的妖魔均被压扁。

　　“妖君饶命，妖君饶命……啊！！”

　　那是条已有一百多岁的蛇妖，足足几十丈长，通体雪白，鳞片紧密，透着淡淡的金光，十分漂亮。
　　即使从地泉中游出，他身上的颜色也未被污染半分，与周遭血腥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血海之中，求饶毫无用处，一切的一切皆臣服于实力。蛇妖懒懒一甩尾巴，忽视他们的求饶，肌肉发力，张开血盆大口，游行着将他们吞入腹中！

　　声音戛然而止，世界陡然清静，唯独泉水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蛇妖甩了甩脑袋，转身往外离去，游动时，身上的鳞片仿若玉石，温润光滑。
　　一直到出血海，蛇躯如泥融化重塑，在地上堆叠出人形。

　　他看见前方血迹横流，斑驳如炼狱，到处都是尸体，而尸体中间又有一顶轿子，肉糊从压垮的木头缝隙里摊流，地上东西散乱，恶臭熏天。

　　白蛇弯腰，漫不经心从血泊中拾取物。

　　一个令牌、一份写了字的竹简、一些丹药。

　　“沧浪山，明昼……”
　　他握紧令牌，咧嘴冷笑，转身游下山去。

　　-

　　万里之外，高山不胜寒。

　　千峰万仞林立如碑，明月生云海，雪落云海中，银川流动似潮浪，万点仙尘飘摇。
　　朔风穿行山峰，卷起细冰碎雪，翩然擦过宫殿，殿角青铜铃被吹得丁零当啷，声音空荡荡飘远。

　　大门轰然打开。

　　比霜雪更冷的灵力倾泻出去，大片苍白的飞尘纷纷扬扬飘散于山间！

　　“呼——”

　　飞尘尽后，一个白色的身影踉踉跄跄走出，他靠在门上，喘着气，发色如墨，脸色如纸张素淡。
　　勉力坚持许久之后，终是不支，跪倒在地。

　　无人扶他。

　　日月更替，斗转星移，白云如沙流。
　　天道忍不住怜惜他，星辰闪烁，月光温柔，雪如白毯覆盖周遭，白衣人宽袍翩飞于风中，呼出的热气也被风吹散，雪落满睫羽，恍若玉雕。

　　不知过去多久，夜色深处，两个矮小的身影提着灯往这边走来，像两只萤火虫一样晃动着。

　　他们皆着白衣，粉雕玉琢，莫约十二三岁孩童外貌，露出惊喜的表情，停下齐齐躬身喊：“恭迎主人出关！”

　　“咚，咚，咚——”

　　崖边青铜钟被敲响三次，声音悠悠传下去，很辽远，足够沧浪山上所有人听见。
　　就连明月也被这钟声震荡得颤抖七分，月色如波，缥缈无终。

　　白衣人缓慢看向自己的手心，茫然。
　　主人？
　　他吗？
　　他在哪，这是何处？

　　山腰宫殿中，正在打坐的青衣人听见钟声，睁开眼。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刚好听见那一句奔走相告的“灵犀君出关啦”，不禁露出笑意。

　　“十年过去了。”青衣人看向天边月，月色圆满：“师弟，真是好久不见啊。”

　　碧桃花脱离树梢，落了满地芳菲，部分乘着夜风，翩翩而去。

　　忘情峰上，白衣人艰难起身。
　　一本泛黄的厚簿子从怀中掉落，纸张被风吹得噼啪响，由后往前翻动不止，最终顿在首页之上，停息。

　　“天意难违，烦请多思，前尘旧事，莫失莫忘。”

　　他怔然将其拾起，于风中看清上面的字。

　　——如故事陡然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