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曾修无情道》天东有若木

1、序章 天道之下。

　　血海。
　　一片枯槁。

　　赤红的天幕下，群魔乱舞，白云反倒如骨灰飘洒在空中，从汩汩上涌的庞大地泉里猛然扎出一条吞天巨蛇，随着天崩地裂的声响，覆倒在地面之上，来不及躲藏的妖魔均被压扁。

　　“妖君饶命，妖君饶命……啊！！”

　　那是条已有一百多岁的蛇妖，足足几十丈长，通体雪白，鳞片紧密，透着淡淡的金光，十分漂亮。
　　即使从地泉中游出，他身上的颜色也未被污染半分，与周遭血腥肮脏的环境格格不入。

　　血海之中，强者就是可以随意解决弱者，一切的一切都臣服于实力。

　　蛇妖懒懒一甩尾巴，忽视他们的求饶，肌肉发力，张开血盆大口，游行着将他们吞入腹中！

　　声音戛然而止，世界陡然清静，唯独泉水还在咕嘟咕嘟冒泡。

　　蛇妖甩了甩脑袋，转身往外离去，游动时，身上的鳞片仿若玉石，温润光滑。
　　一直到出血海，蛇躯如泥融化重塑，在地上堆叠出人形。
　　蛇用这幅躯体走到溪边，低下身子，直接用嘴去接冰冷的溪水，漱口。

　　再抬头时，清澈的水中倒映出一副苍白面孔，略微瘦弱，比起闭关前没有半分变化。

　　蛇目发冷，抬手将水面砸碎。
　　“啪！”
　　涟漪绽开，人像随水流而去。

　　血海外的天空澄澈，妖魔也稀疏些许，再往前走便是修士们的地盘，他没好气，漫不经心游行过两重山与沼泽，忽然，前方飘来血腥味。
　　于是迅速出击。

　　尽头处尸骸遍野，唯见雄壮的虎妖正在大快朵颐，蛇猛然发作将晕吞入腹中，充沛的妖气疯狂涌入筋脉，血海妖君的金色眼瞳散发着微光，冰冷又嗜血。

　　接着，蛇转身，在轿子里翻找出一个锦囊，他粗暴破除锦囊上的禁制，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数了数。

　　一个令牌、一份写了字的竹简、一些丹药。

　　“……李家，李香香。”
　　“沧浪山，明昼……”
　　他读出上面的文字，握紧令牌，咧嘴笑了，转身游下山去。

　　-

　　万里之外，高山上。

　　这是无人之地，冷风呼啦呼啦地吹着，宫殿大门轰然打开，比霜雪更冷的灵力倾泻出去，大片苍白的飞尘纷纷扬扬，飘散于山间。
　　飞尘尽后，白衣人从屋子里踉踉跄跄走出，喘着气，发色如墨，脸色如纸张素淡。
　　他一手扶门，一手抬起扶住额头，终是不支，跪倒在地。

　　无人扶他。

　　日月更替，斗转星移，时间如沙流逝。天道忍不住于某一刻“垂首”看他，雪更大了，披在他身上，仿佛在怜惜，又在抚摸他乌黑油亮的发。
　　宽袍翩飞于风中，呼出的热气也被风吹散——天道的怜惜毕竟有限，很快隐去，只剩下缓慢的时光流逝。

　　不知过去多久，远处，两个矮小的身影提着灯往这边走来，像两只萤火虫，晃动着。

　　他们停在白衣人身前不远处，皆着白衣，粉雕玉琢，莫约十二三岁孩童外貌，露出惊喜的表情，齐声喊：“恭迎主人出关！”

　　殿角铃铛声清脆，崖边青铜钟被敲响三次，声音悠悠传下去，足够沧浪山上所有人听见。就连明月也仿佛被这钟声震荡得颤抖七分，月色如波，缥缈无终。

　　白衣人缓慢看向自己的手心，茫然。
　　主人？
　　他吗？
　　他在哪，这是何处？

　　山腰宫殿中，正在打坐的青衣人听见钟声，睁开眼。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刚好听见那一句奔走相告的“灵犀君出关啦”，脸上忍不住露出笑意。

　　“十年过去了。”青衣人看向天边月，感叹：“师弟，真是好久不见啊。”

　　碧桃花脱离树梢，落了满地芳菲，部分乘着夜风，翩翩而去。

　　忘情峰上，白衣人艰难起身。
　　泛黄的厚簿子从怀中掉落在地，纸张被风吹得噼啪响，由后往前翻动不止，翻过一大片空白之后逐渐有了字迹，最终停止在第一页之上。

　　他怔然将其拾起，于风中看清上面的字。

　　“天意繁困，难为多思，前尘旧事，莫失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