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谋朝令半谋君》执冥持苍

588、第 588 章

　　展尺还在找机会拿下男子，晏罹却是被男子惹怒，因为这怒意而反应比平时更加迅捷，眨眼间到男子身边，出手快准狠地砍断了男子那只掐着人质的手。

　　男子负隅顽抗，晏罹刀刀见血。

　　“啊！”

　　普通人还没见过这样凶猛的打斗场面，一些百姓尖叫声着纷纷后退，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这么一退，就有人跌倒，接着人群中骚乱起来，外头一圈围着的士兵被挤开一道口子，有一个百姓身手矫健，趁着空隙溜了出去。

　　展尺这头察觉到晏罹不对劲，一时疏忽，没有注意到。

　　好在叶松一直在暗处盯着，发现了逃跑的那人，出声喊道：“有人逃了！”

　　士兵们这才注意，有几人去追，展尺亦是转头追去。

　　不多时，人被拿下，迫其说话后，应若音确定，正是暗室中她没有看到的人。

　　至此，两个细作全部抓获，他们见逃脱不掉，本想自裁的，然而展尺等人早有准备，没叫他们和妙妃一样成功。

　　由于凶狠男子和记忆中杀死父母与姐姐的蒙面大汉很相似，晏罹在当地停留，亲自审问此人。

　　不问在做细作期间，都做了什么、是否泄露了尧国机密，只追着杀人的事问。

　　在上了半个时辰的刑，一遍遍帮凶狠男子回忆过往杀人经历后，那男子才总算想起来，曾经在红穗村十一甲杀人之事。

　　“早说啊，原来是德妃的宫女，你若是提德妃，我早就能想起来！”

　　男子舔舔自己脸上的血，眼睛翻着打量晏罹，语气中有些感概，“你是那活下来的男孩吧？没想到，你这枚棋子，居然会抓到真凶。”

　　真凶即指现在被抓的他自己了，晏罹皱眉：“棋子？”

　　男子道：“我们确实是晵国细作，这你们知晓。不妨告诉你，当初我皇要送妙妃入宫，妙妃提前来尧国做身份。为了顺利，自然是早就调查过后宫，对宫中一些情况也有了解。”

　　“妙妃是要争宠的，首先得把独获盛宠的德妃除掉，本来还不知如何做，恰逢梅妃小产嫁祸德妃，马哥派我去杀了德妃身边离宫的一等宫女一家。”

　　“一切都是你口中的‘马哥’安排的？”晏罹质问。

　　“杀人是他安排的，留活口，是妙妃安排的。”男子身上极痛，却还是得意着，“怎么样，多么简单，恐怕你活了这么久，一直把德妃梅妃当成真凶，或者……是皇后？哈哈哈哈哈……”

　　“不过皇后和梅妃，应该也脱不了干系，我在我们组织……”男子差点暴露，及时止住，“反正那段时间恰好有人买凶，也要杀那宫女一家。”

　　晏罹手上的通红的烙铁缓缓深入他流血的肉里，知道家人死亡的真相后，他内心阵阵后怕，怕自己若是今日不在，也就一生不知真相，自以为报仇，却只报了一半。

　　还好，还好他没有错过真相，声音颤抖地继续问：“说，为何留活口？”

　　“很简单，我点燃迷药让你晕倒，是为了防止你年纪太小，见那血腥场面直接神经失常成为废人。我会清理现场，但会留下痕迹，等你醒来后，一定可以确定，你的家人被杀。只要你这种活口有些血性和头脑，日后定然会要寻仇的。”

　　“我这种活口？”晏罹突然想起他言语中暴露的事，“你们在当初就知道梅妃小产是为了嫁祸德妃？”

　　“是啊。妙妃交代过，有机会就留点活口。”

　　男子炫耀般讲述，反正晏罹问的都不重要，他这才愿意告知，“看出是梅妃嫁祸后，老马认为梅妃会拿孩子嫁祸只能是孩子本就保不住。那么给梅妃保胎的陈太医理当知晓此事，却隐瞒下来，定然和梅妃勾结。”

　　“因此，便在第二年将陈太医杀了，和你一样，让其父目睹。”

　　“留活口做什么？棋子？”晏罹继续问，“我们这种小人物，你们也要费心盯着？”

　　“当然不会有精力去监探你们这些棋子，也不在乎你们往后会不会去向你们心中认为的凶手报仇，在妙妃看来，这不过是随手、顺便撒下的一颗种子。”

　　“若你们往后有能力，查到的疑凶都是些不简单的人，与我们无关，届时你们这些看似可有可无的小小棋子能自发为我们所用，给那些不简单的人添麻烦。”

　　“你是如此，陈太医之父也是如此。不过那老家伙上了年纪，麻烦一点点，还给他送了本武功功法。”

　　晏罹恍然，原来陈太医之父的报仇，还有这些细作的插手，后来又经过殷南殊的插手，这才顺利。

　　男子继续道：“像你们这样的种子，还有一些，只不过手法不同，纠葛不同，棋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棋子，我们也不知道最终哪个棋子会发挥作用。目前，也就你们两个发挥了作用，只可惜，被你抓住了。”

　　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晏罹再次感受到这份苍凉，这份自己是蝼蚁的苍凉。

　　没有那么多阴谋诡计，只是被随意捏死、利用的小角色。

　　不过这一回，他的心境舒展许多，很快振作起来，没有亲手杀男子，而是找到展尺，把当初从蒋家人手那得知的几个杀手组织尽数告知，道：“那细作说漏了嘴，他们有一个具体的组织，或许是指某个杀手组织，或许杀手组织也仅仅是他们势力的一部分。接下来交给你了，我要启程去边关。”

　　展尺答应下来，喃喃道：“当初主上查的时候，有一个叫‘天杀阁’的势力没有查出背后人身份，或许有可能是这些细作的组织！”

　　一切都有可能，晏罹点头，最后交托道：“等他吐干净，让他体会到最残酷的死法。”

　　展尺郑重应下：“一定！”

　　经过几日酷刑之后，两个细作把自己所知的，在尧国内的其余人手全部交代，天杀阁也果真是他们的势力。

　　朝廷据此展开抓捕。

　　同时，罪己诏的事发酵数日后，加上皇帝为长生征收银子的事，百姓对于皇室，可谓群情激愤。

　　妙妃和皇后的下毒，并不能使人们同情乔寰，反而使人们唾骂乔寰好色，将妙妃身娇体软的传言结合，认为乔寰色令智昏，致使晵国细作成为妃嫔，这些年来不知泄露了大尧多少机密。

　　由于最初隐晦的唾骂没人管，百姓的胆子也就越来越大，骂得越来越难听且直接。

　　到正月十二，宫中传出皇帝为长生已经疯了，将皇室人员困在宫中，其实是要残害血脉亲人，以亲人的血液延续自己的生命，如今已死了三名皇女。

　　知悉此事，天下哗然。

　　如此到月底后，百姓对皇帝的不满愈发激烈，纷纷叫嚷乔寰退位、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各国安插的细作果然有所动作，趁乱在各地制造混乱。

　　妙妃被除、乔时宇下狱、天杀阁暴露等事想来是已经传到晵国，晵国也参与其中。月底时，净川国似乎和另外两个小国也商议过了，四国联合，趁机攻打。

　　好在孟淮妴早有安排，又有殷南殊此前特训，估算边关可以守住。

　　四国来攻，加上各地动乱，导致民怨更甚，纷纷请书皇帝下台，另择贤主稳定家国。

　　而早从正月十二开始，乔寰就不必现身人前了，他也不在宫中，而是被秘密带到了大理寺监。

　　施谓已经清理干净，监内只有乔寰一人，任他叫破喉咙也无外人能知。

　　敲莲就待在牢中，时刻关注乔寰的状态，以保证他身体活着，并且不再让乔寰服用升云丹，而是使用沈醉换了的另一种药，如此可以让乔寰时刻保持清醒。

　　见到刑房中各式刑拘，乔寰心中越来越恐惧，他对殷南殊低吼道：“朕都照你说的办了，你还要什么，你殷家死因已经布告天下，你还是大尧唯一的异姓王，你还是衡居王，还不够吗？”

　　殷南殊扯扯嘴角，不仅不屑，还觉得恶心：“你乔家封的，我殷家不稀罕！”

　　“那你要什么？皇位吗？”乔寰的脸色变换不断，既愤怒又带着乞求，“给你，都给你，都给你还不够吗？我只要仙丹，让我的祭坛继续建造，我只要长生，只要长生就够了！”

　　“呵呵呵呵呵……”孟淮妴笑了起来，“乔寰，你竟然还相信长生吗？”

　　她上下打量乔寰，见乔寰眼底有慌乱不安，算是明白，发生这么多事，原来乔寰已经意识到长生就是一个骗局，但是他不敢相信这个真实，仍在心中让自己相信这是真的。

　　“为何不信？我一定能长生的，一定能长生的！”乔寰痛苦地摇头，不愿承认自己一个皇帝竟然受骗，“一定是真的，一定是真的，只要祭坛建好！谁要皇位，我给你，我给你，你让我长生好不好？”

　　“谁稀罕你让？”孟淮妴眼睛弯弯，却高高在上，只有嘲笑，“你的皇位，自会被颠覆。”

　　“为何不要？为何不要？”乔寰不甘心，他都要放弃皇位了，还不能获得长生吗？

　　当第一个指甲被拔后，乔寰痛苦得仰天长啸：“辉行天尊，世间有朕这样诚心的信徒吗？你为何不渡朕？”

　　因为知道是假的，所以自称朕。

　　因为不愿是假的，所以还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