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谋朝令半谋君》执冥持苍

577、第 577 章

　　这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乔时星一愣，再看文耀帝，却见他精神极好，病气消散大半。

　　心中顿时明悟，原来是装的。

　　深深看了文耀帝一眼后，乔时星应声离开。

　　脑子一团乱麻，为何要找孟淮妴？难道孟淮妴知晓一切，知晓蒋家要反？那么她让自己入宫来救父皇，岂不是让自己闯这危险之地？

　　这样的念头一起，顿时就对孟淮妴的目的深感怀疑。

　　为了救文耀帝，乔时星是举母族之力，带来所有人手潜入皇宫。

　　而现在，护国侯发现了他，为了在护国侯带来的大军中逃出皇宫，他带来的人手被消灭大半，才终于从密道中离开。

　　想到自己的人手折损如此之多，他对孟淮妴就更为愤怒起来，没有多做停留，就去寻找孟淮妴。

　　然而护国侯的人手早已包围了绥匀郡主府等高官要员的府宅，乔时星不能靠近，想着既然是计，孟淮妴总不会在府中，便悄然离开，却不知该去何处找寻。

　　怒气越来越重，在转弯时，面前出现一人，是黛禾。

　　“六殿下，郡主已等你许久。”

　　跟着黛禾到了沽酌楼，见到孟淮妴后，乔时星当即诘问：“郡主，你明知蒋家要反，故意说是十二弟要反，诱我前去营救，损兵折将，是有何目的？”

　　孟淮妴一脸无辜，道：“我是在帮你，你却要怨怪于我？”

　　见她如此神色，乔时星狐疑道：“帮我？”

　　孟淮妴点头：“其实圣上并没有重病卧床，也没有要立太子的意思，你仍然不是圣上最属意的太子人选。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此番虽然损失一些人手，但可是救驾有功，其余哪个皇子有此功劳？”

　　接着，她将皇帝被下毒及蒋家诸罪简略说明后，道：“六皇子，其实十二皇子与蒋家合谋造反一事，圣上对诸位皇子都十分怀疑，是以没让你们知晓。你此番举动，难道还没收获圣上的信任吗？”

　　乔时星喝了两杯茶，总算是理清思绪，确定了孟淮妴不仅没害他之意，还是在违背文耀帝的意思帮他，毕竟文耀帝的一切谋划，可是连他的外祖父都不知的。

　　而说到信任……他不能确定文耀帝现在给了他多少信任。

　　孟淮妴见他被说动，最后道：“左右你一片孝心诚心，即便暂时没有得到圣上信任，当圣上确定了你确与蒋家无关后，事后必然会重用于你！”

　　乔时星的心彻底安定下来，问道：“父皇还要演戏，可是为了解药？”

　　“有这个原因，此外还想看看，朝中还有多少‘鬼’，好彻底清除掉。”

　　“那我们何时救出父皇？”

　　“护国侯分派士兵企图控制朝中要员，等到他认为宫内的局势稳定后，还会派人搜查皇城各处，以防圣上藏有士兵。等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你再看围困官员的士兵，还是不是他护国侯的兵。”

　　——

　　宫中。

　　文耀帝虚弱地靠在椅子上，又吐了一口鲜血，但这回没晕，他一副强撑模样，指着姿态悠闲走入殿中的皇后。

　　“蒋知，你这个毒妇！朕会卧床不起，可是你做的？”

　　“呵呵呵呵……”皇后笑得无比猖狂，扶了扶自己头上的将要掉落的簪，双目一挑，不答反问，“乔寰啊乔寰，你可知本宫这簪，为何将掉？”

　　文耀帝瞪着她。

　　还是俱有一个皇帝的威严，但是一个体弱老头，身边无人保护，将失去任何威胁。

　　皇后丝毫不惧，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绕过长桌。

　　身边宫女很明白，上前将文耀帝的椅子转了个方向，使二人面对面。

　　皇后抬脚，一脚踩在皇帝两腿之间的椅子上，笑得浑身发颤，是文耀帝在宫中几十年间都不曾见过的灿烂。

　　“乔寰，本宫才去了荷花亭。你不知道，再也不用小心翼翼，周遭都是血腥的气味，刀剑没入血肉不断的噗嗤声——在这般伴奏之下欢好的滋味，有多么美妙。”

　　她凑近文耀帝，吐气如兰，还是美得耀眼，“本宫啊，睡的男人，可比你后宫这些女人年轻多了，个个都是二十多岁。”

　　“你！”文耀帝目眦欲裂，却只能道，“你犯法！你这是犯法！”

　　才二十多岁，也就是与皇后相差超过二十四岁。

　　“本宫又不纳妾，怎么会是犯法呢？”皇后仍旧笑着，“他们也不是倡籍，所以乔寰，你说本宫这算是什么呢？”

　　“你这个毒妇！你不配为一国之母，不配为后，朕要废了你，废了你！”文耀帝的面部表情恨不得杀了皇后，可拍着扶手的手却只能发出极轻的声响。

　　这逗笑了皇后，皇后如看笑话一样看着他：“你以为本宫很喜欢做你的皇后？”

　　她抬起脚踩了踩文耀帝的胸口，“你难道没发现，本宫连孩子都不想给你生吗？”

　　“何须你废，本宫不做你的皇后，依然是‘本宫’！”

　　文耀帝身体僵住，倍感耻辱道：“你要违背礼制律法称帝？”

　　之所以说违背礼制律法，是因为连国定者都不可主内，更何况一国皇帝。一夫一妻多妾制的婚姻，无论离婚还是丧偶，主内主外都必须遵照上一段婚姻中的选择。那么非一夫一妻的皇后，自然不可能称帝。

　　这是数千年来各国遵守的礼制，也是各国都有的律法。因为各国都有，因此即便心中再狂，也不能违背，否则天下不服，必群起而攻之。

　　“本宫不用称帝，做大长公主便可。”皇后的脚上移许多，勾着文耀帝的下巴，“从今往后，你乔寰，就是本宫的妾！”

　　“你疯了！好好的皇后不做，要做公主？”

　　“是大长公主！”皇后收回脚，展臂道，“本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乔寰，哥哥可不会负我。”

　　“朕又何时负过你？”文耀帝对她想从皇后变成公主的抱负感到可笑，只是不点破，“况且，你当初选择朕，难道是因为爱朕？”

　　“你竟然不信本宫爱你？”皇后意外道，“本宫演得不够好吗？”

　　文耀帝其实最初是信的，只是近年才怀疑，现在则是肯定，原来当初的蒋知也并不爱他。

　　皇后继续道：“本宫当然不爱你，本宫爱的一直是你哥哥，可惜他太聪明了，他若称帝，我蒋家就只能永远臣服，如何能发展壮大？况且，我们在朝中布下的人手，他全部知晓，一直对我蒋家多有防备，只怕登基后就要对付蒋家。”

　　文耀帝也不爱她，但是听到她居然一直爱的是哥哥，且选择自己竟然是因为自己比哥哥愚笨，顿时一口气就差点上不来，气得头昏目眩脑子几乎无法转动。

　　他在心中告诫自己冷静，但还是无法克制愤怒，几乎要失去理智晕过去，只能颤颤巍巍地拿出一颗仙丹往嘴里送。

　　皇后没有阻止，不管他吃的什么，这样脆弱得像条狗的皇帝，她很满意，还想更满意，于是继续道：“但本宫也很喜欢你，真心喜欢过你，可惜你做了皇帝后，女人越来越多，本宫却只能守着你一个。”

　　“五年后，本宫已经下定决心谋反，那时起，本宫玩弄的男人也越来越多。本宫选择不孕，是为了断绝自己的后路，也是向哥哥展示决心，如此才能统一战线，信任彼此而不可分化。”

　　文耀帝还是没忍住嘲讽：“需要展示决心，可见你们兄妹，也并非多么信任彼此。”

　　“本宫承认。”皇后面色不改，十分坦然，“权力是会改变人的，但无法毫无保留地信任任何人，从来就是优点。”

　　“在深宫里当太后有什么意思，哪怕是操纵傀儡皇帝，本宫也不能光明正大地左拥右抱。”

　　“你的人生，造反就是为了这点追求？”文耀帝突然觉得有过她做皇后，很丢人。

　　“不可以吗？本宫要皇宫这样大的府，再养一府的妾——”皇后手指突然点向他，“你乔寰，也得做本宫的妾，本宫会让你受尽折磨，腻了之后再慢慢杀死你。”

　　“但当然不止这些……”

　　皇后突然放下双手，声音传遍满殿，“本宫觉得这殿中人多，空气有些不新鲜。”

　　霎时间殿内所有仆从将士双膝跪在地上，请罪道：“皇后娘娘饶命，奴才这就退下。”

　　语毕，众人轻手轻脚地起身要往外退。

　　“本宫让你们走了吗？”

　　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听起来有些刺耳。

　　文耀帝的耳中似乎嗡鸣了一下，目瞪口呆地看着仆从将士们再次双膝跪地，认罪道：“是奴才的错，请皇后娘娘饶命！”

　　他眨眨眼，确定口呼“奴才”的人中，有将士。

　　能守在他殿中的将士，必然都是蒋家精锐，乃最可信之人，而这样的人，他们如此言行，分明就是代表了蒋家驯养的环境。

　　再看皇后身边的宫女，往常都没有如此状态——不可能需要深深埋下头，也不需要常常自称“奴才”，更不需要时不时跪下来。

　　“你蒋家，是在做什么？”

　　“乔寰，本宫最厌恶你那正经的模样！”皇后面对跪了一地的人，满脸享受，“十七年前，哥哥精心培养了二十个美人想进献给你，你却不被勾引，真是不懂享受！”

　　“人怎么能是‘进献’？”文耀帝对此事没多少印象，但很不满皇后的用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