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谋朝令半谋君》执冥持苍

575、第 575 章

　　孟淮妴提出更改文耀帝的计划。

　　“陛下，与其让蒋家准备妥当后起兵造反，不如打蒋家一个措手不及！臣有一计，不如让房中一人负责对外揭发有朝中重臣经营暗倡控制上下官吏的罪行，以此可将百姓目光全部吸引。”

　　“但不暴露‘朝中重臣’的身份，亦不暴露与暗倡牵连的全部官吏名单，让百姓认为，欲公布者正在遭遇‘朝中重臣’的追杀之中，待安全后才能公告天下。”

　　“蒋家虽然用暗倡控制了许多官员，但这些官员不一定个个都信服蒋家、愿意被蒋家以暗倡控制，当他们闻听此事后，又更会惴惴不安，不安名单何时会公布、自己是否也在名单之内——哪怕蒋家传信安抚，也能被认为是蒋家在粉饰太平。”

　　“届时，即使蒋家人想要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其余与暗倡有关的官员们，也无法安心不会安心，一定会逼迫蒋家在准备好之前，提前造反。”

　　孟淮妴说着在“蒋家准备好之前”，其实她心中明白，蒋家为了看她一方与皇帝相斗，必然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见文耀帝有些认可此法，孟淮妴继续道：“而为了增加那些罪官们的信心，陛下需要顺应皇后安排，装作重病卧床。”

　　“当蒋家造反之际，也可趁此机会看看，京师之中究竟有多少内鬼。只要准备妥当，便可趁机将内鬼们一网打尽！”

　　文耀帝听完后，看向其余人，见众人抛却私人情感，找不出多少问题后，他便敲定此法，改换自己原本的打算，命众人商议起细节来。

　　皇城之外还有可信之人，如展尺，文耀帝都一并列出，众人的商议之中，这些人亦被安排。

　　两个时辰后，清剿蒋家计划完全定下，众人散去，各自按照安排行事。

　　也是在这日，孟淮妴亲眼看到来送药的陈天师，也亲眼看到文耀帝服下一颗她所眼熟的升云丹。

　　由于是亲眼看到，因此离开后，她才将当初保留的陈天师杀人痕迹的酒坊给清理干净，从此不必再以此要挟陈天师。

　　至于“公布者”的人选，最终没有定为某个官员，而是由孟淮妴负责，去寻找一个有名的江湖人士，扬言手上掌握了某个朝中重臣经营多家暗倡馆并以此控制官员的事。

　　对于这位江湖人士，孟淮妴假意寻找，实际上已有人选——卫尚。

　　卫尚本来还不算什么有名的江湖人，但由于此前在种毒案中，帮助过松延府何知府缉拿凶手，因此小有名气。

　　在十一月初三，卫尚就以李卫的身份，对外开始做这场戏。

　　到了此时，孟淮妴方并不担心蒋家再向文耀帝告发她要造反了，因为任何形式的告发，都能被文耀帝认为是蒋家在泼脏水。

　　卫尚开始做戏后，孟家更是承担起了扩散和煽动的任务，当然这回，有文耀帝的势力协同。

　　看起来，这并不是一种高端的手段，但还是那句话——想要做任何大的改变，都少不了造势。想要做上位者，亦是。

　　除此之外，孟淮妴还故意与六皇子乔时星走动起来。是暗中走动，但殷南殊安插在乔时星身边的清客江元，知晓乔时星身边有一名护卫是蒋家的人，因此，孟淮妴故意让那护卫知晓自己与乔时星近来往来较为频繁。

　　到十一月十五，尧国全境已经充斥着“李卫”的新闻。

　　据说，李卫在初三，于大街小巷穿行而过时，高呼：“本人李卫，我意外发现朝中某位重臣所记名单账本，账本乃其经营两个大型暗倡馆的，名单则是记录收受、嫖过暗倡的各地官员，原来，朝中有重臣依靠暗倡馆控制各地官员。我本欲公布名单，但在遭遇追杀，待我安全之后，自会广告天下！”

　　这一段话，可以引起无数讨论与猜想。

　　在孟淮妴控制的舆论中，“依靠暗倡馆控制各地官员，难道是想造反不成”的声量最大。

　　这些声音早已传到与蒋家暗倡有关的官员耳中，他们不安多日，是想得到蒋家安抚的，但是真的得到蒋家的安抚之后，却发现自己的内心根本就无法相信，依然对蒋家保持怀疑。

　　直到十一月十五，还是时不时听闻李卫现身人前，显然蒋家没有做到将其除掉，代表李卫不一定何时就会暴露出不知道有没有自己的嫖暗倡名单后，众人才下定了某种决心。

　　十一月十八开始，收到各方送来的或是质疑或是不安的信件后，护国侯深感愤怒。

　　属下道：“侯爷，实在安抚不了，无论怎么说，这些胆小鼠辈都在担心自己的安危，害怕名单被暴露。奴才等再三保证没有留存名单也并能起作用，他们也不信孟家要造反的说辞，不愿等待。”

　　“是啊侯爷，现在这种情况，大家内心都很躁动，纷纷想在李卫曝光名单之前，先发制人，直接造反。”

　　就在护国侯与属下们商论之时，有属下来报：“侯爷，京中来信，说是文耀帝又吐血了，这次昏迷了一天一夜。另外，文耀帝吐血的消息传开后，孟淮妴和乔时星近来走动较为频繁。”

　　之所以说“又”，是因为这回的消息，是文耀帝在本月第二回吐血昏迷。

　　第一回，是在十一月初五得知李卫所言时。

　　“想来皇帝也想抓到李卫获得名单，只是一直没有得手。”

　　有人提出反对意见：“不一定，皇帝心中躁郁才会吐血，这回吐血，会不会是因为他抓到了李卫，得知了名单？否则，李卫一个寻常江湖人，我们怎么会这么久都不能抓到？”

　　“不排除这个可能，若是如此，岂不是说明皇帝知道主上要造反了？”

　　“可分明没有名单，究竟是谁查到的？莫非是孟淮妴？”

　　“不大可能，以她的行事，大可以直接捅出来，更何况她要造反，捅出来岂不是效果更好？”

　　“话是这么说，她若真查到了暗倡，有没有可能就怀疑了蒋家要反？也想看蒋家与皇家鹬蚌相争？”

　　“但皇帝吐血昏迷是真的，皇帝收到了她要造反的证据，即便不完全信任，也总不能因为暗倡名单就完全相信她配合她。”

　　“难道李卫是皇帝安排，他想一箭双雕？”

　　“说起来，皇后娘娘下药过量了吗，按理说该是在明年年底才发作才是。”

　　“慢性毒药嘛，何时发作也是要因人而异的，看来是皇帝心情太容易烦躁所致。”

　　“孟淮妴和六皇子走得近，会不会并非是她想造反，而是她从始至终，都选择扶持六皇子登基，杀害皇子亦是因此原因。”

　　“有可能，拓火门或许是与她一起效忠于六皇子，此前六皇子被派去皇陵一事差点排除在储君之位外，或许是因此六皇子认为自己被皇帝舍弃，挑动民怨就是为了给六皇子铺路，让皇帝禅位。”

　　护国侯听得头疼，敲敲桌面道：“你们能确定什么？”

　　众人静默片刻，言语精简许多。

　　“假设皇帝装病，最可能是想一箭双雕对付蒋家和孟家。”

　　“假设皇帝真病，孟家在栽赃陷害蒋家，利用百姓压制蒋家，以让自己造反之路顺利，顺利登基；或孟家为六皇子铺路，逼迫皇帝退位。倘若如此，主上设计的皇帝的病，就是给他们做了嫁衣。”

　　看似只有三种可能，实则有无数种可能，有人突然道：“若皇帝装病，会不会发现了皇后娘娘下毒？”

　　“绝无可能，此事甚为隐蔽细致。”护国侯直接否定，这可是他妹妹亲手操办的事，不可能出现问题。

　　又有人附和：“如此多顾虑，岂非瞻前顾后？若是瞻前顾后，大事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成了！”

　　此话有理，大半人赞同。

　　“真又如何假又如何，难道等皇帝把主上的人都清理干净了再动手？”

　　“既然各地官员焦躁不安、蠢蠢欲动，咱们也克制不了，他们又不信孟家要造反的说辞，早晚都要因不安动乱，不如索性就集结众人打入京师，一举将它拿下！”

　　“所言极是，倘若孟、连两家真是为了给六皇子铺路，那么他们不一定会起兵造反，恐怕等不到鹬蚌相争。如今万众一心，虽是计划提前，但就众人造反的心情而言，却是能空前团结一致的，也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护国侯最终认可这样的意见，下令各地人手就位，内心虽有不甘亦无可奈何，原以为能看到一场鹬蚌相争给自己省力，没想到现在自己倒是被架在火上不得不动了。

　　当天，护国侯大力散播文耀帝病重要立六皇子为储的消息。

　　这是原本的造反计划中就确定的一步。

　　皇子中如今还活着的只有六位，四皇子不堪大用，二十皇子才三岁；十四皇子也不堪用，且其母族乃怀国公一族，忠于皇帝，不可利用；六皇子更不可能也不需要和蒋家为盟，十九皇子则要留在最后用。

　　那么现在，对于蒋家而言，就只有十二皇子可利用。

　　十二皇子乔时同，其母缃嫔，在宫中安分守己，实则一直属于皇后党派。缃嫔之姐是从三品太仆寺卿。

　　知母族没多少势，乔时同表面安分老实不争不抢，然而实际上，这种不上不下的母族，不仅不会使他歇了争储心思，还能加剧他的野心。且因自知身份能以正常途径为太子的可能性很小，这份野心就能使他做其余皇子不敢做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