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谋朝令半谋君》执冥持苍

567、第 567 章

　　宫中。

　　亲自前往大将军府和绥匀郡主府，传达文耀帝道贺之意的单德回来复命，一脸喜色：“陛下，绥匀郡主与大将军婚礼一切顺利。”

　　“嗯，让连穼好好养伤。”文耀帝撑着头，眼睛使劲睁了睁，还是觉得桌案上的题本模糊。

　　他只能起身，休息片刻，闲谈起来。

　　“攻打净川，倒是让朕有个合理的理由重用展尺，只是没想到，净川盯上了连穼。”

　　单德符合：“好在没有动展尺，此番攻下两城，可见其甚有谋略。”

　　“你说这两城究竟是展尺之功，还是那晏罹之劳？”

　　文耀帝直接忽略了连穼，在他看来，连穼是在有这二人助力之后，才打下净川两城的，主要功劳当在二人。

　　单德哪知，回道：“奴才不知，但晏罹忠于郡主。”

　　这是废话，文耀帝却若有所思：“要对付蒋家，孟家是该有点兵权。”

　　他才闭上眼睛，就有毕安来禀：“陛下，坤宁宫主殿，有一条密道。”

　　文耀帝登时睁大双目：“何时挖的！”

　　“不知，担心打草惊蛇，属下没有查看。”毕安面色难看，小心翼翼道，“但属下之所以发现，是因为……”

　　他低下头，看看左右，确定无外人后，才继续道，“属下发现，皇后娘娘殿中多了一个男人，进而发现那男人下了密道。”

　　见他如此难以启齿的模样，傻子都能猜到那男人与皇后关系不简单。文耀帝气血翻涌，几欲昏厥，厉声道：“说，看到了什么！”

　　“属下看到，看到那男人在娘娘身下，没穿衣裳，浪|叫不止。”毕安闭着眼睛，简直想自戳双目，没想到皇帝被自己的妻子如此背叛，简直是奇耻大辱。

　　“噗——”

　　“陛下——”

　　毕安再睁眼时，就见文耀帝倒在榻上，唇上带着血迹。又惊又恐，没想到皇帝对皇后如此看重，会气到吐血。

　　数个时辰后，文耀帝苏醒，将太医院的人都赶走，他撑起酸软的身体，问的第一句话，是：“皇后有多久没去荷花亭了？”

　　他方才吐血，确实是气急攻心，不过在那瞬间，脑子也清明起来，想到了死在荷花亭的德妃。

　　德妃死之前，皇后一个月里总有几日去御花园的荷花亭赏鱼，这几个月来，似乎去的少了。

　　单德细细回忆一番，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好几个月没去，但半个月前去了一回，五日前又去一回。”

　　文耀帝又怒得发晕，他看向毕安，道：“盯紧皇后，朕要知道，她在荷花亭究竟干了什么！”

　　“是。”毕安应下，并请示道，“那暗道……”

　　“不必声张。”

　　——

　　夜，绥匀郡主府。

　　孟淮妴与殷南殊已经梳洗完毕，只是殷南殊有伤在身，不能洞房，可二人又心中激荡不已，为了避免擦枪走火，便严肃地论起正事。

　　卧房门紧闭，检查无人后，叶松与金脍等隐藏身形，分守外头，确保无人靠近。

　　由于皇帝派的侍卫还在府上，屋内二人虽心知妥当，却也依旧轻声低语。

　　首先商讨的，是何时开始放火，调动百姓情绪，使百姓对帝王和朝廷产生怀疑、失去信任。

　　将传播不利于皇帝谣言的时间和细节敲定后，二人开始琢磨使皇帝遗臭万年的细节。

　　当初与林不复等人的商议中，有提到过许多办法，现在是再做挑拣。

　　要使皇帝遗臭万年，必须得使他惹众怒，变得昏聩暴虐。

　　文耀帝尚算贤君，不贪财不好色，表现来看也算勤政爱民。

　　那么，要如何使一个贤君昏聩暴虐呢？

　　孟淮妴将脑中各种法子梳理下去，找出一个最好用的法子。

　　“长生。”

　　“长生。”

　　却是心有灵犀，二人同时开口确定此法。

　　必然是长生。

　　普通人认为长生是无稽之谈，是因为他们连优渥的生活都需要一生去追求，没有资本去追求长生。

　　年轻的权贵富户也会认为长生是无稽之谈，是因为他们年轻，一旦权贵富户年迈，就几乎没有人不想长生。

　　再是有权有势，在求长生这一点上，都难免俗气起来。

　　“我不相信，他没有这项俗人难以避免的弱点。”孟淮妴低声开口。

　　一个不贪财不好色不无能，心中无爱，年过六十还头脑清醒不昏聩的皇帝，总不至于当真无敌。

　　“就选此法。”殷南殊认可，“但他才六十二，需要给他创造长生的需求。”

　　创造长生需求，就得让他意识到自己已老身体不行了。

　　孟淮妴点头：“首先排除下毒。”

　　她与殷南殊，在宫中都没有安插妃嫔，从厨子宫女宫男入手也不行，因皇帝吃食有人试毒，除非使用慢性毒药，暗中再对试毒人员投放解药，但这需要一个可信的且亲管皇帝膳食者是自己人，才能长期投毒，可惜没有这样的人。

　　若在用品上下毒，基本上只有气味这一种选项。但气味，容易导致皇帝身边人有同样症状，致使皇帝意识到有人下毒。

　　他们的目的不是让皇帝被毒死，而是让皇帝因为毒意识到自己老了身体不好，自然不能让皇帝察觉是中毒导致。除非让皇帝查出所中之毒世间罕有，无法治愈，可如此一来，就必须得安排出下毒者的身份及目的，让皇帝确信自己揪出真凶了，才能毫无疑虑地去追求长生。敢对皇帝下毒的真凶，用嫁祸和顶替的手段，是不够的。

　　二人想到一处去了，殷南殊接着道：“其次不能动武。”

　　皇帝常年待在皇宫，又有众多侍卫保护，无法得手。

　　孟淮妴思索中眼睛一亮，道：“他此前为了试六皇子，装病弱要立太子，或可利用此事，煽动百官记起，担忧他身体，再提立太子一事，也是隐晦地传达他老了。”

　　“是个办法，却不一定能让他长生。”

　　“那再配合其它法子。”孟淮妴脑中想法逐渐清晰，“其一，根据妙妃的特点找一名寡妇，让寡妇成名，引他动心，接着让他在房事上发觉自己老了，想追求龙精虎猛的年轻劲；其二，让他听闻有人飞升成仙，产生想要成仙的冲动。”

　　“如此配合，一定能让他追求长生。”殷南殊点头，就其一商议，“对于寡妇，你可有人选？他应当不会突破年龄差24这条规定，还需要改年龄。”

　　“没有人选，这需要费心寻……”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孟淮妴，她拉动传呼绳后，房门推开，黛禾来禀道：“郡主，将军，三个时辰前，圣上吐血，太医院去了许多人，倒是没查出问题，现在已经苏醒。”

　　“是何原因？”

　　“说是处理公文时，突然吐血昏倒。”

　　突然昏倒，怪不得没时间吩咐让人瞒着，动用了众多太医院的人。

　　孟淮妴与殷南殊对视一眼，眼中隐隐兴奋，皇帝若是真的身体变差，他们方才的法子就不用办了。

　　“你先休息，我去瞧瞧。”孟淮妴从床上下来，唤了丫鬟，到外间穿衣梳发后，赶往皇宫。

　　这个时间，皇帝必然是不见的，但是得知皇帝吐血，她这个官位的，不能没有赶来关怀的动作。

　　如此一来一回，做戏之后，回到府中已是凌晨，殷南殊还没睡下，二人便又继续谈论，定了决策。

　　既然皇帝吐血，就先煽动百官让文耀帝从此接受太医院每日检查，皇帝一定会不耐烦，还会疑心百官担心他活不久，想让他立太子。

　　此时，若皇帝任由太医院的人为他调养身体，并且不专挑某几位，便说明他的身体没有大毛病。反之，则说明他的身体当真出了大问题，需要瞒着人。

　　这需要观望一段时间，是前者，就得按照原计划进行；是后者，可以直接设计“其二”。

　　此事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谁来操作长生之术？”

　　必须得是一个德高望重的道士，才能使皇帝相信。

　　对于人选，二人锁定同一个：“陈天师！”

　　而如何操纵陈天师，二人讨论至天明。

　　他们有一个月的婚假，从初一开始算，眼下还剩二十天，当天下午，二人启程。对外，是要前往位于明东省铁台府一有名的温泉山庄度过这二十天。

　　出行，皇帝派的侍卫自然不会跟着。

　　温泉山庄很适合殷南殊养伤，地理环境足够封闭，可以隔绝外人窥探，利于属下保护。

　　到达铁台府后，孟淮妴待了半日，而后乔装打扮，暗中继续赶路，前往三清山，寻找陈天师。

　　此次四婢也带了出来，但碎星留在温泉山庄，另外三人去寻找孟淮清所喜爱的江湖武器榜上长柄雁翅刀。

　　八月十六，子初，孟淮妴爬上三清山，出现在道观之中。

　　到底是天师，不同于他们，没有那么多仇家，弟子跟随是来修行的，而不是作为护卫保护的，陈天师房间内外都没有人手保护。

　　在其房外需要隐藏声息，以防被道观中人发现，在其房内就不必了。没有让叶松等人掩护，孟淮妴翻窗而入后，直接被陈天师发现。

　　“陈天师一把年纪，倒是警惕。”

　　黑暗之中，响起一道沉稳的调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