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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第 565 章 ...

  •   行船两日后,殷南殊的伤养好了一些,便也拿着孟淮妴的婚服绣。

      二人在甲板上相对而坐,专心刺绣,不理世间纷扰,因为两张极为出色的脸,而分外引人注目,宛如神仙眷侣。

      “阿殊,换了你婚服颜色款式,是我擅自做主,没来得及问你意见。”孟淮妴突然想起此事,停下手,道,“你要不要试试?”

      两件蓝色婚服美得扎眼,殷南殊瞧着就心生欢喜,道:“不用,我更喜欢和你一样的。”

      “我也觉得更好。”孟淮妴眼睛难得笑成了弯月。

      远处一客船上,有几个才从水中爬上来的湿漉漉的人,正蒸干衣裳呢,就看到这一幕。

      其中一人身上冒出的水汽几乎凝固,苍白的面上贴着的湿发,润湿艳红的双唇,深灰色的双眼极有侵占性地盯着笑得满脸幸福的人,如同要寻替身的水鬼。脸颊上浅淡的疤痕,则是他的死因。

      “我怎么没见过她这样笑?”

      他想起第一日见她的地窖,心中莫名有些刺痛,早知她笑起来这么好看,当初就不该让她哭。

      七月二十九,午初。

      孟淮妴一行抵达皇城。

      由于接连拿下净川两城,此次回来,便是不想声势浩大也不行,一路有百姓夹道相迎,慢慢悠悠,酉初才到安平坊。

      宫里摆了宴,几人梳洗一番进宫面圣。

      立下大功,自是少不了封赏,其中晏罹顶替了展尺原本的职位,被封正三品近卫左将军,守卫皇宫。

      宴至夜深,众人才离宫,各自回府。

      晏罹现在有官职在身,已不能跟在孟淮妴身边做护卫了。

      路上,是孟淮清乘车同行,方才在宫中没有机会,现在他一肚子疑问终于可以问出,迫不及待道:“妹妹,你为何要与连穼成婚?你们何时旧情复燃的,我怎么不知道,你瞒着我?你莫非不知圣上要拿孟家与连穼共同对付蒋家,你怎甘当他人刀剑?你……”

      婚期是八月初十,没有再次推迟,为了在此之前完成婚服,孟淮妴一直在刺绣,此时闭目养神,听他念叨个没完,打断道:“你去问爹娘。”

      孟淮清顿时泄了气,道:“他们也不知道,但我觉得他们就是不想告诉我。”

      “对了,均府查的如何?”孟淮妴想起正事,问道,“你何时回来的?”

      “两日前。”孟淮清点着自己的脑子,“全查好了,名单记在这里。”

      “也就是说,还没联系蒋卫?”

      孟淮清摇头,道:“妹妹,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将名单写给你,你来挑拣,送他名单。”

      说着让孟淮妴休息,嘴上却又问:“你为何与连穼成婚?爹娘和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孟淮妴凝视着他,突然问:“你和筇崖的感情如何?”

      爹娘不告诉他,应是想让她来决定是否告知。

      可孟淮清与筇崖公主有情,她不能告知其自己要谋反,否则难保孟淮清不会维护皇室。

      孟淮清脸上泛起红晕,道:“挺好的。”

      “挺好是多好?”孟淮妴追问,“你要当驸马,还是她要易姓做平民?”

      这显然是个还没有解决的难题,孟淮清脸上的红晕淡去,越想越愁。

      他抱着脑袋道:“妹妹,我感觉爹变了,他一定有事瞒着我,他昨日还与我说,以后孟家流芳百世的重任就要交给我担负了。他以前也让我肩负此责,可这回我听着总觉得奇怪,这是什么意思?”

      孟淮妴沉默良久,暂时没有管孟倚故的状态,到那份上后再谈,现在她问道:“孟淮清,不为了父亲的期望,你有自己的爱好,自己的追求吗?”

      孟淮清身子一震,紧接着隐隐激动:“妹妹,你终于关心我,想要了解我了!”

      他立刻竹筒倒豆子地道,“我喜欢吃东街的荷叶糕,南街的海虾也不错,做得比府里好些;江湖武器榜上排第五的那把长柄雁翅刀,我看上很久了,可惜那侠士一直不肯割爱;其实时迁以前爱穿的衣裳,我觉得很好看,可爹娘定然不让我穿;我觉得木模很有意思,想独自设计制造出一座最豪华的殿宇……”

      虽然孟淮妴本意问的不是这些,但也没有打断他,而是静静听着。

      “至于追求……”孟淮清眼中出现茫然,“我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追求,爹让我追求的,我觉得很好。”

      孟淮妴微微点头,不是所有人都有宏大或有别于父母期望的追求,只要自己觉得好就是了。她心中琢磨着,要如何试探孟淮清对于谋反及殷家的看法。

      “对了!”孟淮清眼睛突然爆发精光,“我自幼最是崇拜殷家,就是出了两任战神的殷家!幼时还想参军也做战神呢!妹妹,你知道吗,征宁王与平康王父子,简直是天下间当之无愧的战神!尤其是征宁王,他们当年面对的环境,可比现在恶劣多了,哪是你那未婚夫连穼能比的,可偏偏叫他也得了个战神之名。”

      他一口气说完后,还不停下,要大讲建国事迹:“想当年……”

      “等等。”孟淮妴忙打断他,狐疑地看着他,“你何时崇拜殷家,我怎的没听说过?”

      孟淮清顿时心中一寒,情绪跌落几分:“妹妹,你果然毫不关心我,虽然我确实没挂在嘴边,又恐其中有隐情而不宣扬,但爹娘都知道的事,你不知道?”

      不过他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见孟淮妴现在有兴趣了解他,总体依旧很有兴致地要讲述:“幼时我还想去拜平康王为师,不过被拒绝了,咱爹又顾虑丞相和他那样的异姓王不可走得太近,还让我歇了这门心思……”

      他的语气中带着畅想和惋惜,最后还有克制不住的愤怒,“到底是哪个国家,将殷家满门全部灭杀,即使是忌惮战神,也祸不及妻儿啊!”

      “你更认可的死因,是敌国皇帝,还是……”

      孟淮妴的声音沉沉传入耳中,孟淮清一怔,自是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却是为她严肃的神色而察觉出这其中有些不同的味道。

      不是随口一问,不是打探他的喜好与追求,更像是……

      孟淮清拧起眉,一时不知更像什么,他只能实话实说:“我也不清楚,两种可能,我并不能分出更信哪个,只是身为尧国子民,在案件查清之前,我还是愿意相信是敌国。”

      “若案件查清,你有机会为殷家报仇,你会报仇吗?”孟淮妴又问。

      这个问题孟淮清回答得很快,甚至是有义不容辞的精神:“我自然要为战神报仇!殷家乃我尧国英雄,每一个尧国子民都有义务为殷家报仇!”

      每一个尧国子民都有义务为殷家报仇?

      孟淮妴感到惊讶,没想到孟淮清对殷家的崇拜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毕竟与那些常年受到朝廷宣扬的要爱国护国、又难以接触到冲击观念之事的百姓不同,他身在权贵人家,该是懂得宣扬的根本原因,明白即便是战神征宁王,办下的事迹也是存有私心的,而非完全为了家国百姓。

      而懂得的人,很少会这样真心实意地认为“每一个尧国子民都有义务为殷家报仇”——百姓哪怕知道人必然存有私心,也还是少不得希望心中的英雄是全无私心的纯粹。

      是以,这交流虽短暂,却可以确定,孟淮清对殷家的崇拜当真情真意切。

      有那么一瞬间,孟淮妴就想告知他实情了。

      但心念一转,还是没有就此多说,毕竟不能确定,孟淮清这份对殷家的崇拜,和对筇崖的爱比起来,哪个更重。

      之后的数日,孟淮妴一直都在绣楼或茶楼绣婚服,殷南殊亦是。二人甚为忙碌,警惕数日没有发现顾乗宗的身影后,认为其是不敢入京,渐渐放心。

      而蒋卫想要的名单,孟淮妴同上一次一样,亲自送过去。其实已经确定蒋卫要名单的目的了,是没必要再给他名单的,但左右给名单之事于己无害,孟淮清也记着他的相救之恩,不妨给他。

      日子眨眼间就到八月初七,婚服已经绣好,其余诸事亦是准备就绪,只待初十举行婚礼。

      然而初七深夜,传出大将军遇刺的消息。

      孟淮妴收到消息,赶去查看。

      定城一战,殷南殊本就伤的不轻,此次打斗中再次受伤,还被一把刺刀扎中大腿根,血流不止,更是虚弱万分,昏迷过去。

      太医院来的众人都离开后,金脍才一脸懊恼的现身,讲述经过——

      时间不早,本是歇下多时,忽窗动不止,有两人直奔床榻,金脍高声唤人之时,拔刀阻挡,却只能挡下一人。至于叶松,他被派到孟淮妴身边保护。

      赶来的长轮及护卫,奋力而不敌另一人,终叫其得手,将刀刺入殷南殊下身。

      殷南殊已经猜到,刺客乃顾乗宗的人。

      当时亲兵赶至,到底是天子脚下,顾乗宗不敢暴露他在尧国境内,见得手,两名刺客立刻抽身而退。

      不过对外,殷南殊那边却是没有表露自己对刺客身份的猜测,只是根据战事,主要怀疑是净川国所派,以免引文耀帝疑心是否另有隐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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