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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chapter7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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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丽缓缓开口,“三十年前,我是商南县卫生院的一个护士,那天,你生孩子的时候,是我接生的。”
叶维昭闭了闭眼,三十年前,邓钧峯被调到商南县做扶贫工作,有一次,在一场洪灾中,老邓为了救灾,发生了肺水肿,叶维昭那时候休产假,怕那里的医疗条件匮乏,她申请去照顾,那时候,她已经怀孕八个月。
到那里的第五天,走路时滑了一跤,导致早产。
刘丽:“那时候,你早产大出血,生下两个孩子,后面出来的胎儿,出来没有呼吸,当时找了家属签字的。”
邓钧峯点头。
“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婴儿,可是她不哭,也没有呼吸,我抱着她,拍打了十几分钟,没想到孩子哭出来了。”刘丽继续道。
“那一年,我结婚已经三年,一直想要个孩子可就是怀不上,因为这个被邻居亲戚说闲话,”
“于是,我就把孩子抱回去了,给孩子起名字时,我们买了一本字典,就在里面找,但怎么着都觉得别扭。”
“那时收音机里放着老言最爱听的一首歌叫《在希望的田野上》,老言跟着哼了一句,说,就叫言希儿,她是老天爷赐给我们的希望。”
“怕被人发现,也怕你们找回来,我就搬家了,开始我们想搬到哪个犄角旮旯的村子里,那里没人找到,可老言比我有文化些,他说,书上写大隐隐于市。”
“我开始不同意,怕我们两个没本事的人在城里活不下去,老言又说,可孩子得上学,城里和乡下大不一样。”
“就这样我们来到了承安市,慢慢地我们找到了不错的工作,那是我一辈子,最快活的一段日子。”
“直到宝儿的到来。”
刘丽停顿下来,看一眼脸色苍白的言赋,她已经二十八岁了,可刘丽还是能在她身上看到小时候的影子。
“那时,我将孩子轻轻抱在怀里,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一定要给她最好的一切。”
“希儿很聪明,我记得她刚一岁时就叫了第一声妈妈,当时我正在给她换尿不湿,她的小手攥着我的衣襟,圆圆的眼睛看着我,笑得我心都要化掉。”
“可是,人是会变的。”
“希儿三岁的时候,我竟然有了自己的孩子,可是我的孩子样样不如希儿,学习样貌,所有人都会夸希儿,我心里慢慢变得不平衡,就这样久而久之,我对她很不好。”
刘丽捂着脸哭起来,“她什么都会让着妹妹,帮家里干活,我连一件裙子都没有给她买过。”
刘丽不断抽噎着。
叶维昭扯着领子将刘丽拎起来,全然没了平时的温和,她连着扇了刘丽几个巴掌。
“你不好好对我女儿,为什么不把她还给我?”
邓钧峯拉住叶:“小昭,对不起都怪我。”
“当然怪你。”叶维昭第一次朝邓钧峯发火。
言宝儿:“就算我们家对她不好,可是没有我妈,她也不可能活着。”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因为这也是一部分事实。
邓星临一直抱着言赋的胳膊去,面带担忧看着她。
中午听完刘丽的话之后,邓星临是唯一一个当真的人,在很多细小到难以捕捉的地方,两个人做了很多默契的事情。
言赋看着这一切发生,依旧安安静静坐在床上,不置一词,就好像,只是在围观一件别人的事。
其实她在思考另一件事,那就是,她接下来要怎么面对邓星临,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原本的爱被分走。
就像刘丽,原来,她是爱过自己的,只是这一切在有了言宝儿之后才变的。
王山山轻声问:“言言,你还好吗?”
“嗯!我还好,开始我真的以为自己得了什么治不好的绝症。”作为当事人,言赋好像是这个屋子里接受事实最快的人。
“我可是死了一次的人,除了生死,其他都是擦伤。”
叶维昭走到床边,面带歉疚,想去拉她的手。
言赋不动声色地错开,“我好困,你们都走吧,我想休息了。”
叶维昭的手指慢慢收回,邓钧峯拦着老婆的肩膀,安慰道:“小昭啊,给孩子一点时间。”
*
这次的事情让言赋低沉了很多,就像一根皮筋被拉到极限,然后被突然松开,但已经难以恢复到原本模样。
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她也很少开口,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说这个好吃那个好吃,为了照顾别人的感受,她偶尔挤出的强颜欢笑。
看上去比她的沉默更让人揪心。除非有人进来打扰,否则她一整天都坐在病床上,扭头看着窗外,时间过去很久都一动不动。
王山山会在空闲的时候,带言赋去楼下的花园里走走,她会看着那张长凳发呆。
叶维昭每次去看她,有时候她会装睡,醒的时候也不愿意多说,每个字都客气又疏离。
这天,言赋独自下了楼,背对着阳光,盯着合欢树发呆。
有人走过来,站在她旁边,“这位小姐,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男朋友呢?”
言赋抬眼,淡淡看过去:“刚和男朋友分手。”
眼前是一个可以称得上温儒的中年男人,戴着细边眼镜,乍看上去是一位学者。
“你这么漂亮,男朋友都舍得分手?”男人是打趣的口吻,却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面对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言赋反倒没了顾忌,“他很好,是我提的分手,我让他伤心了。”
男人扶了扶眼镜,“有故事啊!”
言赋一只脚踢了踢地上的鹅卵石,短短叹了口气,“没有故事,全是事故。”
这时,男人右手伸进西装口袋,摸出一张名片,“我叫宋勤,是一名心理医生,或许你可以找我倾诉一下。”
言赋目光挪到男人手指间的名片上,上面只有姓名和电话号码,字越少越是大佬,言赋暂且信了。
出于成年人该有的警惕,言赋还是强调了一嘴,“宋医生,我可没有钱,如果您一字值千金,那我可不敢找你倾诉。”
“小姐说笑了,”宋勤和煦道:“能和您搭上话,是宋某的荣幸。”
言赋点点头,一时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要是她讲一遍自己这几天的事情,别人可能以为她在拿别人寻开心。
宋勤将言赋的踌躇看在眼里,他不愧是最好的心理医生,开口的第一个问题就直指要害。
宋勤问:“你在害怕什么?”
言赋带了些吃惊望向他,“每个病人你都这么问吗?”
“当然不是,”宋勤笑,“任何职业都也要对症下药,尤其是医生,就算每个人得一样的病,医生都得用不同的疗法。”
言赋点点头,深以为然。
“我打个比方,有一个乞丐,她本来是一个人生活,突然有一天,别人告诉她,她是有家人的,她的家人都很好,一方面,她很想和家人一起生活,另一方面她又害怕自己最乞丐长久以来的习惯,会让她的家人所不喜,她害怕再一次失去家人。”
“宋医生,你说乞丐应该怎么办?”
宋勤一语道破,“我想,乞丐最怕的并不是表面上的习惯不被家人接受,她害怕的……”
言赋竖起耳朵,像求知若渴的高三生,很认真地听。
“是幸福。”
三个字轻飘飘落下,言赋怔了片刻,然后低头看脚尖。
“那怎么才可以不怕幸福?”
“很简单,爱自己。”
“怎么才算爱自己。”
“爱自己说具体一些就是,听自己内心的话……”
“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言赋扬起长久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请你吃饭吧!”
“吃饭就不闭了,”宋勤指了指正东方向,“我想,那位先生是来找你的。”
言赋扭头看过去。
霍骁然正迎风走过来,长腿窄腰,一如往昔,每一步都踩在她心上。
一瞬间,言赋有点后悔,早知死不了,就不那么快提分手了。
说话间,霍骁然已经走到两人面前,他冷着一张脸,
将胳膊上搭着的黑色毛呢外套取下来,强制性帮她穿上。
“我不冷!”言赋实话实说。
“你冷!”霍骁然一板一眼说。
言赋挑了挑眉毛,有一种冷,叫你前男友觉得你冷。
稍微一抬头,看到他下巴上短短的胡茬,言赋这才恍然,这段时间,霍骁然好像潦草了不少,连续几天,身上都是这件浅灰色衬衫。
宋勤一直注视着两人,言赋大概介绍道:“这是宋医生,这是我的……”
“前男友”三个字,言赋实在说不出口,只能临时改口,“一个朋友。”
“这说法不太准确啊,”霍骁然悠悠看她一眼,接着大方伸出手,“宋医生你好,我是她前、男、友。”
后面三个字被他咬得很重,怨气十足,旁人听来,肯定会认定言赋是个十足的渣女。
“这位小姐刚才说,她让您伤心了。”
霍骁然朝她瞥一眼,不咸不淡道:“何止伤了心,心肝脾肺肾都伤了。”
言赋嘴角一抽。
宋勤看一眼腕上的手表,说了句再见后,兀自离开。
合欢树下面就剩下他们两个。两人已经很久都没有单独呆在一起,加上两人这关系,言赋一时半会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霍骁然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怎么打算的?”
他没说什么事,言赋却比谁都清楚,她目光坚定看向男人,“我想,我应该和他们相认。”
霍骁然闪了闪眸子,“除了你让你开心的事情,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言赋:“那我要是说,和他们相认我会开心幸福呢?”
“那我无条件支持。”
“你陪我去吧,帮我见证我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