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雀语》麦豆儿

1、第 1 章

　　一对年近六旬的老夫妻，膝下无子，又因家境贫寒，连过继孩子也不能成愿。一辈子嚼够了旁人的白眼。

　　白日里被活计填满还好过些，夜里总是难熬。每每夜半时分老夫妻俩相对垂泪，叹息不止。

　　年轻时夫妻俩常去庙里进香，祈求佛祖保佑，上天垂怜,可以得到一儿半女。儿女没来，习惯却养成了。两人依旧每月初一十五去庙里洒扫，供奉，还会给庙里的小沙弥缝补浆洗。

　　庙里的和尚总是低首见礼，说二位施主仁善，必有大福报。

　　又是一月十五，老两口相携去庙里进香，归来的路上却捡了一个白胖娃儿。

　　整个村里都沸腾了！

　　因为十里八乡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娃儿，皮肤白嫩，唇珠樱红，明珠似的眼睛黝黑明亮，睫毛长而卷翘，像一把小扇子，看一眼心就融化了，而且还是个小子！

　　老两口喜气洋洋，被七嘴八舌的村民团团围住，让讲讲孩子是怎么来的。

　　不善言辞的老汉笑的见牙不见眼：哎哟，咋个说嘛，就是从庙里回来的那条路上，从林子里滚出来的，一下子就滚到我们跟前啦！

　　村民“咦”一声，全然不信，这么漂亮的小小子，还不知道是哪家小少爷，怎么会莫名其妙滚到这老两口跟前儿呢！于是就有人张罗着要报官。

　　小孩儿紧张地攥住老两口的手，“爹爹，娘亲——”

　　声音软糯，这一声更是给老两口骨头都叫酥了，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哪舍得孩子走哟。

　　有好事的村民说与官府知晓，来了两个威武的官差问了老夫妻一通话，描了孩子的画像就走了。可过了许久都没听说哪里的富户丢失孩子，于是这小娃娃就顺理成章的留在了老夫妻家里。

　　但是没多久官差又光临了老夫妻家。

　　无他，就是又有村民告到官府，说这对老夫妻家里又捡了一个娇娇女娃！

　　“难道又是从林子里滚到跟前儿的？”官差问。

　　村民忙摆手：不是嘞，这次是女娃娃主动找上门哩。

　　“主动找上门的，莫不是亲戚家的小娃儿，你们又啰啰嗦嗦说这许多做什么？”

　　村民看官差有些不耐烦，忙道：“我在村子里几十年哩，老张头两口子穷得叮当响，不仅没孩子，这么些年我连他们亲戚的影子都没见到过！”

　　又道:“大老爷们，您们不知道那俩娃娃生得可俊俏啦，我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俊的娃！别说是富家少爷小姐，我看就是王孙公主也当得！”

　　“休得胡言！”

　　村民在官差的怒喝声里瑟缩不已，小声咕哝：等你们见了就知晓我没胡咧咧了。

　　官差再次到了老夫妻家中，果如村民所言，看到两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并排立在跟前时也不禁晃了眼。

　　男娃五六岁，女娃看上去大个三两岁，精致的眉眼，白嫩的皮肤，在灰头土脸的村民群里，简直就像开在牛粪上的两朵娇艳欲滴的鲜花！

　　男娃娃就够精致了，那女娃娃还要更添一分甜美，一分娇艳，眼珠一转，还……更添一分野性？

　　官差挠挠头，也不明白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了，俩孩子一问三不知，就认老两口是爹妈。

　　一个村民自言自语道，老张头两口子每月初一十五就去进香，这俩孩子也是初一、十五来的，莫不是观音娘娘可怜他们特意送来的吧？

　　老夫妻俩闻言相对流泪，佛祖开眼啊！冲寺庙方向叩头就拜。

　　叽叽喳喳，村民炸了锅，如果不是观音娘娘送子，那老张头家这俩漂亮到不像话的娃怎么解释呢！

　　对，就是观音娘娘送来的！看看这两个娃娃，可不就是娘娘座前的童子！于是高呼观音娘娘保佑，呼啦啦跪了一地。

　　官差不敢久待，摸笔作画，描了女娃的图样，便匆匆离去。

　　是夜，月朗星疏，万籁俱寂，老两口也在甜蜜中沉沉睡去。

　　门悄悄被打开了，走出两个鬼鬼祟祟的小娃娃。

　　女娃娃口中念念有词，伸手向天一指，只见围着老张头的院落落下一层透明闪着细碎金光的幕布，一眨眼便不见了。

　　男娃低声嗔道：你做结界做什么？

　　女娃一撸袖子，用指头把男娃的头戳得一歪一歪的，声音陡然高昂起来：好你个蠢十五！不做结界，难道要让全村的人都知道我们是妖怪，叫捉妖师把我们拿走下菜吗？！

　　老两口肚里没墨水，就按照两人到来的时间给取了名字，早来的叫十五，晚来的便叫初一。

　　初一拍着自己上下起伏的胸口，眼睛要喷出火来。

　　十五嗫喏点头，而后又紧张起来，不要让别人听到，她莫不是要揍我。

　　他轻挪步子，默默拉开了和初一的距离。

　　“你，你要做什么？”

　　初一也不说话，阴恻恻地一步一步逼近十五。

　　十五退一步，她近一步。

　　终于，退无可退，十五抱头蹲在地上，大叫：打人不打脸！

　　预想中的巴掌没有落在身上。

　　十五从臂缝里偷瞄，只见初一双手抱臂，挺拔如松，莫名让他想到降魔杵。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初一稳如泰山，安心受了这一拜。

　　“蠢十五，我问你，你个小狐狸精为什么要到这儿来？你们不是都住那个……那个，那个什么地方来着？”

　　“青丘。”

　　“对！青丘，你们不是都住那里吗？”

　　十五一脸向往，“那是我的梦想之地。”

　　青丘，是九尾狐的居所，普通狐狸没资格住哩。

　　想到自家的狐狸洞，十五不禁发出了酸秀才一样的心声：天道不公哇。

　　“那我再问你，不住青丘也有自己的狐狸洞吧，你爹娘呢？”

　　“还没化形，在家摆烂呢！”

　　初一看着面前化形还算清秀，看不出一点狐狸痕迹的十五，心里暗叹：歹竹出好笋。

　　“听闻狐狸手足多，你家就你一个？”

　　“当然不是了，我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十五满脸骄傲。

　　“你哥呢？”

　　“我哥去给土地爷当坐骑啦！”

　　十五觉着膝盖有点疼，顺势一歪，坐地上了。

　　初一看他那小媳妇样就来气，讥讽道，“呵，从没听说过狐狸还能当坐骑的！”

　　十五反驳：“勤能补拙！我哥跑得可快了！”

　　“那你姐呢？”

　　“嫁到京城去啦！”

　　“那你怎么不去投奔她？”

　　十五很沮丧：“吃不惯那里的饭。”

　　一家子奇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