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白月光拿了替身剧本》昭岁晴

22、他写给我

　　原本两个人的酒局变成了五个人，不过夏星澜也没再说什么。
　　他又要了一桶可乐和几瓶啤酒，顺便习惯性的点了几样顾亦瑶喜欢的小吃，然后将可乐和小吃摆在顾亦瑶面前。

　　顾亦瑶习惯了被照顾，没管其他人，自己挑了几样自己爱吃的吃了两口。
　　就这么干坐着也没什么意思，顾亦瑶想弄点什么事情出来，故意提议要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

　　程一舟被顾亦瑶支使着去买了一副卡牌，几个人掷骰子，点数最大的问点数最小的。
　　李岁宁觉得这游戏没什么意思，权当是陪小孩子做游戏了，百无聊赖的掷骰子，幸好既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

　　程一舟玩什么都上劲儿，这种弱智游戏也不例外。
　　大家都掷完骰子之后，他立刻急不可耐的一个个检查。

　　这一轮点数最小的就是他自己，点数最大的是顾亦瑶。
　　这个结果显然并不是顾亦瑶想要的，她有些失望，连问都懒得问了。

　　不过程一舟正兴冲冲的等着呢，李岁宁就替她问出了口：“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程一舟摩拳擦掌，兴奋道：“大冒险！”

　　李岁宁几乎想都不用想就说：“围着酒吧同手同脚走一圈。”

　　程一舟也是想都没想就站了起来。他这人不管玩什么都玩得起，这种游戏对他来说都是小意思，当然也没有什么好意思不好意思之说。
　　他滑稽的同手同脚在酒吧里饶了一圈，这个样子格外可笑，李岁宁差点笑厥过去，抖着手给程一舟拍了照。

　　顾亦瑶和张晓倩各怀心事，只有李岁宁和程一舟笑的前仰后合。
　　程一舟回来之后，表情还有些得意：“这种小动作难不倒我的。快快快，下一轮。”

　　大家掷了骰子，程一舟又一个个检查。
　　这次点数最大的是顾亦瑶，点数最小的张晓倩。

　　这正和顾亦瑶的意，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扭头的问：“倩倩，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接收到了顾亦瑶的眼神，张晓倩立刻就明白了她想要干什么，立刻配合着说：“真心话。”

　　顾亦瑶看了一眼李岁宁，得意的问：“说出你星澜哥哥谈恋爱的时候，最让你觉得难忘的三件事。”
　　这话出来，除了张晓倩表情娇羞，其他人脸色也不太好看。

　　尤其是夏星澜，眉头几乎是毫不掩饰的皱了起来，不过看了顾亦瑶一眼，又很快抚平。
　　程一舟都惊呆了，觉得这姑奶奶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这又是想干嘛？

　　李岁宁拆了程一舟的烟盒，从里面拿出一支烟点燃了，夹在手里。
　　缭绕的烟雾掩盖了她的表情，但夏星澜和程一舟都下意识地先看向了她。

　　程一舟见气氛不对劲，刚想出来打圆场，张晓倩就已经一条一条的开始说了：“第一件事，就是星澜在我发高烧时连夜送我去医院。第二件事情，是有一天我们吵架，他在我家楼下等到了半夜。最后一件事……”

　　张晓倩看向面无表情的夏星澜，声音忽然变得娇羞：“就是我们去游乐园的时候……那是我们第一次接吻。”

　　哐当。
　　夏星澜手里的杯子被甩在了桌子上，张晓倩被吓了一跳，立刻小心翼翼地看向夏星澜，但他脸上依然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可是眼底的阴翳藏都藏不住。

　　夏星澜下意识地看向李岁宁，却见李岁宁正盯着面前的酒杯走神。
　　他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挥之不去的躁意。
　　他头一次觉得顾亦瑶耍小孩子脾气这么的让人厌烦。

　　夏星澜向来不是一个长情的人，上次谈恋爱……不，应该说每次谈恋爱的事他其实都不放在心上，结束之后也不从不会回头追忆。因为他讨厌牵连不断的情感，他喜欢快刀斩乱麻，喜欢你情我愿，也喜欢拿得起放得下。
　　在感情里，他最讨厌的就是纠缠不休的人。不管和谁在一起，他都不过是及时行乐而已，谈不上有多么喜欢多么动情。

　　他本质上就是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对感情淡漠、对温情寡淡，为达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一旦得到了就不会再珍惜。
　　他的观察力赋予他迅速看清一个人本质的能力，他总是能很快看透一个人的真实面目，也因此他常常可以看透一个人的伪装，看清楚那个人真正的目的。

　　他喜欢别人明明已经被他看穿了内心却还竭力狡辩的样子，这让他在冷眼旁观的同时，又觉得十分有趣，就像是在一边冷漠的看着一个跳梁小丑一样。
　　他讨厌别人无聊的说辞，但可以饶有兴致的欣赏别人自圆其说的丑态，并且兴趣浓厚。
　　如果萧岚没出现，他不知道自己还会过多久这样的日子。

　　而现在的李岁宁，则是除了萧岚之外第一个让他捉摸不透的人。
　　所以他对李岁宁的兴趣远超其他任何人。

　　顾亦瑶没看出夏星澜的不悦，依然得意的说：“哇，倩倩，真看不出来你们之前这么甜蜜啊。”
　　虽然脸对着张晓倩，可谁都知道这话是对李岁宁说的。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顾亦瑶一直在帮自己吸引夏星澜的注意力，但张晓倩还是激动的微微战栗
　　程一舟觉得顾亦瑶今天真是吃错药了，怎么忽然开始这么明目张胆的针对李岁宁。
　　但李岁宁反应平平，她抽着烟，在烟火缭绕里将烟灰抖在了装了酒的酒杯里。

　　顾亦瑶没想到李岁宁会这么平静，还要说什么，夏星澜似乎略显紧张的看了李岁宁一眼，没什么起伏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继续。”

　　程一舟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嬉皮笑脸的招呼大家继续掷骰子。
　　顾亦瑶有些不满，不过到底是没说什么。

　　大家继续玩，这一轮最大的是程一舟，最小的是李岁宁。
　　程一舟呼了一口气：“选什么？”

　　李岁宁对哪个都不感兴趣，但是想想自己刚刚让程一舟大冒险的内容……她冷静的选了真心话。

　　程一舟和李岁宁虽说很熟，但远远不如和夏星澜他们熟，一时半会儿还真不知道该问什么，就选了一个自认为没什么雷点的问题：“有喜欢的人吗？”
　　这算是一个烂大街且没什么新意的问题，李岁宁几乎是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程一舟下意识地看了夏星澜一眼，然后就朝李岁宁挤眉弄眼：“谁啊？”

　　李岁宁一脸和蔼笑意：“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程一舟撇撇嘴，一脸“下一把我一定要问出来”的表情：“这可真看不出来，不过既然是你有喜欢的人，那肯定很容易就能追到手吧？毕竟你现在，嘿……怎么说呢——已经功成名就了，想要什么肯定都唾手可得。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不过现在嘛，嘿嘿……”
　　——不知道是不是程一舟的执念太大，这一轮掷骰子的结果竟然和上一轮一样，还真的是轮到他问李岁宁。

　　程一舟急不可耐的问：“这一轮可以说了吧？又是你输了。”

　　李岁宁扑哧一笑：“这一轮我选大冒险。”

　　程一舟：“……”
　　一脸吃瘪的模样。

　　李岁宁忍不住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
　　程一舟虽然心里有很多邪恶的点子，但是对着李岁宁也不好表现出来，上网查了几个既有趣又不会太为难人的，让李岁宁完成。

　　这一轮刚结束，顾亦瑶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原来是顾斯瑜给她打电话，问她现在在哪，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家。
　　因为酒吧的声音太吵了，所以顾亦瑶外放的声音，其他几个人依稀能听见顾斯瑜的话。

　　顾亦瑶对着顾斯瑜说话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哎呀，人家和星澜哥哥在一起呢，没事的，你就放心吧。”

　　说着把手机递给夏星澜：“星澜哥哥，你和斯瑜哥哥说我现在是不是还好好的和你在一起？”

　　夏星澜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顾亦瑶有些慌乱，立刻用眼神威胁夏星澜。
　　夏星澜在她的眼神逼迫下，笑了两声，终于气定神闲的说：“对啊，她和我在一起呢，你不用担心。”

　　那边的顾斯瑜似乎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别玩太晚了，我帮你准备了热牛奶，回家记得喝。”
　　顾亦瑶又和顾斯瑜聊了几句，最后依依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李岁宁安静的坐在角落里，安静的看着顾亦瑶。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人却出奇的安静。
　　和周围哄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程一舟在一旁起哄：“哎呦呦——还帮你热了牛奶……亦瑶妹妹还玩的下去？心思早就飞回家喝牛奶去了吧——”

　　话没说完就被顾亦瑶捶了一下，程一舟连忙大笑着求饶。
　　大家笑闹了一会儿，又继续玩起来。

　　玩了几轮真心话大冒险，几个人又不亦乐乎的开始打牌，几杯酒精下肚，程一舟早就嗨了起来。
　　他一兴奋话就变得特别多，还经常蹦出一些惊人的话，就连心不在焉的顾亦瑶都被逗得哈哈大笑。
　　不知道说着说着怎么聊起了之前的事，程一舟说了一件自己的糗事，逗得所有人都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夏星澜在笑声中看向了李岁宁，就见她没什么形象的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扶着头发，头发散下来，笑的浑身都在发抖。

　　下一秒李岁宁微微抬头，一闪而过间，夏星澜看见了她眼底的泪光一样的东西。
　　夏星澜的笑容戛然而止，他愣在原地，想要更仔细的看清李岁宁的表情。

　　李岁宁依然在笑，似乎是真的觉得这件事很有趣，但她的眼底却有泪光，就像是……太开心了，所以才忍不住流泪。

　　可她真的是在开心么？
　　在这样一个乱哄哄的、所有人都在尽情释放压力的地方，李岁宁身上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哀伤。

　　她跟着程一舟一起嘶声竭力的唱歌，疯了似地哈哈大笑。
　　所有人都在笑，就连夏星澜都以为她也在笑，可是抬起头才发现李岁宁在流泪。
　　隐藏在欢声笑语之中，竭力地大笑，无声地流泪。

　　顾亦瑶又留了半个小时左右，见真的玩不起来，再加上心里也确实记挂着顾斯瑜，就带着张晓倩走了。
　　程一舟哪敢让她一个人走，虽然还没玩得尽兴，但也还是和夏星澜说了一声，送两个人一起离开了。

　　像是人去楼空，刚刚还很热闹的地方霎时间变得安静下来。

　　只剩下李岁宁和面对面坐着的夏星澜。
　　夏星澜一直看着李岁宁，李岁宁已经恢复了正常，刚刚似乎只不过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李岁宁窝在沙发最里面，五光十色的镭射灯偶尔在她脸上停留，她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她来之前匆匆换下了西装，随手拿过一条白色裙子换上了，白色和这像是被各种颜色混成的大染缸一样的酒吧格格不入，但是又出奇的和谐。
　　她一个人缩在角落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点了一根烟。

　　李岁宁食不知味，做什么都觉得不是滋味。
　　乐队换了一首英文歌，很暧昧低沉的音调，歌词开放的吓人。

　　刚刚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时候李岁宁喝了不少酒，她倒是没醉，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环境的影响，整个人有些丧气，又有些说不上来的颓靡。

　　夏星澜帮她倒了一杯可乐，没加冰，推到她面前，一抬头就是一张带着灿然笑容的脸：“别喝酒了，要不然晚上又该不舒服了，我会心疼的。”
　　顿了顿，很快若无其事的和李岁宁解释：“刚刚那个是我表妹，你上次见过的，可能还没有特别了解，改天我给你介绍一下。她虽然看着和咱们差不多大，但就是个小孩子，说起话来没轻没重，你不用介意。今天她带来的女生我也很久没见过了，姐姐别多想。”

　　李岁宁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这句话，但她的心思显然在别的事情上面，完全没有在意这件事。
　　她盯着那杯可乐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却不是站在地上，而是踩着沙发单腿站在了桌子上。

　　她穿了一双白色粗跟鞋，虽然是低跟，但还是有一定高度。
　　李岁宁随意的用鞋将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扫开，然后坐在了夏星澜面前。

　　夏星澜身边还有空位，但李岁宁直接坐在了夏星澜前面的桌子上。
　　因为在这个角度之下，如果夏星澜想和她对视，就不得不仰望她。

　　在昏暗的灯光下，李岁宁居高临下的看着夏星澜。
　　她单手脱下了鞋子拿在手里，然后用拿着鞋子的手撑在桌子上。

　　光时不时的从她背后照过来，李岁宁的脸上带着一种刚起床的慵懒模样。
　　她坐的特别放松，裙摆松松垮垮的堆在身边，露出两条修长纤细的腿，

　　两个人一高一矮，许岁的双腿自然垂下，有一搭没一搭的晃动着自己的小腿。她穿着白裙子，在这样乱情的地方，像是唯一一朵纯洁的茉莉花。

　　她盯着夏星澜一眨不眨，单手摁灭了手中的烟，然后靠近夏星澜。
　　夏星澜看着李岁宁，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虚化了，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初恋般的白裙子。

　　他还清楚记得萧岚离开那天穿的也是白裙子。

　　李岁宁矮下身子，右手覆上夏星澜的脸，慢慢往下，抬手捏住了夏星澜的下巴，轻轻揉了揉他的唇瓣，眼神柔和的不像话。忽而俯身下去。
　　若是程一舟在这里，肯定会以为她是要和夏星澜接吻，估计又要开始起哄。就连夏星澜本人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是李岁宁停在了离他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就见李岁宁忽然笑起来。

　　她单手撑在桌子上，空出一只手轻抚夏星澜的下巴尖，将口中的烟轻轻吐在了夏星澜脸上。
　　眉眼慵懒，像是没有骨头似的酥软。

　　往人脸上吐烟，要么是调情要么是挑衅，可李岁宁的动作像是调情，眼神却像是在挑衅。

　　李岁宁穿的吊带，这个位置能看到她清晰的锁骨和修长洁白的脖颈，她的身子很单薄，但表情又很从容。她似乎想亲夏星澜，可是靠近夏星澜的时候又忽然停下了，两个人只有咫尺之遥，但李岁宁的表情像是看笑话似的带着从容和嘲弄。

　　李岁宁捉弄人的把戏连掩饰都懒得掩饰，就这么看着夏星澜，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我就是在捉弄你”。

　　夏星澜直勾勾的看着她，眼底混合着战栗恼怒和兴奋，像是一头准备将猎物一网打尽的野兽，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姐姐真坏啊，勾了人家又不管了。”

　　他单手握住李岁宁的手腕，因为过于兴奋而有些微微战栗。
　　但他竭力压制自己想要拿到主动权的冲动，他知道李岁宁这人软硬不吃，耍无赖也没什么用处。

　　李岁宁摩挲着他的下巴，笑容几乎溢于言表。
　　但她确实没想要更进一步，因为她的眼睛清澈无比，一点情欲也没有。

　　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清醒。
　　清醒的明白连酒精都麻痹不了痛苦。

　　大提琴低缓的声音徐徐传来，声音太吵了，李岁宁只好靠近夏星澜，附在他耳边笑：“其实刚刚程一舟说的是错的，我也是直到现在才发现，不管我现在是什么地位，在这里取得了什么成就，得到了多少钱，也不是想到什么都能轻松得到……”

　　她哈哈大笑起来，靠在夏星澜耳边用气声和他说话，仿佛小孩子般想和他分享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秘密：“他们说我已经功成名就，他们说我想要的一切都唾手可得。可是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权力财富于我如浮云，我想要的永远远在云端，永远在我一步之外难以触碰到的地方。可是我该怎么办呢？谁能来告诉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呀……”
　　她没说完，又笑起来，又自言自语似的补充：“那就这样吧，也只能这样了……我会一直一直走下去，哪怕所有人都要阻挡我……”

　　这些话说的没头没脑不明不白，夏星澜还想追问，李岁宁却跳了下来。
　　她光着脚，看着桌上狼藉一片，像是失望透顶似的摇摇头。

　　“算了。”她说。

　　算了。
　　她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