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年等一场雪》L闹闹

6、最后一场雪

　　第六章:迟来的雪

　　去国外的第一个月，许媛完全不适应这里的环境和人。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慢慢融入了新的生活，不再像从前那样自卑内向。她交了不少朋友，也更喜欢现在的自己。

　　她时常会去无人的海边看书、复习，直到第三年的冬天。

　　这天课后，她像往常一样来到荒无人烟的海边，坐在破旧的木舟上，闭上眼睛感受海风。耳机里循环播放着周杰伦的《最长的电影》，今年是2017年，也是她认识程航的第十二年。
　　再给我两分钟
　　[别让把回忆结成冰]
　　别融化了眼泪
　　你妆花了要我怎么记得
　　记得你叫我忘了吧
　　记得你说你会哭
　　是因为在乎
　　黑夜里海鸥飞起，她也渐渐忘了那个少年的脸
　　在她的记忆里越来越模糊
　　他们之间的事仿佛已经是上一世
　　未完成的梦

　　那天晚上，许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六年级，这一次她没有在槐树下遇见那个少年，隔壁也没有搬来新邻居，超市里更没有程航买饮料的身影。在买东西回去的路上，一个光头男人突然掐住她的脖子，她拼命挣扎，却始终等不到那个会出现的人。就在快要窒息的瞬间，许媛满头大汗地从梦中惊醒。

　　原来是一场梦啊。

　　她看了眼手机，才凌晨三点半。她走进浴室冲了个澡，然后坐回书桌前复习，直到天亮才走去考场。
　　25岁那年，许绥硕士毕业，即将开始工作。
　　“媛媛，一起去吃饭啊，庆祝工作第一天！”同事张瑶笑着喊她。
　　“好啊。”

　　饭桌上，张瑶突然问：“媛媛你都25了，准备找个对象了吧？有没有喜欢的人？你看你那么漂亮我不相信没人追你”
　　张瑶又说：“放在高中我得暗恋你三年”

　　许绥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轻声说：“有吧，我们也算从小一起长大，……也许他只拿我当妹妹看

　　说着，她突然就哭了，哭得很凶，最后在张瑶的怀里睡着了。

　　参加工作的第四年，许媛总觉得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时，她看着手里的单子，愣了很久。

　　“肝癌晚期”。

　　许绥盯着诊断书，指尖冰凉。她不敢相信，更不甘心——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程航，她喜欢了他一整个青春。原来她的结局，注定是死亡。

　　她生病的事没有告诉国内的任何人，不敢告诉父母想到父母那个伤心的模样她就心痛，只像以前一样，定期给父母发钱会去买东西吃，躺在病床上刷手机时，她看见朋友圈里程航发了一条动态：他要结婚了，照片里他穿着红底黑衬的衬衫，笑得灿烂，身边的女孩很漂亮。

　　许媛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她先给父母打了电话。电话那头接得很快，沈兰的声音依旧温柔：“喂，媛媛，最近怎么样，妈妈给你寄的围巾收到了吗？
　　“收到了妈妈”

　　“妈妈，我生病了，永远不会好了。”她带着哭腔说。
　　沈兰的声音瞬间绷紧：“什么，什么病”
　　“肝癌晚期。”

　　沈兰听到这句话，差点晕过去。这件事，葛琴、程国清都知道了，唯独程航还被蒙在鼓里。他们连夜坐飞机赶往美国。

　　当他们见到许媛时，她脸色苍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沈兰抱着女儿，哭得撕心裂肺，葛琴和两个男人也红了眼眶，这可是他们的女儿，从小宠到人的女儿。

　　许媛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想：是时候和他告别了。
　　十六年的告白

　　许绥脸色苍白，哭着对眼前的人说：“爸爸妈妈，葛阿姨，程伯父，你们也许不知道，我喜欢程航许多年了真的很喜欢。以前的我学习不好也不太喜欢学习，但遇见他之后，我变得爱学习起来了，是他一直在指引我、鼓励我，我很感谢程航，可惜了我是个胆小鬼这么多年都不敢告诉他”

　　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最后，许媛说想和程航告别，让他们先出去。

　　她拨通了视频通话，对面很快接了起来，程航只露出半张脸，笑着问：“怎么终于舍得打电话了？最近工作怎么样？”

　　“辞职了。”她回答得很轻。
　　“？？？那好好的工作为什么要辞？”

　　许媛开了摄像头，身上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哭得喘不过气：“程航，你知道吗？我从12岁就喜欢你，我今年28了，喜欢你十六年了。本想早点告诉你的，可我发现一切都晚了入学后本来想和你说，可是那时候你已经有女朋友了。”

　　程航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声音发颤：“你……从来都没和我说过”
　　程航声音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你在说什么？好好治病，我明天就订机票过去。”

　　许媛轻轻摇头，呼吸很轻不用啦，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了你十六年。从六年级槐树下第一次见你，到现在，从来没变过。
　　她红着眼说：“祝好”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许绥的离去

　　许媛挂断视频电话后，就把手机轻轻放在了枕边。她看着窗外的阳光，像十六年前槐树下的那样暖，嘴角轻轻弯起一个弧度。

　　“媛媛”沈兰推门进来时，看见女儿已经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一点释然的笑意。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终于落了下来。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最后一声长鸣。沈兰的哭声瞬间撕破了这份寂静，她扑到床边，却再也唤不醒那个喜欢了程航十六年的女孩。

　　那天下午，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许媛的日记本上。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她用很轻的字写着：
　　「程航，祝你岁岁平安，祝我，终于解脱
　　槐树下的日记

　　程航把许绥的日记本带回了那棵老槐树下。

　　他坐在当年等她的长椅上，一页页地翻着，指尖划过那些稚嫩又滚烫的字句。阳光穿过槐树叶，在纸页上落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十六年前那个夏天，他第一次看见许绥时，她发梢上的碎钻发卡。

　　“我以为你对我没感觉。”他对着空气轻声说，“高考完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你说要复习，我就真的以为，你只是把我当成普通邻居。”

　　风卷着槐花落下来，粘在日记本上。他想起许绥穿着水蓝色连衣裙跑下楼的样子，想起她攥着橘子糖的指尖，想起她在考场外蹲在树影里哭红的眼睛。原来那些他以为的“没感觉”，都是她藏了十六年的喜欢。

　　程航把日记本放在长椅上，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风，吹得日记本哗哗作响，最后停在一页空白处。

　　他回头，看见阳光正好落在那页纸上，像是许媛在十六年前，就已经写下了结局：
　　「我们的青春，是一场错过的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