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云》tensix

11、第十一章

　　时装周的后场。

　　妆容精致的模特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设计师助理一路小跑，按照手上拿已经校对过的流程单子，她现在需要把几件压后出场的礼服裙找到，还有一会给模特们修改衣服搭配时需要用到的装饰。

　　外场入口，记者带好自己的设备和通行证，经过几道安检，现场保安正有秩序的安排他们进场等候。

　　十几米长的红毯，从入口到记者的拍照区前面，已经全都铺好。

　　相隔两条街的酒店楼上，宽敞的房间里，沈欢穿着浴袍坐在落地窗前。前面和她人差不多高的化妆镜灯打开，自然光和这打开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脸上的妆容也差不多是到最后的收尾阶段，精致的眉眼在化妆师的笔刷下被无限放大，那双勾人的桃花眼镜，眼神似醉，明亮的眼眸如清泉般盈盈流转。

　　沈欢打了个哈欠。

　　“没休息好吗？”化妆师拿出棉纸，小心的按去她眼角边那多冒出来的眼泪。

　　喝了口桌上放的冰美式，加满全冰的苦涩，透彻的冰凉感觉又让她清醒，“可能是时差还没倒过来”

　　昨天喝多，还好他们记得，没忘把自己送回来。

　　“你是熬夜了吧”化妆师换了眼线，在她眼睛尾端勾出上扬的弧度。

　　沈欢闭着眼，“有这么明显吗？”

　　又换了把大点的刷子，在她脸颊两边轻轻带过，“女人一过二十五，这皮肤状态就是直线下降，熬夜是最伤害的，还有饮酒，再好的底子也经不起这样折腾”

　　“那我现在的皮肤还好吗？”沈欢睁开眼睛，直视问他。

　　就没有哪个女人是不在意自己皮肤的。

　　“除了这两道难看的黑眼圈之外，其他马马虎虎”化妆师虽然嘴上嫌弃，但从他刚才上妆时的满意表情来看，自己现在的皮肤状况应该还好。

　　沈欢高兴，“那我还能再多缓个两年”

　　“缓两年干嘛，去整容？”化妆师也是个爱开玩笑的人。

　　“是啊”沈欢不做遮掩，”提拉，紧致，你说我这鼻子的山根是不是也要再垫一下”

　　“亲爱的，你的鼻子高度已经很好了”细软的刷子在唇上触碰扫开，视线从她脸上，眼睛，鼻子一一扫过，犹如在看自己刚装饰好的件艺术品。

　　“是吗？”沈欢看向在镜子里的自己。

　　“人脸啊，都是有自己比例的，你可以去改动，但一味只放大或者拔高某一块地方，打眼看着是好，可是看多了就会很奇怪，而且也不是所有人在整容之后都是好看的”他表情嫌弃，一想到那些整容后就变得僵硬，还越来越奇怪的脸蛋就浑身难受，他换了把更加细软的刷子，在沈欢脸上蹭了几下。

　　沈欢问：“不都为了要让妆更立体，鼓励去打针的嘛”

　　化妆师插腰，表情无语的看到她说，“你从哪里听来的，拜托那都是街边手艺，化的不好，没本事才会把锅甩到你脸上，劝你打针，劝你整容，我追求自然美，不是那种粉刷墙壁补腻子的大粗活”

　　他放下手里工具，认真看着沈欢的脸蛋，肌肤细嫩，就跟剥了壳的鸡蛋一样柔滑。脸上的妆色不遮她原本美貌，反而是去放大了她自然的美丽。

　　“好好看看吧，这才是化妆”他自豪走开，早起还有些憔悴的脸，在经她的修饰之后又重新焕了光彩，细弯的柳叶眉，双眸清亮，顾盼生辉，红唇点绛轻轻扫开，两边垂下几缕卷曲的鬓发小发轻柔的拂过她脸颊，更添出几分诱人的风情。

　　“你如果要动脸呢，我建议你小弄，你的脸型和别人的不一样，这是你的特色，千万别把你的脸往固定化那边去搞，人啊，都得有自己的特性，长成一样的，那叫连连看”

　　他毒舌的本事当真是一点不少。

　　交给助理去收拾和整理桌上摆开的那些化妆工具，他坐在隔壁那张椅子上，“对了，你晚上穿哪件礼服？”

　　“青色那件吧”米亚借来两套礼服，一套是用拍照，剩下那件苏绣的旗袍裙就是她晚上要穿的。偏抹胸的设计，当中的两根细色绑带在颈后做出交叉状的绑法。长发全都挽起，露出两边浑圆的肩膀和肩颈处的线条，腰身收窄，盈盈一握，稍放宽松的下摆，长度只够膝盖，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

　　和这身衣服搭配的是双水墨色的刺绣高跟鞋。

　　“perfect”她从换衣间出来的时候，化妆师接连称赞，“你这样坐在秀场，估计里面的设计师都要烦恼了，明明是他们的主场，怎么风头全在你这”

　　落地镜中，沈欢看着今天的这身打扮，“这么肯定？”

　　化妆师露出肯定的表情，“当然了，我的眼光可是很高，一般的好看我都不稀得说”

　　沈欢勾起红唇，莞尔一笑，“虽然是事实，但这种去抢人风头的事情我可不干”

　　她又从衣柜里找出披肩，米色还带着点小绒毛，不影响整体搭配，但也少了几分先前的张扬、

　　Rom在外面敲门，到时间出发去会场了。

　　看到这份新发过来的红毯入场顺序表，瞧见自己那有些靠后的名字，联想到外面的温度和自己身上这件礼服裙的厚度，沈欢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沈欢在旁边讲，“顺序又换了啊”

　　Rom说“是啊，天气太冷了，越到后面等的时间就要越长，我们这顺序还好了”

　　“我后面就剩四五个了”

　　Rom试图安慰，“总好过那些没被邀请的”

　　“那我还挺幸运”沈欢笑笑，又缩回位置里。

　　“进了内场之后机灵点啊，我就在休息区那块，有事联系我”

　　“嗯”沈欢点头。

　　车停到位置，Rom刚准备下车，却看到她外面那件明显就是多余的披肩，“别跟我说你要带这个披肩去走红毯”

　　“不行吗？”沈欢问。

　　“当然不行，公司好不容易才借来的礼服，你全遮了还看什么”

　　沈欢扯住披肩，倔强的不肯脱下来，“那等会到了我再脱，外面太冷”

　　“脱了”

　　“冷”

　　Rom劝说，“你忍忍，红毯就几分钟，内场开着空调没事”

　　“还要等半个多小时呢，我总不能干冷着吧”

　　“你撑撑，我晚上给你准备姜茶驱寒”

　　沈欢极不情愿的把外面那个披肩取下。

　　还好自己在车里又多磨蹭一会，等她站到候场位置时，天已经全黑，外面还挂起大风。

　　车只能在停车场里，身上的礼服单薄，刚打开车门沈欢就被冻得浑身起来鸡皮疙瘩。顶着寒风她好不容易才走到入口，又被工作人员告知前面的出场顺序错误，还需要再等五六个人才能轮到。

　　沈欢躲在旁边，来回搓动自己露在外面的手臂。她双手环抱，把自己缩成一团，减少和风的接触面积。心里更是有无数次后悔，为什么要听Rom的话把披肩摘掉，虽然不能保暖，但这也好过被冻感冒吧。

　　站在风口里等了十多分钟才终于轮到她。

　　沈欢被这股冷风吹得脸上都快没有知觉了，还硬要挤出微笑。她端庄的，认真走过前半条红毯，在工作人员的示意下，停在中间的位置拍照。她刚换了个姿势，却又有一股更大的风刮来，风势强劲的差点要把人给吹走。脚下的高跟鞋有些摇晃，她单手落在腰身，尽量去维持身体的平衡。

　　时间一分一毫的过去，对面还没停下的拍照声音，蹲在那的工作人员终于点头，沈欢被冻得差点要分不清左右腿的位置，小腿上更是僵硬，她小步迈动，缓慢走完了这条红毯。

　　好在内场的空调温度开的足够高，沈欢进去找到自己的位置，坐着一会身上才又暖和，也逐渐恢复起腿上的知觉。

　　为了能够把这件旗袍穿好，她一整天都不敢吃东西，连喝点水都要用吸管，小口小口的，在嘴里含住，吸气了才能咽下。摇晃着高脚杯里的深红色葡萄酒，一股说不清是酒精醇香还是葡萄果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After party

　　那个适合交际的场所。

　　都说要辨别一个女人的魅力，等她穿次旗袍就知道了。沈欢刚与之前合作过的一个制作人寒暄，说完几句准备去下一个地方是，却又碰到另外一位。

　　“Sandra之后的发展，应该都是在国内了吧，我公司的新产品想要找个推荐人，不知道Sandra有没有这个兴趣？”那个被她吸引过来的年轻男人问。

　　“兴趣自然是有的，只是还得看公司那边”她礼貌说着。

　　男人不信，上下扫过她一眼，“我认为Sandra，是不需要处处都听公司的安排”

　　“我可没这么大本事，于先生就不要来捧杀我了”沈欢笑笑，却也没把话说的太死，“当然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是很希望能跟于先生合作”

　　“这是我的名片”男人掏出准备好的名片递给她，食指蹭过沈欢手边，目光含着意味，“有空联系”

　　她笑笑，看到那已经等在洗手间门口的米亚，她对男人抱歉，“失陪一下，我去补个妆”

　　“请便”男人绅士的放她离开。

　　“Sandra解酒药”米亚把准备的药给她。

　　沈欢说，“这几张名片，姓于的那个不要，其他你给Rom”

　　“哦，衣服”把脱下放在车里的披肩给沈欢穿上。

　　“你让车来门口接我，我马上出去”她说着。胃里一阵翻滚，一天都没敢吃东西，又是空腹喝酒，现在胃里空空，还有点烧灼和难受，脸色应该难看，只是被酒精熏得有些发红。

　　手搭在旁边的墙上，沈欢小心的走到洗手间里。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强制让自己清醒。

　　“不会喝酒还逞什么能”耳边似乎听到了周瑾辰发怒时暴躁的声音，

　　冷水打湿脸，沈欢抬起头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上还有没褪去的微红。

　　这算城墙吗，

　　不算吧。

　　其实昨天晚上她也不算睡着，只是因为酒精和长时间的疲倦，即便醒了也不想睁开眼睛。等着酒精上脑的大头过去，整个人也就还剩下点晕乎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听到旁边几个人说话，违约金，回国，这确实是沈欢在和自己赌气较劲。

　　周瑾辰说得对，他们的步调确实不一致。

　　他们的差距太大，一个刚刚开始，前路未定，一个已经名声鹊起，未来坦荡，就连当时的经纪人也告诉沈欢，再跟周瑾辰相处下去，她只会更加的分不清自己的路。

　　手机进来条消息。

　　是米亚发来的，她说车已经到门口了。

　　鬓角留下的小发被水弄湿，手撑在洗手台的边沿，脑子虽然清醒，可是身体还在糊涂。

　　穿高跟鞋走路不稳，没走两步沈欢就撞在一个人身上。

　　那股烟草味道钻进她鼻子里。

　　“你没事吧”那人扶住她的肩膀问。

　　“没事”沈欢顿了顿，打起精神抬头，微笑的往后退了一步，和他隔出段距离。

　　她看清楚了面前的人，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世界上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相逢，每一次遇见，都有他的原因。

　　到底是最近这段时间念叨的太多，把正主都喊出来了。

　　沈欢设想过无数次再见面时候的场景，可能在发布会的站台，又或者是新电视，电影的拍摄，各种大型晚会的候场区，但就是没想过会在这样一个地方。

　　面前的人，熨烫笔挺的黑色西装，胸前别着枚精致的蓝宝石胸针，里面那件白色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好看的锁骨和银色的钥匙项链。黑发梳成背头，他皮肤白皙，透露着棱角分明的冷峻感，双眸深邃，这人还是跟以前一样总喜欢板着脸。

　　“谢谢”她轻声道谢。

　　“小心点”周瑾辰说。

　　重逢的第一面，沈欢落荒而逃。

　　周瑾辰还在原地站着，他背对沈欢，听见高跟鞋走远的声音，把那句没敢说出口的话补完整，“以后也别喝这么多酒”

　　保姆车停下，米亚说，“Sandra酒店到了”

　　一直到酒店，沈欢都还没回过神。

　　“我看你脸色不好，不要紧吧”米亚关心问，她的样子看着也比早上时候要更加憔悴。

　　“我没事，明天的飞机你帮我取消吧”

　　“啊？”

　　“我之前跟你说会休息一段时间，你先回国把我的取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