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9、海上惊魂 南焕问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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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卫生条件不佳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创口也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命。更不用说现在的他们身在如此潮湿的环境，四周的环境大概更是在风吹日晒下足以被称为糟糕。
黎曦脱去自己身上的潜水服时，他听见南焕站在他背后说：“你知道你吃的肉是从哪儿来的吗？”
黎曦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从哪儿？”
南焕笑眯眯道：“你猜猜。”
黎曦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更浓烈了。不过他第一反应是担心南焕还是对周围那几具尸体下手了，毕竟那是他们能找到最近的肉。但他接过来的时候明显能够感觉到那不是一块腐烂的肉。
黎曦从心里还是不想走到吃人这一步的，现在他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人即使不吃东西也可以存活几天，只要他们有水，他们应该是可以坚持到副本结束的那一天的。
但黎曦屏息仔细去看周围，却没有感受到什么新鲜的肉块。垂下的尸体均已经死去多时，现在还存活下来的人应该都已经有了自己稳定的生活方式与补给，也早就度够了最初在恐慌中互相争斗的时刻，已经不太可能再出事了。
可在这狭窄的平台上，在海中所有的生物似乎都跟着祂一起坠入海底的时刻，他们能在这里找到的食物究竟是……？
南焕问他：“苏堇味道怎么样？”
哪怕心中已经隐隐有了预感，但黎曦还是从未想到这句话会在这个场景下以这种方式被问出来。一时间他甚至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
黎曦说：“哪个部分？”
南焕笑道：“亏你还有心情问这种问题。”
黎曦说：“不是我有心情问这种问题，我们这里可没有什么包扎的医疗条件。割肉可不是小事，本来我们少吃一餐也不会怎么样，可他……唉。”
南焕说：“我还以为你会反应很大，你一直让我们不要同类相食，可是如果同类相食又会怎样？”
黎曦说：“就算我把肉吐出来，他身上的伤口也不会治愈如初了，何必呢。同类相食……怎么面对这个问题，也只能等离开副本之后再说了。”
不好的预感成真，但黎曦的心里却没有太多崩溃的感觉，他平静的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不知道是因为缺失了视觉上的冲击，没能真的亲眼看见挖去血肉后残缺的苏堇，还是因为祂同时也在潜移默化影响着他的想法，让他竟然也把苏堇的肉当做了某种可以理解的食物来源，哪怕他心里并不希望苏堇这样做，可他心中的反感竟然似乎是来自于他对苏堇这个存在本身的在意，却不是来自于同类相食这件事。
黎曦心里明白这件事是错的，可他居然没有太多的感触。也许要在他们脱离这个副本之后，他们所有人的脑子才能够正常运作吧，黎曦想。
南焕说：“反正还活着，躺在里头呢。”
黎曦暂时没进去看他。要说的话，他其实是看不见苏堇的，而苏堇在他的认知里显然还有气息，说明苏堇的确起码还活着。他不知道他走进去之后如果用自己的双手去触碰苏堇的身体，会不会摸到什么会让他在离开这个副本之后此生难忘的一些体验。
当然，黎曦不是个喜欢逃避的人，应该说黎曦此人的人生里很少有逃避二字。不过比起纯粹的现在跑过去和苏堇谈心，他觉得还是考虑一下进去之后怎么处理苏堇比较好。
黎曦问：“他止血了吗？”
南焕说：“出血不严重。”
黎曦只能先相信苏堇是真的出血不严重。不过他觉得苏堇下刀还是会有谱的，再说，苏堇已经答应过他了，他可不觉得苏堇是一个会不尊重自己许下的承诺的人。
苏堇下这刀的目的恐怕还真不是想要离开这个世界，说苏堇真的只是单纯觉得他们需要食物饱腹他也相信。但苏堇的目的越是纯粹，才越显得苏堇这个人……独特又疯癫。
这里的条件很简陋。正常来说，人受伤之后起码也需要做简单的冲洗和止血包扎。
但冲洗消毒的过程起码也需要干净的水或者是对应的消毒药品，而这绝对是他们所没有的。如果说要用海水给苏堇冲伤口，那大概是嫌苏堇死的不够快了。
至于止血和包扎，其实他们也没有那么干净的包扎用的东西，别说绷带了，能找点干净的布料都算是不错了。但这一步还是不得不做，让苏堇身上这种创口暴露在空气里显然风险更高。不过用完全是细菌培养皿的脏污布料包扎显然不会取得什么好效果，在这个问题上黎曦确实有点犯难。他们能拿到最干净的衣服应该也就是苏堇那几件从实验室穿出来的衣服，他得去苏堇那边翻找一下。
黎曦眼中的人是很模糊的，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觉得他此刻看不见苏堇的模样已经算是一种对他的保护了。那团大概是代表着苏堇的黑影静静坐在一个角落，黎曦其实有点惊讶，因为苏堇很平静，平静的不像是一个不久前对自己下过狠手的人。
黎曦喊他：“阿堇。”
那团黑影的边缘微微抖动了一下，黎曦知道他听见了自己的话，但苏堇没说什么，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但是黎曦感觉他应该会转头过来看自己。
黎曦问他：“还在流血吗？”
苏堇说：“止住了。”
黎曦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堇说：“因为需要新鲜的肉作为食物。”
黎曦问：“不痛吗？”
这个问题反而让苏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苏堇才缓缓的问：“什么是痛？”
黎曦怔了一下。忘记疼痛是个危险的信号，人决不能忘记什么是悲伤，什么是疼痛，什么是自己绝对无法接受的痛苦。即使人活着再想要忘记一切难过的事情，可是人依然不能这么做，否则人就不会知道什么是危险，什么是边界，什么是自己不想做更不能做的事情。
黎曦说：“不要再这样做了。”
苏堇说：“这样不会死。”
黎曦说：“不是现在没有死去，就意味着没有问题。你听我的，不要再让自己身上出现任何创口了，这些创口会带来很严重的问题。”
苏堇说：“好。”
苏堇说话透露出的这种诡异的纯粹反而让此刻已经近乎涌不起什么情感的黎曦在心中多了一点微妙的怅然感。他能对这样的苏堇说什么呢？
他问：“你包扎了吗？”
苏堇问：“什么是包扎？”
黎曦问他：“你割的是什么地方？”
苏堇伸出手来，抓住黎曦的手腕，引着黎曦的手指去触碰他的小腿。其中的下刀方法，究竟划去了多大一片，此时此刻无法详写。所幸苏堇下手还有点谱，没有真的划到自己的动脉，否则此刻黎曦回到这里，看见的恐怕就不是这样一个还能意识清晰的与他聊天交谈的人，而只是一团在他的认知中可以被称为“人形的血肉”的物体。
而此刻的黎曦的指腹下能够感受到那种开放且大片的创口带来的奇妙的感觉。其实人类的身体不过也就那样，躺上砧板的时候几乎也就等同于肉铺里高悬的一块猪肉。
但人类怎么能够承担这样的责任呢？他们可是同类，他们可都是人类，他眼前的这个人甚至还是他的爱人。苏堇怎么能够被和那种餐盘之中供人果腹的东西混为一谈？
“人类”这两个字未能在此刻连人类这种存在都无法完全感知的黎曦心中掀起太大的波澜，长久的对人类半屏蔽的视角让他渐渐难以将这样的存在归为和自己相同的东西，但“苏堇”这两个字依然能够在他的心里掀起一圈难言且带着忧伤的涟漪。
他从苏堇叠放在床边的那些衣物中找出了他想要的那一件，坐在苏堇身旁，缓缓将其撕扯成适合用于包扎的布条。他的手边没有太多的工具，在寻找尖锐的物件将衣服上凿出一个开口后，后面的事情就只能靠着他双手的力气去撕扯。
在这弥漫着血腥味的室内，伴着布料被强行扯开的声音，黎曦说：“我怕你是真的不想活了。”
苏堇说：“怎么会呢，我答应了你。”
黎曦说：“什么都忘记了，偏偏没忘记答应我了之后要信守承诺吗？”
苏堇说：“嗯。”
黎曦说：“此刻的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一副什么模样？我对你来说是什么人？你应该已经不太记得我们之前一起做过的事情了吧。”
苏堇说：“我不记得了，但我觉得你是个好人。”
黎曦问：“为什么？”
苏堇说：“不知道，我只是对你还留有这样的印象。”
黎曦问：“那南焕呢？”
苏堇说：“奇怪的人。”
黎曦问：“不觉得讨厌吗？”
苏堇摇摇头：“没有到那个程度，只是觉得不可信。他和你不一样，你是不一样的，你是可以答应和信任的。”
黎曦说：“你现在说话变得这么直接，如果我们不是在副本中，也许我会有很多话想问你。”
苏堇说：“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黎曦说：“也许你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只是你心里还对我们有其他的顾虑。腿抬起来，我给你包扎。”
苏堇听话的抬起了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