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集》月亮猫茶

17、画心师（七）

　　阿姐葬礼时，虽为国丧，但沈嘉言并没有出现，从我见阿姐那日之后，我再没见过他了。

　　葬礼上，我见到父亲发间添了许多苍白发丝，我已经很久没见父亲了，父亲看着老了很多。

　　葬礼后，父亲向陛下请求辞官归乡，不日就要离开。

　　临走前，父亲与我见了一面，他想带我一起离开，这是阿姐的意思，我却拒绝了。

　　曾经的剑拔弩张，到了此刻，却也只是相顾无言。

　　沉默了许久，父亲问了我曾问过阿姐的话:“殿下待你好吗？”

　　我一瞬怔然，最后点了点头:“殿下待我很好。”

　　父亲对我说:“我这一走，这里就剩你自己了。”

　　我抬头看他，最后笑着说:“怎么会啊，这里还有阿姐陪我呢。”

　　皇后只能葬入皇陵，但陛下却下了密旨，特许阿姐死后归乡。

　　他知道阿姐最后是因为他，才被困死在了皇城里，不忍再困她自由。

　　这一刻我是真的相信了他待阿姐很好，他给了阿姐身为一个帝王能给的所有，但更多的却仍旧是身不由己。

　　可阿姐却拒绝了，因为她知道阿爹不会留在这京城，江南有阿爹陪着阿娘就够了。

　　而她要留在这里，陪着她任性妄为却又孤身一人的妹妹。

　　阿姐下葬一个月后，我终于又见到了沈嘉言。

　　仍旧一身白衣，只是眼中的疲惫却遮挡不住。

　　他两步将我拥入怀中，我感受着他的怀抱，汲取着他熟悉的温度。

　　我和他说:“沈嘉言，我们走吧，我不当画心师了，我们离开这里吧。”

　　回应我的，是他绷紧的身体:“小欢儿，再等等我，我一定将这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我攥紧了阿姐给我的令牌，最后还是把它藏在袖中，最后轻声应:“好。”

　　画纸一张又一张，日子一天又一天。

　　我数不清到了第几天，屋外梅花都开了，在寒冬中一簇簇的绽放。

　　我抬头赏着屋外寒梅，并在花下作画，我让人去找沈嘉言来赏梅，却没等到沈嘉言，腹中却先一阵剧痛，然后一口血喷出。

　　鲜血落在白纸上，宛如雪中的红梅。

　　我并没有惊讶，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普通的事，只是对一旁侍候的燕儿道:“是陛下让你来的吧。”

　　燕儿没有回答，却恨恨的看着我。

　　“为什么？大小姐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帮害死大小姐的仇人！”

　　我侧头看她，见她红着眼眶，眼中的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伸出手，想要拭去她的眼泪，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这一次我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这一回燕儿彻底慌了，明明恨极了我，却仍旧抱着我满是不知所措。

　　我握紧她的手，将阿姐给的，一直藏在身边的令牌塞到了她的手中，努力开口道:

　　“你杀了我，殿下不会放过你的，趁现在离开，拿着令牌去宫里，无论如何，陛下会保下你的。”

　　“燕儿姐姐，对不起。”

　　一阵风动，最后燕儿还是快步的离开了。

　　我躺在地上，寒风顺着燕儿离去的大门吹到了我的身上，带走了我最后的温暖。

　　我怔怔着看着门外，梅花被寒风吹落了，沈嘉言还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