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山河(探案)》堆云

149、第 149 章

　　与其考虑那些尚未发生之事，眼前有一桩更为要紧的事。

　　“你可知晓，当时圣上欲要选秀，还要在民间选，是何人出的主意？”

　　云珩蹙眉：“兄长说是户部提议，内阁决定后上报的圣上，具体是谁提的，倒是没说。”

　　宋晚摇头道：“选秀乃是由户部主持，提出此事合情合理，但圣上年迈，早就不必选秀，此时提出，虽说是为了压一压春闱的晦气，倒也属实没有必要。”

　　“我发现了一件事。”云珩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宋晚心下一突，郑重的看着他，直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掀起巨大的风浪。

　　她屏息凝神，听着云珩细细的说。

　　“我接手的第一个案子，揪出工部贪污，大理寺蛀虫，一路绞杀了许多人。第二个案子，应当是为范离做局，暂时不提。

　　第三个案子，春闱案，乃礼部管辖，揪出北鞑细作范离。第四个案子，秀女案，乃户部所牵头，将萧家和皇商乔家拉下马。

　　第五个案子，看起来像是凑巧，毕竟此乃天灾引起。第六个案子，就是此案，姑且算作长城案。又是工部管辖。”

　　他抬眼看向宋晚，说道：“大理寺亦可代表刑狱，姑且归刑部。”

　　“工部、礼部、户部、刑部。若是从这些案件中揪出的皆有北鞑细作，你猜，剩下的两部中，会不会也有？”

　　“不，只剩下了一部。”

　　宋晚亦是抬眸对上他，咬牙道，“你当时出任大理寺卿，乃是圣上亲自点名。若非如此，当由吏部呈递合适人选。”

　　“你说得对，官员任免升降，皆由吏部管辖。”云珩点头道，“所以，只剩下兵部！”

　　宋晚忍不住，道：“兵部攘外安内，非同小可。须得尽快报告圣上，尽快定夺！”

　　她慌张起身，道：“漠北也有兵部之人，我去告知外祖父，叫他小心提防！”

　　尚没有走动，就发觉自己的手被拉住。

　　她回头，不解的看向云珩。

　　只见他面沉如水，目露哀伤，静静的看着她：“若，不是兵部呢？”

　　宋晚依旧不解，歪头看他。

　　云珩只觉那些话滞涩，难以说出口，却依然需要说。

　　“若大理寺代表刑部，镇边军代表兵部呢？”

　　宋晚顿时呼吸一滞，继而断然开口：“不可能！贺家人绝不会反！”

　　云珩亦是觉得呼吸困难，他紧紧拉着宋晚的手不放，缓缓起身，同她对面而立。

　　“我也不希望是贺家，但我须得告诉你几个真相。”

　　宋晚咬着唇看着他，不发一言。

　　云珩心里难受，咬了咬牙，道：“那日我们从外祖父书房中出来，我说回去找外祖父，有话要同他说，可又很快回来。你发觉我面色，我搪塞了你。

　　其实，那日我去了外祖父门口。我刚要推门，就透过门缝，看到外祖父在烧什么东西。”

　　“不可能！”宋晚意识到他要说什么，连忙打断他，“外祖父许是在烧旁的什么，绝不可能是与北鞑的信件，你莫要想歪！”

　　云珩从未见过她如此激动不耐，这恰恰说明，她在害怕。

　　害怕此事为真。

　　感受到她身子在颤抖，他握住宋晚的手又紧了几分，轻轻道：“不是与北鞑的信，你表担心。”

　　对上宋晚倔强的眸子，云珩道：“是圣上写给他的那封信。我刚刚交给他，上面的火漆还完完整整，我瞧得清楚。”

　　火漆完整，说明没有打开。

　　而他们将将出门，又赶忙回去。即便是信被打开，也不可能这么快看完。

　　宋晚身子抖得愈发的厉害。

　　外祖父，没有看圣上写给他的信！

　　为什么？

　　不敢叫她钻了牛角尖，云珩继续说着。

　　“想来你也发现了吧？大舅母的表现，不像是夫君生死未卜的模样。所以，我叫千寻暗中跟着她，想看看她有没有大舅舅的消息。”

　　“你查到了什么？”宋晚耐不住，慌忙开口。

　　云珩摇了摇头：“我不知晓查到了什么。因为，自从我叫千寻去做这件事开始，千寻和我带来的暗卫，都不见了。”

　　宋晚呼吸一滞。

　　云珩见她如此，心里更是难受。

　　但这些话，他不得不说。

　　“我说将他们都派了出去，是撒了谎，怕你担心。但是现在，我不得不告诉你此事，因为我想要你替我办一件事。”

　　良久，宋晚才问：“什么事？”

　　云珩看着她，轻声道：“我继续调查长城一事，你回京去报信，求外援。”

　　“不！”宋晚立刻拒绝，“你没有武功，又没有护卫，一个人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云珩很欣慰，在这样的关头，她还惦记着自己的性命。

　　可他，不得不这么做。

　　“我不要紧，我是圣上派来的，只要我查不到什么，他们就不会把我怎么样。我这一阵子什么都不做，只等着你搬来救兵。”

　　云珩轻声细语，“你将此事告知兄长，他知晓如何做。然后，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在府上安心等待，我会好好的回去找你。”

　　宋晚依旧摇头：“不行，我不能放你回去。”

　　她目光坚定的近乎疯狂：“即便是外祖父要反，也应当是你回去，我留下！一来我武功高强，可以自保。二来，我坚信贺家人不会动我。”

　　“所以，你回去，我留下！”

　　云珩一阵心疼，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傻了不是？我才是圣上钦点来查案之人，你是随行而来。案子没有查完，我不能回去。”

　　“若是我回去你留下，便是告诉那些人，我知晓了他们的秘密。那我们二人，谁也走不了。”

　　“但是你不一样。你只是随行来探亲，不是为查案。陪着家人过了一个年，已经很是不错，可以返程了，他们不会怀疑你。”

　　“乖乖听话，我保证我不会有事，会等到你搬救兵来接我回去。好不好？”

　　怀里的娇人儿没有动静，安静的如同一个布娃娃。

　　云珩没有逼迫她，只静静等着，等待着她自己想明白。

　　他的皎皎那样聪慧识大体，定会想明白。

　　良久，怀里的终于开了口。

　　“待到过了上元节。”宋晚咬牙，“这期间，我去将账本偷出来，咱们一道回京都！”

　　云珩喉结滚动，轻叹一声：“若是偷不出……”

　　“我定能偷出来！”宋晚道，“若是偷不出，我就听你的。”

　　云珩闭了闭眼睛，道：“好。”

　　两人终于说通，却均无动作。

　　只静静的站在那里，抱在一起，任由时光流逝。

　　第二日，两人便同贺老太君说好，叫宋晚过了上元节便回京去。

　　老人家只是唏嘘两句，抱着宋晚掉了会子眼泪，便答应了。

　　宋晚听闻千寻及暗卫都消失不见，想到了一直没有露面的翠娘，便也去寻她，只是依旧寻不到就是了。

　　她隐隐猜测，翠娘同云珩带来的人一样，不是被人控制起来，便是遇害了。

　　不管是哪个，对她与云珩来说，都不是好事。

　　但时间紧迫，她已经没有时间继续寻找他们，只能先将他们放在一旁，寻个由头日日与邱夫人相处，试图打探出真账本的下落。

　　终于，她翻遍了邱府的每一个角落，都没有发现账本的踪迹。

　　她不由得怀疑到章昊的头上。

　　当时云珩查含春楼的案子，牵扯出十年前泸州堤坝一案，账本就是在章昊手里找到的。

　　若章昊和邱长志相识不是在两年前呢？

　　若他们两人原本就认识，章昊逃出京都，一路躲避追杀来到漠北，就是来投奔邱长志的呢？

　　若，当年修筑长城的采买，亦是经过了章昊之手呢？

　　章昊发迹于满洲，满洲离着漠北不算远。

　　虽然账本和日志中没有提到章昊一个字，万一是被邱长志刻意抹去了呢？

　　她得去探一探章昊的虚实。

　　只是这几次去邱府，都没有再遇到章昊，怕他已经走了，宋晚便开口询问。

　　“初八那日来府上接姨母，瞧见了一个约莫而立之年的男子，晴娘说是于邱大人有救命之恩，住在府上。怎么不见他人？”

　　“他在漠北有自己的宅院，只过年的时候接过来府上热闹热闹，寻常都在自己家里。”

　　邱夫人解释一番，笑问道，“怎么好端端提来他了？”

　　宋晚轻笑：“当时觉得他像故人，但匆匆一眼，不太确定。这几日回想着，越来越觉得实在太像，便想问一问。”

　　“不知那位姓甚名谁，住在何处？若当真是故人，我与夫君好登门探望。”

　　“还有这等巧事？”

　　邱夫人惊喜，细细报上名来，“他姓章，单名一个昊字。在安宁胡同置了宅院，如今与夫人住在一处，尚没有孩子。可能对得上？”

　　与夫人住在一处。

　　宋晚将这话在心中滚了一遭，脑海中浮现出那位林氏。

　　彼时林知意等人均被判满门抄斩，作为他的女儿，又是章昊的夫人，这位林氏应当不会逃脱，怎么也逃了出来？

　　看来章昊与林知意结亲，应当不全是为了名利，也是付出了真心。

　　她将这些思量埋在心里，笑着对邱夫人道：“应当就是他了，待我回去同夫君说，改日登门探望。”

　　只是还没等她登门，当日章昊便找上了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