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夺她肉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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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宣帝皇陵建在曲临，今凌国境内。
大大小小的陵有十几座，周皇后陵就在夏宣帝陵旁边，当时，赵荀用石象散保周溪云肉身不腐不坏，她的棺椁就在帝陵里。
新帝登基，建造皇陵，国师会以新帝龙气及精血铸成龙吟阵，妖魔鬼怪难以靠近，神仙进入也要请天宫降下天宫令，尽管夏朝过去千年，赵氏龙气早已消散，龙吟阵却依旧运转如常，不论神魔，擅闯者死，就算陵主是赵荀。
因这个原因，蒲小羽还以为赵荀生前把周溪云转去了什么地方，没想到还在里边。
此时在他们身处一片密林里，天眼可见一道薄薄的金光屏障挡住的他们的去路。蒲小羽和海明月纵有疑问，也耐心等候赵荀接下来的动作。
赵荀捏决念咒，亮起晦涩的符文，落在屏障上，打开一个口子，迈过去毫发无损。
“这是我当年留下的一条密道。”
蒲小羽和海明月对视一眼，进去是赵荀的领地，要杀她们很容易，很可能会出不来。
海明月并非真身：“蒲姐姐，你在外边等我。”
蒲小羽看向赵荀：“你别耍花招。”
赵荀道：“我想要二位的命，二位捉不住我。”
海明月便跟着赵荀进去了，蒲小羽盘坐在附近的一颗大树上，感应四周。
皇陵里，海明月跟着赵荀走出一段路：“听您说，石象散使人身魂合一。”
赵荀并不隐瞒：“当年庄帝南征北战，开疆扩土，五十才开始信道，西王母见他求道心诚，赐给他行气之法，还有宝卷十二册，却难消血煞之气，寿命勉强比旁人多百年罢了。几年后，西王母见他求道之路坎坷还不放弃，又赠石象散，说待修炼得百年，就可以服用，届时身体的污浊能够更快排尽，魂魄的煞气也能够清洗，让身体与魂魄重新融合，塑成半仙之体。”
海明月脸色微沉，想到自己和花枝内丹：“听闻石象散洗经伐髓，没想到连魂魄的浑浊都能洗净，然后融合。”
“父亲临死前交给我，我以为，既然是仙药，一定能够起死回生。”
赵荀当时已无法，将石象散喂给已死的周溪云，但在嘴里化不开，咽不下，水也没有用，他期待有新的转机，守了尸体一个月，发现没有任何腐烂发臭的迹象。
“我死前去见她，还是和当年一样。”赵荀忽然摆弄起自己的头发和衣裳，把肩背挺直，收起悲戚的神色，浮现出一抹笑，笑得有些僵硬。
海明月轻轻叹息：“也就是说，取出石象散，周皇后的肉身就……”
“我要与她长眠去。”
走到陵墓前，那是一个占地极大的山丘，赵荀还记得密道，三两下就解开，石门移开的沉重声抖落尘土碎石，一股陈旧的香味扑面而来，里边漆黑一片。
赵荀掌心弹出一簇火光，火光飞到前边引路。
海明月袖底的手紧握，跟上赵荀。
陵墓内机关阵法无数，道路错综复杂。
转至最正中的一间，其地开阔，高台放置一副极大的四重棺椁，比寻常帝王的棺椁更厚更大。海明月已经隐隐猜到这是个双人棺椁，按那群臣子，怎可能允许，但偏偏这里就亲眼看见了。想来诛两姓九族的手段，让他们不敢出言反对。
赵荀再次整理自己的仪容，解开封在棺椁上的法阵、机关锁，一层一层打开。
闷重的声响让海明月莫名紧张起来，她看到赵荀走上台阶，应是见到几百年来日思夜想之人，脸上的笑意都不再僵硬，他取出玉镯，海明月的视线不能及，但能想象到他套在周溪云的腕上……
“放开我！”
突如其来的声音，海明月心里一紧，只见一缕青烟从棺里飘出来，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童，模样和她所见到的蛇仙娘娘，五官极为相似，落地就要往外逃走，石门轰然关上。
小童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起来：“爹爹，我要出去……”
海明月一愣，这小童的真身，就是那只翡翠玉镯，居然这个时候成精了，这下如何是好。
她看向赵荀，赵荀也是怔住。
在他的年岁里，不曾有谁这么唤过他，唯一期待的孩子胎死腹中，可看到小童和周溪云儿时的面容一模一样，又不免出几分幻想：“你是，阿云的孩子……”
玉镯精点头：“是呀爹爹，我睡在阿娘的肚子里，您开棺，我就跑出来啦。”
海明月暗道，邪魔之气加上怨气，这玉镯精刚开智就如此狡猾，它有许多赵荀和周溪云的记忆，知道若被关在这里，就永远出不了龙吟阵，还很可能灰飞烟灭。
“爹爹，这里好黑呀。”小童委屈掉眼泪。
赵荀飘到它勉强，弹指间，散出许多明火悬在半空，蹲下身问她：“还黑吗？”
“也很无聊，又没人陪我玩。”
赵荀又变出几个蹦蹦跳跳的小纸人，玉镯精仍然在哭。
“可怎么办，我和阿云，只剩下你这一个念想了。”赵荀点上小童的眉心，小童一下子被打回原形，变成玉镯，在赵荀手中大哭大闹，最后恶狠狠威胁：“放我出去！不然！我掀了你们的坟！”
言语尖锐凄厉，吓得海明月心惊，等待赵荀的动作。
只见赵荀从棺中取来一块龙形玉佩，这玉佩原是他的随葬物。他将玉镯和龙佩双双悬在身前，起手结印，两玉浮起朦胧微光，那玉镯精魄被抽出来，稳稳进入龙佩里，最后在龙佩上落下一个小法阵，使得精魄出不来。
小童骂得更凶了：“好你个老东西，想用龙息杀我！娘亲最讨厌你了！”
赵荀不仅不恼，神态还柔和下来：“你即唤我们爹娘，那你就名许期，这是你娘给你取的，怨气何时散，你便何时出。”他挥手，让玉佩悬在棺上方，“来见过你娘，与她拜别吧。”
迫于赵荀的压力，龙佩里的精魄老老实实：“许期见过娘亲，今来作别，切勿挂念。”
“许期……许期……”赵荀怔怔看着听着，尽管清楚这根本不是那死去的孩子，还是想将没有机会说出口的话转寄到玉镯精身上，“你在外，勿与人交恶，也不可过分良善，吃饱穿暖，时时长乐，岁岁平安，得人真心。”
“许期都记住了。”
赵荀露出个满意的笑，将龙佩挥到海明月怀里：“作为石象散的交换，还请你，解她的怨气和邪气，我知你有办法，她是个很好的孩子。”
海明月点头：“无终山的玉水可解。”
赵荀不再看她，目光将多年不见的发妻容颜勾勒，有石象散在，她的面容红润得好像睡着了一般，但一取出，就开始慢慢得衰老，她死于芳华，并不妨碍她在赵荀眼里慢慢变老，赵荀亦是从俊俏青年，跟随着她的模样，一同老去。
一颗莹白的丸子从棺中飞出，海明月伸手去接，下一刻，石门打开——
她回看了一眼赵荀，朝他施礼，带着龙佩出去，石门就合上了，模模糊糊间，似乎听到赵荀说：“长生应如此……”
海明月觉得脸上冰凉，才知不知何时落了泪，顺着记忆走出帝陵，每走出一道机关，机关就会重启，像是重新落锁，里边的人不会再出来，就连来时的密道阵法都毁了，也不会再有人能够进去打扰。
“长生应如此，长伴长相忆……”海明月修道欲成仙，想摆脱世俗困境，她想看更高的天地，第一次听人说，因为长相忆。
她看着手中的石象散，散发清香，吃了就能成仙了？
吃了……吃了……
石象散莹白剔透，仙气袅袅……
“喂，你要吃石象散，好歹也出皇陵再说吧，你要让雷劫劈了我爹娘的坟不成？”许期不满叫着。
海明月一个激灵回神，紧接一声低喝：“花枝！”
她脑中蛊惑吃下石象散的声音，是花枝。
身魂合一，原来如此……
海明月收起石象散，走出龙吟阵范围内，这最后一个密道也随之消失。
刚走出来，她突然倒地，化作一张符纸，惊得许期大叫：“发生什么事了！”
然后龙佩随符纸和石象散一同不由己地腾空，飞入一只手中——
这才是海明月的真身。
蒲小羽看着她手中的龙佩：“玉镯精？”
海明月方才一边感应纸人在里边之事，一边给蒲小羽转述，听得蒲小羽直摇头：“情之一字，情爱当真令人爱恨不能。”
海明月拿出玉盒子将石象散装好，递给蒲小羽：“我还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成仙，更想和你游历。”
蒲小羽推开：“可这本就是你寻来的。”
海明月不敢，她生怕哪天就真的被蛊惑吃下去：“蒲姐姐，你可知我在无终山迷雾见到什么？我看见你老死了，但我无能为力，不如你去成仙。”
海明月想，只要石象散不在她身上，花枝又能如何？
“岂会……”蒲小羽动容，原来海明月这么惦记这件事，“你看，我有白雀给的朱英丸。”
她掏出来给海明月瞧：“一颗延寿百年，你不用担心，我运气极好。”
海明月觉得蒲小羽不会用这种事情来骗她：“那就好，以后、我们一起游历。”
“当然！我们一起成仙，我对霄山可熟了。”
蒲小羽见海明月执意把石象散交给她，只好收下：“好吧，那我们回去给赵荀收拾收拾残局？”
残局就是蛇仙祠，如今有许多百姓逃进深山里，她们假借蛇仙的名头，庇护这群百姓，免于这一时的战火纷扰。
丘山跟她们一同坐在山上，听来前因后果，长长叹气：“他就这么解脱了？哼，本该关到海牢里去。”
所有犯错的神仙，不论是散仙地仙，都会被关到冰海海牢，那里无法施展法术，没有天宫令，神仙飞过去也会被拖进海里。海牢终年不见光，承受海的压力，有的神仙关在百米海牢，惩罚重的关在千米，关在万米之下的，就只有那位二太子了。
蒲小羽知道，赵荀犯错，用缠心害了这么多人，应当受到惩罚：“现在他把自己关在皇陵，若一出来，就会被龙吟阵击得灰飞烟灭。”
丘山问：“那你们接下来怎么办？这件事要替他瞒过去？”
“此方冤魂我们会渡走，他所做的错事，我们会尽力纠正，”既然她们放走赵荀，就当如此填补，蒲小羽拿出龙佩，“另外，这里的香火是它的，等她从无终山回来，继续做蛇仙娘娘吧，这次要做个好蛇仙娘娘。”
“好！”香火还在，许期就高兴，“我觉得我现在一点怨气也没有了，放我出去好不好？”
海明月敲敲它：“若是没有怨气，你怎么不自己出来？这玉佩上的阵，就是赵荀拦你的怨气。”
龙佩的亮光瞬间暗淡。
海明月道：“我送去无终山吧，早去早回。”
蒲小羽点头：“好。”
再次来到无终山，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人多热闹了，海明月捏着龙佩，走进迷雾里。
眼前场景变幻，出现的……是一只巨大的乌贼精，触角将她卷起来，收紧，勒至窒息。
海明月扯出笑：“花枝，你敢捏碎这具身体吗？”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忽略一切往前走——
紧接着，烟消云散。
山风吹面，海明月捂了捂心口，熟悉的空空荡荡感，对花枝的怒意竟然半点没有——情感果然再次被掩藏。
之前，她就说情感被收走很不对劲，那个崩溃的海明月也就罢了，后来怎么连对蒲小羽也这般，如今才发现，千年内丹里有花枝的一魂，竟欲这样来夺她肉身，当初都是算计好了的，服下石象散成仙之日，就是花枝得逞之时。
“区区一魂就想左右我，花枝，你小看我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