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嗜睡症也能当审神者吗》相和歌

17、物吉贞宗 神宫结月理

　　压切长谷部来了之后，神宫结月向他询问了昨天自己是被谁送回来的，得到了物吉贞宗这个名字。

　　她对刀剑没什么了解，虽然看过狐之助给的资料，但她没在本丸里和物吉贞宗碰过面，所以对他完全没有印象，她也不清楚物吉贞宗住在哪，于是便打算让压切长谷部叫对方来天守阁。

　　但在听到物吉贞宗对天守阁有心理阴影后，她改了主意，让他们通知物吉贞宗去手入室，手入室是她唯一知道路且还离天守阁不远的建筑，而且顺便还能给对方治一下伤。

　　藤原本性暴露之后便再也没有给付丧神手入过，本丸里几乎每个付丧神都有伤，轻伤还可以慢慢自愈，中伤和重伤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伤势恶化，或者去求藤原为其治疗。

　　藤原“消失”后，本丸失去了灵力来源，轻伤也开始难以自愈，再加上他们需要出阵去搜寻资源，受伤总是难免，这导致有不少付丧神伤势越来越重，虽然神宫结月接手本丸后恢复了灵力供应，但也只是止住了轻伤和中伤的恶化，而且她灵力不高，没办法短时间给大量付丧神手入，所以目前本丸里中伤和重伤的付丧神占了多半，物吉贞宗也是中伤的一员。

　　之前她对本丸一直是暂住的想法，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治疗付丧神，但现在既然决定转变心态，也是该做出些改变了。

　　“首先就得把这本丸里一堆病残给治一治，心理问题我是没办法了，但身体问题还是能帮上点忙的。”拒绝了想要同行的压切长谷部，她独自往手入室走去，前些天给小乌丸手入，这条路她已经走熟了，实在没必要每次都让人陪同，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虽然知道是担忧她在外面嗜睡症发作了没人及时发现，但她觉得自己是个需要一点距离感的社交恐惧症患者，实在受不了身边一直有人跟着的感觉。

　　“啊，说起来，压切长谷部好像越来越‘粘人’了，明明嗜睡症发作的频率降低了，他却表现得越来越小心，我还没那么弱不禁风吧，他是不是有些保护过头了？”不了解压切长谷部性格的神宫结月实在很难接受这种“呵护”。

　　在孤儿院成长的经历让她从小就不喜欢与旁人社交距离过近，唯一能接受的例外就是奈绪，但即使是奈绪，也是花了数年的时间才让她适应对方进入自己的安全距离内的。

　　而压切长谷部作为近侍，本就踩在了她的安全距离线上，最近又明显有更进一步的迹象，这让她有些抗拒，当然，她知道对方是担忧她的嗜睡症，但这种好意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负担。

　　她叹了一口气，余光瞥见不远处掠过一道白影，转头看去时已经消失不见，“那是什么东西？付丧神？我应该没有看错，刚刚的确有什么从那边过去了。算了，既然没出现在我面前，就不用管了。”

　　她转回头，继续朝手入室走去。

　　直到她走出去很远，一道人影才从刚刚她注视的方向走出来，白发的付丧神左手摩挲着腰间太刀的刀柄，带着些审视的金瞳显得很冰冷，“面对这样一个本丸都能适应下来，随遇而安的性格么，看起来确实是很适合这个本丸呢，狐之助居然能这么快就找到一个能够接受这个本丸的合适的审神者，还真是相当‘努力’啊。”

　　他的视线转向了天守阁，那里是整个本丸的中心，也是灵力中枢，藤原在职的时候，没有藤原的命令，狐之助从未出过天守阁，但在藤原“消失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找到这么“适合”这个本丸的审神者，这未免太过“幸运”。

　　幸运得有些刻意了。

　　“明明是它将审神者带回了本丸，如今却又对其放任自流，甚至成天不见踪影，”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联系不上时之政府啊，还真是个好理由呢……”

　　神宫结月到手入室的时候，物吉贞宗已经在了，他跪坐在手入室内，白色轻装衬得身形单薄，听到开门的声音抬眸看来的时候，不自觉流露出些许紧张和恐惧。

　　她知道前审神者藤原不当人给这些刀留下了心理阴影，看到他的反应也不意外，“我叫你来，除了为昨天你送我回天守阁道谢和询问我晕倒前拿着的铜锁以外，也是为了给你治疗。”

　　“不必麻烦了，审神者大人，”物吉贞宗的声音有些哑，平静的语气下压着某种情绪，“不用把资源浪费在我身上。”

　　看来他并不清楚，这个本丸的资源已经全都被藤原消耗干净了。之前为了给小乌丸手入，她认真看完了时之政府的新手教程，里面提到刀剑受伤治疗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审神者手入，这种方式只需要审神者的灵力，而且治疗效果最好，但对审神者的灵力及灵力操作都要求较高，所以通常是重伤时紧急治疗使用。

　　另一种则是使用手入室内的修复池，这种方式需要往修复池中投入特定的资源和审神者的灵力，因为比直接灵力修复的手入更温和，所以治疗速度相对缓慢，但操作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治疗时间的太长的缺点也可以通过使用加速符来弥补，只要不是重到需要立刻急救的伤势，大部分审神者都会选择用修复池，而且它比手入还多一个能同时治疗好几位付丧神的优点。

　　看完教程后她还奇怪为什么一上来就让她进行难度更高的手入，也不怕她一个不小心灵力输入过多反而导致小乌丸伤势加重，后来才从压切长谷部那里得知，藤原将资源和加速符都拿去锻刀了，根本没有资源来使用修复池。

　　虽然她上任后这段时间，付丧神们出阵和远征带回了一些资源，但依旧不足以治疗本丸所有伤员，另外还有些付丧神身上的伤被藤原做过手脚，无法用修复池修复，所以目前还是只能靠她手入来治疗。

　　这件事小乌丸和五虎退知道，担任近侍的压切长谷部也知道，没想到五虎退居然没有告诉物吉贞宗。

　　“不是用修复池，”神宫结月在物吉贞宗对面跪坐下来，注视着对方的眼睛，解释道，“是手入，本丸目前资源确实不太多，没法让大家用修复池，不过我有好好学习时之政府的手入教程，前些天给小乌丸也做过好几次手入，也算是熟手了，而且我以前学过阴阳术，在灵力运用上，我可以负责任地说绝对不会有问题。”

　　物吉贞宗睫毛颤了颤，垂眸躲开了神宫结月的视线，“不用了，您的灵力很宝贵，应该用在更需要的同伴身上，不应在我身上浪费。”

　　神宫结月愣了一下，‘被拒绝了？可恶，奈绪不是说只要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就很难被拒绝吗？明明我之前这么做的时候可从来没失败过！’

　　“这是您昏倒前掉的铜锁，”物吉贞宗将铜锁拿出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就恕我先告退了。”

　　“你等等！”神宫结月下意识倾身按住了他的肩膀，但下一刻她就意识到自己做出了错误的举动，手掌下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像是应激一般将她甩开。

　　“别碰我！”物吉贞宗的眼里是藏不住的恐惧和厌恶，那并非是针对神宫结月的情绪，他蜷缩身体，仿佛这样就能抑制住心里的痛苦。

　　“不要再靠近了，”破碎嘶哑的恳求带着绝望，“求求你们不要再靠近我了，求求你们就让我一个人待着吧，怎样都好，就让我自生自灭吧，不要再管我了！”

　　不论是他的言语还是表情，都只有一个意思——求求你们，让我碎掉吧！

　　因为对时之政府和刀剑付丧神完全没有了解，所以这段时间神宫结月认真找狐之助和压切长谷部补过课，相应的常识她已经清楚了，也知晓了本丸里的付丧神们其实是分灵，而碎刀后分灵就会回归本灵，在部分人看来，这不算是死亡，可对于这些以独立的个体生活过的分灵，对于跟他们相识相处过的人和付丧神来说，这是确凿无疑的死亡。

　　回归本灵意味着这一个体的永久消失，即使本灵再分出分灵，也不再是同一个，物吉贞宗的恳求，无疑是在祈求死亡。

　　刀剑付丧神过去作为器物存在了很长时间，如今拥有人身的时光远不及作为器物的时间长，他们的心也不会如器物那般坚硬，也会被痛苦击垮。

　　神宫结月理解痛苦会令人产生通过死亡寻求解脱的想法，但她不会尊重物吉贞宗寻求死亡的自由。

　　没有理由，就是不想而已。

　　“听好，”她上前一手按住物吉贞宗的肩膀，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强行将脸掰过来与之对视，“不管你怎么想，怎么抗拒，想碎刀，门都没有！我才不会尊重你的想法，我想让你活着，你就得活着！痛苦也得给我咽下去，别觉得你的命是你自己的，狐之助已经跟我说过了，审神者是本丸的主人，你们是我的从属，所以你们的命就得归我，我不让你死，你就没资格死！”

　　神宫结月自己察觉不到，她面无表情的时候，那双青蓝色的眼眸会显露出强烈的非人感，每个注视着她双眼的人，都会感受到心理上的压力，所以神宫奈绪才会对她说“只要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就很难被拒绝”这句话。

　　物吉贞宗想要躲开视线，但那只掐着下巴的手强硬地将他掰了回来，让他无法逃避，他本就在崩溃的边缘，神宫结月带给他的压力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双目涣散，泪水从眼中滚落，“别再靠近我了，靠近我只会迎来灾祸，我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