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嗜睡症也能当审神者吗》相和歌

15、笼中鸟 莫名其妙的

　　加州清光并不是头脑一热，他既是主动向审神者交好，尝试让自己对审神者付出信任，同时也是带着些对神宫结月的试探，一个人能装一时，却无法面面俱到地长期伪装下去。

　　以前他们因着审神者这个身份对藤原盲目信任，在对方彻底暴露本性后再回想，才发现过去他早就露出很多破绽。

　　“你想让我帮什么忙？”神宫结月跟在加州清光身后，虽然之前她在本丸逛过，但也只是粗略走了一部分区域，所以也看不出加州清光要带她去的地方是哪里。

　　藤原当初改造本丸时只是将本丸的建筑风格仿照了平安京时期，但整体构局不是完全照搬那时贵族所用的寝殿造样式，用于玩乐的钓殿泉殿和园池建设得相当细致华美，而付丧神们的居所只简单按刀派划分了区域，或许是因为他觉得对于付丧神们的住所没必要那么上心。

　　至于手入室锻刀室之类的设施，则和训练场所日常设施一起安置在付丧神居所周围，离天守阁隔了好一段距离，想来他也是根本不常去的。她刚来时想去厨房找点吃的，走了老远都没走到厨房，大广间比厨房离得近，但也得走一会儿，她不觉得藤原有心情每天走上那么几个来回，估计也是让近侍把饭菜送到天守阁。

　　加州清光已经带着她走了有一会儿了，她不清楚走到了哪里，但能确定是付丧神居住的区域。

　　“马上就到了，”加州清光神色有些沉郁，“其实我是想请您帮忙救他出来，我们都尝试过，但都没能帮他脱困，所以只能将他移到这边。”

　　他话音还未落下，跟在他身后走过拐角的神宫结月已经看到了他所说的受困者。

　　巨大的金色圆顶笼子正中坐着一个青年，蓝绿异色瞳，樱粉色长发，身着比发色更深的粉色梅花图样和服，虽然衣物上没有刀纹可供辨识，但神宫结月记忆里，狐之助给的本丸付丧神资料里符合这个特征的付丧神只有一个——宗三左文字。

　　这座本丸里的付丧神不多，所以她才能在嗜睡症导致记忆力衰退的状态下还能记个大概，听狐之助说目前数量最多的本丸有一百多位付丧神，以她现在的记忆力，别说一半，三分之一都未必能记得住。

　　宗三左文字虽然困在笼中，却也不是对外界一无所知，其他付丧神会送食物和生活用品过来，有时候会说起本丸里发生的事，所以他也知道本丸如今有了新的审神者，只是他没想到审神者会出现在这里。

　　他抬眼打量这位审神者，五虎退他们只说是一位年轻的女性，亲眼看到了才发现和他猜想完全不同，他本以为新审神者会是个天真单纯的小女孩，因为不清楚状况才会契约一个对她来说没有好处的麻烦本丸。

　　已经来到本丸这么多天，应该早就清楚这个本丸有多么糟糕，但她脸上并没有厌弃之类的负面情绪，她眼神很平静，即使看见他在牢笼里，也没有太多波动，就像看见很平常的事物，不足以给她增添烦恼。

　　“这座牢笼是前审神者打造的，上面有阴阳术，我们试了很多办法都不能将它打开，若是强行破坏，里面的人也会死。”加州清光说道，“您之前能将小乌丸殿从密室中救出来，所以我想请您试试能不能解开这笼子的阴阳术。”

　　本丸里伤重的付丧神有好几位，但考虑到神宫结月患有嗜睡症，这段时间还为小乌丸手入大量消耗灵力，加州清光也担心贸然让她去给其他付丧神手入会有损身体，思来想去只有被困在笼中的宗三左文字比较合适，解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即使最后解不开，也不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阴阳术？”神宫结月走近端详，这座笼子外形像巨大的鸟笼，整体金色，暗刻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看起来很唬人，但那些符文大多是用来混淆视听的，真正有用的符文并不多。

　　神宫家作为神职家族兼阴阳师家族，族内有相当多阴阳术的相关书籍，神宫结月对神道不敢兴趣，所以在神宫家时所翻阅的书籍大多都是阴阳术书，除了一些只有家族核心成员能翻阅的书籍，几乎是将神宫家的阴阳术书全都看过至少一遍，她在阴阳术上颇有天赋，连上一代的神宫家家主都亲口承认她是近百年来神宫家天资最高之人，若不是她没有神宫家血脉，这神宫家继承人的位置或许就会落在她头上。

　　若是谈论刀法武力，付丧神们在行，但谈到阴阳术，就是神宫结月所擅长的领域了。

　　她围着笼子走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笼门的锁扣上，那里刻着最重要的符文，整体看下来，她已经能够确定，这笼子上的阴阳术不是出自藤原之手。

　　不管是手入室门上取下来的锁还是小乌丸被困镜中密室的藏物之术，虽然术式不同，用的却是同一种手法，前者对术式修改过，后者虽是按部就班的复刻，但也能看出施术者手法的粗糙，藤原阴阳术上的天赋相当平庸，只是靠家族底蕴堆砌出来的。而这笼子上的阴阳术比藏物之术简单，却更加繁琐，近千道虚实相合的符文毫不出错地嵌套在一起，他一个术式还要分段式复现的家伙怎么可能完成，还做的如此完美。

　　藤原出身五摄家，能找到做出这笼子的阴阳师并不难，但不能确定对方知不知道这笼子是用来囚困刀剑付丧神的，如果知道，就说明藤原背后至少有一位强大的阴阳师。

　　不过那不是她现在需要在意的事情，她一边解术一边思索这笼子上的阴阳术手法似乎有些熟悉，她有些地方只扫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思路，只是她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这种熟悉感出自哪里，神宫家的阴阳术书众多，想要准确回忆起哪一本和对方相似，实在有些困难。

　　铁锁掉落在地，发出咚地一声闷响，宗三左文字茫然地看着打开的笼门，又那么一瞬，他竟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是较早看透藤原本质的付丧神之一，因为不愿屈从，藤原震怒之下起了折辱的心思，知道他讨厌笼中鸟的命运，便特意打造了这座巨大的鸟笼置于天守阁前，让所有来往的付丧神都能观赏他这只“笼中鸟”。

　　那样的日子他过了很久，久到他记不清时日，久到藤原消失，他被其他付丧神从天守阁门前移到左文字部屋前，久到他想不起来最初来到本丸时的心情。

　　直到此刻笼门打开，他才恍然，真是好漫长的一段时光，漫长到他已感受不到痛苦。

　　见宗三左文字半晌没动静，神宫结月走进笼子里围着他打量了一圈，确认没有外伤后朝加州清光摆了摆手，“没什么事，只是有点精神恍惚，应该是关久了的后遗症，正常生活一段时间应该就会好。”

　　这笼子最好得尽快处理掉，被关那么久肯定会有ptsd，这笼子继续留在本丸，哪天让他看到，说不定会被刺激到。

　　“这东西虽然不是真金，但好歹是黄铜，”她用力掰了掰又捏了捏，很结实，肯定是实心的，“融了卖废品能值不少钱呢，不知道有没有能上本丸回收废品的，天守阁里还有一堆前任留下来的‘垃圾’，也好一起处理掉。”

　　“卖废品？”宗三左文字呆愣地看着她，一时间那些复杂的情绪都顾不上了，下意识重复她的话。

　　“对啊，虽然没称过，但看这体积，至少也有好几吨重吧，我记得前两年黄铜废品回收价差不多是一吨两百万日元左右，现在应该浮动也不大，这笼子这么大，怎么也能卖上个小一千万吧。”神宫结月咂舌，“算上天守阁里那堆，怎么也得过千万了，发了笔横财啊。”

　　她的表情太过认真，完全是真的在思考卖废品这件事，以至于加州清光和宗三左文字都被她带跑偏了。

　　“时之政府应该没有回收废品的业务，不知道万屋那边有没有，”加州清光想了想，“回头可以让狐之助去问问，没有的话，可以等去现世的时候处理。”

　　“那行，”神宫结月十分自然地拉着宗三左文字走出笼子，“这东西太占地方，我去找长谷部，让他拉走融了压成方块收纳起来，能省不少空间，回头把废品卖了的钱用来给本丸添置些有用的东西。”

　　加州清光和宗三左文字都没反应过来，她就这么丝滑地借着找长谷部的理由独自离开了，完全没有后续交流的意向。

　　直到走出去很远后，她从兜里掏出一把黄铜锁，那是笼门的锁，她从笼子里出来的时候，趁着他们没注意顺手捡起来揣兜里的，她将锁举起，太阳下黄铜的色泽竟比黄金还要亮上几分。

　　在过去，黄铜会被骗子用来冒充黄金，所以有假黄金的称号，另外，自然界中的黄铜矿在野外常被缺乏经验的人误认作黄金，因此又被戏称为愚人金。而宗三左文字，有“获取天下之刀”的称号。藤原用黄铜制作囚困宗三左文字的鸟笼，还真是明里暗里都在羞辱嘲讽。

　　莫名其妙的恨意，看来藤原这人，本质相当自卑啊。

　　她正准备将铜锁收起来，阳光下铜锁锁孔里却渐渐显现出一个图案，八芒星正中有一只竖瞳。

　　望着那个图案，她生出几分熟悉，然后是猛烈的晕眩感和大脑都似乎要被搅匀的钻痛，她手一抖，将铜锁丢出去，落在一双白色的鞋前。

　　神宫结月顾不得看清来人是谁，忍着难受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劳驾，送我回天守阁，或者喊人来送我回去也行。”

　　话说完，她眼前一黑，终于是疼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