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只能有一个夫君》步今行

16、拜托拜托

　　于是魏宣更加的开心起来。

　　就因为徐宁远说了一句很甜，此后的每一天晚上回来他都要带回一大兜的果子。

　　不仅分给徐宁远，还分给每天早上为他束发的施俞白。

　　给魏宣束好发，施俞白看着手中对方塞过来的半个拳头大小的鲜艳野果愣了愣：“这是……”

　　“给哥哥你的呀，哥哥快吃，这个可好吃了。”魏宣眨巴着眼盯着而施俞白。

　　然后施俞白捏着手中的野果，摇摇头：“我已经辟谷，不用吃东西。”

　　魏宣雀跃的心情一下子落了下来，肩膀也跟着塌下来，像被雨淋湿的鸟雀，羽毛都暗淡了：“可是很好吃呀。”

　　这是他挑的最好看的果子，他昨天爬了好几棵树，不好看的都被他吃掉了，他留着最好看的给施俞白和徐宁远。

　　徐宁远和施俞白照顾了他很多，每天给他带早餐替他束发还给他讲故事，魏宣已经决定让他们两个当他的夫君，他作为妻子要多照顾他们，绝不让他们像师傅一样那么累，累死了要在坑里睡好久。

　　魏宣盯着施俞白手上的野果，在心里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欸，施俞白不用吃东西，他能为夫君做的事情又少了一件。

　　随后他一把拿过施俞白手中的果子，那算了，哥哥不吃那我就自己吃哇！

　　看到魏宣失落的眼神，施俞白盯着手中的果子，觉得破一下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就一个果子罢了。然而等他手方抬起，准备试试的时候，魏宣已经一把抢过他手中的野果。

　　“其实……”吃一个果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施俞白还没反应过来，果子已经被魏宣吃了一半，红彤彤的果肉在魏宣茫然抬头发出的疑惑“啊”的一声中暴露在施俞白眼中，艳红汁水沾着魏宣的红唇，看起来似乎确实滋味很好，很美味。

　　施俞白喉结滚了滚，微微偏过头：“没什么。”

　　他这一回避错过了跟魏宣再说果子的事情。

　　此后几天，魏宣没有再塞给他过任何果子，每天清晨踏进徐宁远的院子，施俞白想，或许今天魏宣又会给他递个野果，就像上次那样。

　　但是没有。

　　这天，他给魏宣梳完头发，转身准备出门时，发现徐宁远手上捏着一个同上次魏宣给他的一样的果子，施俞白步子一顿，沉默看着大半野果被徐宁远一口咬下，施俞白突然开口：“大师兄，你不是辟谷了吗？”

　　闻言，这位平时端肃正经的大师兄居然毫不在意，没有任何避讳可言，只是笑了笑：“不过一个果子罢了，一点污浊之气无妨，多加打坐修行便是。”

　　施俞白顿时说不出话，随后也跟着笑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从他喉咙处发出：“也是。”

　　他向来把情能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魏宣对施俞白七转八绕的心思毫不察觉。

　　每天一睁眼就是乐呵呵的跟着左思齐在回苍派里上窜下跳，每天过得比山上的猴子还要自由。

　　除了玩乐，唯一剩下的工作就是摘好看的野果送给徐宁远。

　　徐宁远每天晚上来接他的时间固定，只是魏宣弄不懂时间，看天色晚了就让左思齐送他到扶青峰山脚。

　　他坐在惯常坐的巨石山，双腿悬空闲不住地晃着，野果装在徐宁远给他新买的小挎包里，嘴里哼着小曲。

　　等了好久都没有等来徐宁远，魏宣百无聊赖数着挎包里的果子。

　　然后他听到一阵脚步声，踩着落叶发出沙沙细响，魏宣数数的声音停下，抬头眨巴着眼，使劲瞧远处的人。

　　来人并没有穿回苍派最常见的淡蓝色云衫，反而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同魏宣第一次见到徐宁远穿的那身黑色劲装一样。

　　回苍派既有如仙气飘飘的淡蓝色云衫，也有适合下山出行任务的黑色劲装，不过在山上众弟子都习惯了那身淡蓝色云衫。

　　等看清楚来人模样，魏宣立刻兴奋地招了招手：“哥哥！”

　　来人目不斜视，听到熟悉的声音方才转过眼，乌沉沉的眼眸望向坐在远处巨石上的魏宣。

　　黑色劲装更衬着孟铮珩整个人气质愈发阴沉，毫无任何生气可言，身上散发出一股浓重的低压。

　　然而魏宣对他身上这股阴鸷之气视而不见，仍旧兴奋地对他使劲挥手，等到孟铮珩走到他跟前，魏宣立即从巨石上跳下来，他动作莽撞，一时没站稳，脑袋猝不及防栽到孟铮珩怀里。

　　孟铮珩瞳孔猛缩，上前两步半搂住魏宣，一只手扶着他的胳膊。

　　魏宣站都没站稳，半靠着孟铮珩，从他怀里笑着抬头看他：“哥哥，你这几天都去哪啦？我都好久没有见过你了。”

　　尾音还带着点委屈。

　　孟铮珩眉头蹙了一蹙，又很快松开，舌尖抵着牙，他很想让魏宣不要总是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说话，然而终究没有说。

　　只是开口的语调有些僵直：“练剑。”

　　魏宣“哦”了一声，然后从孟铮珩怀里挣开。

　　温热的躯体离开，孟铮珩捏着手中冰冷的长剑紧了紧，他掀起眼皮看向埋头在挎包里不知道在拨弄什么的魏宣。

　　他和魏宣不过说过几句话，总是魏宣说得多，他应得少。此时魏宣不说话，照理说他也应该离开，孟铮珩脚尖动了动，步子却仍旧顿在原地。

　　良久，魏宣总算抬起脑袋，张开手伸到孟铮珩眼前，手心上躺着一个水灵的果子：“哥哥，给你吃！”

　　孟铮珩目光扫过那野果。

　　认出这是经往藏书阁的那条大道上栽种金桐果，乃紫仪长老亲手所植。

　　孟铮珩前几天经过藏书塔，见到果子业已成熟，昨日再瞧，树上的果子已经少了大半。

　　紫仪长老每年都要在衔月峰上种下一棵金桐果树，在每天果实成熟时摘下一枚，此后便任由果实自由成熟、掉落。

　　鸟兽啃食、叶双宁偷吃，她也不会管。

　　孟铮珩沉默不语，目光看向魏宣，魏宣眨了眨眼，纤浓的睫毛上下扇动如鸟雀的尾羽：“哥哥，这个果子很甜很好吃，你快吃。”

　　沉默良久，孟铮珩从魏宣手心里拿起金桐果，金桐果果肉是浅淡的金黄色，果肉脆且甜。

　　辟谷之后，孟铮珩再没有吃过东西，吃东西对他来说无异于浪费时间。

　　他咀嚼这口中的金桐果，并不理解魏宣为什么会喜欢吃这么甜的果子。

　　魏宣看着他吃也忍不住从挎包里摸出另一个果子嘎吱嘎吱地咬着，他嘴里叼着果子，拉着孟铮珩在一旁的巨石上坐下，他吃得有滋有味，愉悦得双眼微微眯起。

　　“很喜欢吗？”孟铮珩忍不住问道。

　　魏宣点点头：“喜欢喜欢，我最喜欢哥哥了。”

　　孟铮珩：“……”

　　他问的是魏宣是不是很喜欢金桐果。

　　孟铮珩：“嗯。”

　　两个人坐着好半晌，魏宣望着远处快升起来的月亮，突然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大师兄怎么还没有来接我呀？”

　　“哥哥你要回去了吗？天要黑了。”魏宣把吃完的果核扔到地上，一只脚折起来，脑袋放在膝盖上，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孟铮珩。

　　孟铮珩也在看着他，魏宣的瞳孔乌黑，装在湿润的眼眶里仿如一颗漂亮的宝石。

　　“我可以送你回去。”孟铮珩开口道。

　　然而魏宣摇摇头：“不可以，大师兄看不到我，会担心的。”

　　上次给徐宁远传讯过后，孟铮珩已经知道魏宣就是那个众人口中徐宁远带上山门的“姑娘。”

　　“可以留信给大师兄，”孟铮珩道，他语气自然，似乎是不经意问起，“你很依赖大师兄。”

　　他这话像是肯定句又像是疑问句，但是文盲魏宣并分不出来这细微的差别，闻言重重地点点头：“喜欢呀！我喜欢大师兄。”

　　孟铮珩“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又过了良久，两人坐在巨石之上视线中终于出现徐宁远的身影。

　　徐宁远提着剑，先看到已经朝他扬起笑对着他挥手的魏宣，忍不住也对魏宣笑了笑，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余光又瞧见坐在魏宣旁边地孟铮珩。

　　以他的性子本不至于此时方看到孟铮珩，只是魏宣今天穿着艳亮的绛朱长衫，唇红齿白容貌更盛，徐宁远一打眼便只能看到他，忽略了一旁穿着黑色劲装的孟铮珩。

　　看到孟铮珩的瞬间，徐宁远愣了一愣。

　　孟铮珩总是独来独往，在山上十来年，也从不曾和谁往来亲近过。

　　更别提以这种肩挨着肩的姿势坐在一起。

　　见到徐宁远，魏宣立即开心的从巨石上蹦下来：“哥哥你来了！我等你等了好久呀。”

　　徐宁远也笑了笑，摸摸他的脑袋：“让你等久了。”

　　随后又转头看向孟铮珩，同他打了一个招呼：“三师弟。”

　　孟铮珩表情淡淡地颔首，站起身，语气平直：“我走了。”

　　说完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魏宣地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哥哥再见。”

　　孟铮珩眼睫一动，垂下眼，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他手上握着魏宣给的一个金桐果，身后还能听到魏宣和徐宁远讲话的声音。魏宣声音活泼轻灵，语调都似乎带着雀跃欢快的音浪，徐宁远声线稳重温和，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

　　回到住处，魏宣把今天的果子都从挎包里倒出来，果子咕噜咕噜在桌上滚着，徐宁远看着桌子上比往日少一半的果子，指腹摩挲着桌面笑了一笑道：“你把果子分给三师弟了？”

　　魏宣点点头：“是呀。”

　　徐宁远摸了摸他的脑袋。

　　魏宣便是这样的性子，对谁都赤诚热情。

　　左思齐看着魏轩又爬上一棵大树上前去摘果子，百无聊赖地用手垫着脑袋，毫不讲究地躺倒在地上。

　　两个人话都多，一个躺地上一个爬树仍不消停，叽叽喳喳的声音响个不停。

　　阳光透过树叶稀疏地撒在身上，光线过于温柔，左思齐躺着躺着眼皮开始发沉。

　　半睡半醒之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什么东西戳了戳，随后又似乎有人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身子。左思齐皱了皱眉，转了个身，手搭在眼皮上，声音迷糊：“魏宣你不要碰我，让我好好睡觉，你自己玩你的事情去。”

　　魏宣听到他声音，摘果子的手一顿，疑惑地望向树下，不防同树下人四目相对。

　　魏宣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刚才左思齐说话的对象正是这人。

　　此人一身月白暗纹长衫，满头白发整齐的束在脑后，脸上几乎布满了皱纹，脊背却挺拔，目光炯炯有神而不锐利，流露出一股慈祥亲和。

　　魏宣手指抵在唇边，摇了摇脑袋，压低声音极轻地开口：“老爷爷，师兄在睡觉，你不要吵他哦。”

　　那人“嘿”了一声：“睡觉？大白天在这睡觉，他倒是年轻觉好。”

　　魏宣没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只觉得他说话声音有些大，是真的会吵醒左思齐，这样左思齐就不能好好睡觉了。

　　他从树上班轻轻扔下一个果子，冲树下的人小声道：“爷爷，送给你，你不要再这么大声说话啦，拜托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