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鲛纱谣（十四） 物伤其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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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柳沅早早便起了身，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婢女梳妆打扮。
小叶兴致盎然地理着柳沅乌黑柔顺的长发，声音清脆道：“姑娘今日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
思及今日场面盛大，柳沅笑笑道：“合规矩就成。”
“得咧。”小叶脸上盈着笑意，欢快应答。
看着小叶在她身后动作不停，柳沅心中开始思忖今日会是个什么样的宴会。她在也莺州一直被拘着，不曾参加过这样盛大的宴会，时至今日，还是有几分好奇的。
最终，柳沅发丝尽数挽起，将线条优美的肩颈露出，是为归云髻也。发上点着珠翠，以一朵金花为中心。身着橘黄衣裙，胸口大片铺着花草金绣。
动若金花闪烁，静如杏叶当枝。
另一旁，贺致和孟识君早早便到了宴会。当今陛下有五子，年岁最大的已经封王守地去了，听说是触了圣怒。余下四子，除礼王外，便是瑞王襄王，以及最小的一个十皇子。
四位公主，前头两位早已成婚。孟晞和亲待嫁，剩下一个，不过是个刚足月的娃娃。
陛下尚为康健，各位皇子虽明争暗斗，但面上都是其乐融融。现下礼王孟识君正负责在门口迎客，可见其微妙地位。
“贺兄，几日不见，在京中感觉可好？”孟识君上前迎贺致。
贺致今日着滚金边白骑装，黑发用发带束起，未佩冠。加上眉眼出众，阳光一打，笑意更是耀眼。
“繁华如京城，自然是好的。”贺致笑着答，眼神不经意在宴会中一扫而过。
孟识君见此，眼神揶揄，伸着脖子跟着他找，笑嘻嘻道：“让我瞧瞧贺兄在找谁呢？呀呀呀，是不是某位姓柳的娘子呢，柳娘子不在，这下贺兄可惨了。”
“瞎说什么呢。”贺致眼中含笑，轻轻拍了一下孟识君的肩。
不知是场合原因，还是其他别的原因。今日二人的兴致都格外高，两张笑脸在这儿一摆，很是打眼。
朝见会设了两个场地，内厅是皇家贵族，外厅则是能人术士。陛下的位置取了个巧，两边都能看见，台席设的高，更显威严。
几句话之间，孟晞和柳沅便携手到了。
金枝玉叶，火树银花，不过如此。
阳光正好，毫不吝啬地洒落在每个人的身上。衣衫浮动，绣线在空中闪烁，金簪玉饰淬着光，不及两张娇艳如花的面容。
“见过礼王殿下，见过师兄。”柳沅轻巧的行礼 露出一个恬静稳重的笑。
孟识君下意识凑在孟晞身边，朝两人致意：“来的正巧，丞相小姐正邀着人赏花吟诗，去看看吧。”
柳沅将场景纳入眼中，只觉一边花团锦簇，一边画风诡谲。
她今日被准许携带武器，此时提着抱香剑，背着逐霜弓。偏生穿了一身锦衣，看上去让人摸不准身份。
“师兄呢？”柳沅率先问道。他们二人既作为归元道长之徒出席，那必然是要一同进出。
贺致目光柔和的落在柳沅身上，许是想到了昨日之事，笑得更加温柔，眼中的水都快荡起浪来。
“师父不在，便是你我二人守着这朝见大会。瞧陛下之安排，应当是让我们左右分席，先落座吧。”
柳沅瞧着这设计只觉得精妙无比。内场和外场既相互分隔，却也可雾中观花。高座之上的陛下，更是可将全场一览无余。
柳沅跟着宫人引路，来到了自己的位置。她负责守着皇族贵族这边，目光所至，皆是锦衣华服。
高台之上有两个空座，想必是留给皇帝跟皇后。接下来的位置按照身份依次排开，没想到坐在柳沅身侧的竟然是孟晞。
“公主可还记得我？”柳沅笑着发问，一如芳倾殿相见。
孟晞衣着华贵，妆容明艳动人。此时勾唇一笑，更为活色生香：“杏芜，再打趣我，我可要恼了。”
闻言，柳沅连连拜礼，语气亲切：“岂敢，岂敢。”
此时，宫人唱和声高响。陛下携皇后亲至，众人行礼唱和。
柳沅趁此时间，看见了刚刚落座的贺致。她心中闪过一丝疑惑，师兄做什么耽搁了？同样的几步路，他怎到的这般晚。
可陛下出言，让她无暇思索。
“朝见大会，是为见奇珍异宝，寻能人异士。各位平身，快快入席吧。”
陛下爽朗的笑声在宴席上回响，一片祝贺声、笑语声，立刻相应而起。
柳沅随着众人的动作行礼，放缓呼吸，尽量让别人不注意到自己。眼神在其中蜻蜓点水巡视，似想要找到异常之处。
今日定不会这般平静的过去，她和贺致二人的任务，便是防止一切意外发生。
宴会按部就班地进行，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觥筹交错之间，柳沅注意到孟唏的眼神开始飘忽，不动声色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却是一位身材新欣长的秀气男子。
莫非这位就是那位久闻其名的澹拓王子？
据说这位王子从海边来，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白皙秀气。
刚说起他，便轮到番邦海国进献宝物。
只见四位穿着异服的男子抬着一个绸缎锦纱幔布的步撵缓缓上前，水蓝碧色漫接连天，周遭缀着银铃点点，随着一步一响，引来在场人的目光和纷议。
宫人随之唱和：“迤国进献鲛人一只！”
鲛人？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就连上座的陛下也投来一丝饶有趣味的表情。
步撵落于人前圆场中，四人行礼退下，只留下水色纱幔扰动着银铃。
澹拓上前，温润笑着：“见过陛下，迤国偶得鲛人一只，许是上天也知道我要迎娶贵国公主，特降下神临，在此敬上。”
澹拓的声音温柔又带着异国腔调，像一首娓娓小调，勾着人的心尖尖。
话音刚落，一阵风刮过，将步撵上的锦纱吹落，露出其中光景。
许是这阵风来得太突然，惹得撵中人美目轻睁，眼神流转之间似见鱼尾摆水，溅起丝丝涟漪。猝不及防出现在众人眼中，白玉质地池中的鲛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柳沅呼吸一滞。
她自诩貌美，但眼前之人却不似人间物。眉眼精致如水瓷，多一分堕了神性，少一分缺了愁韵，不偏不倚一幅水中琉璃之姿。眼中是一汪清透海水，浅金似白的发卷曲垂下，身上携着珍珠贝壳，直蔓延进水里。
“轻尔，见过陛下。”澹拓的声音响起。
池中鲛人似从梦中惊醒，一个跃身，碧蓝的光耀闪烁，磷光闪闪的鱼尾带起水花，在阳光下如梦似幻。
柳沅本没有见过大海，但看见轻尔后，却觉得见过了。
哥哥口中辽阔诡谲的的大海，原来是此等模样。
刚升起一丝惊艳，却又觉得有些怪异，这样的绮丽模样，真的是人吗？所谓的鲛人，又到底是什么身份。
澹拓将人向众人展示，或许是因为轻尔除去那条尾巴以外太像人了，这样的情景让柳沅有些不忍。轻尔眼中的纯真不似作假，众人的眼中却是斑驳不清的暗流涌动。
“赏！重重的赏！哈哈哈。”陛下龙颜大悦，笑声响彻全场，众人纷纷笑着祝贺陛下得此奇物。
柳沅垂下目光，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觉得自己格外的无力，纵有箭艺武功，却拦不下台下的一双双眼。
孟唏握了握柳沅的手，温暖的力量从指尖传递，柳沅抬起头，孟唏温暖明艳的笑容映入眼帘。
初见时孟唏不过是纤细的豆蔻少女，此时经过温养，脸颊上的肉已经长回来了，清秀的面容掩在精致妆容下，有些看不清当初的模样。
眼中有些酸，柳沅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这么多思绪，只勉强笑笑，眼神飘忽。
“师妹，随我来。”贺致的声音响起，似水击玉石，泠泠清透。
柳沅不明所以，现下师兄不应该在对面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了。但还是下意识跟着他起身，朝孟唏致意后转身离开。
贺致带着柳沅立于一屏风后，此地本是安放进献物的地方，现在宴会过半，已经半空。
贺致递过一方干净帕子，上面绣着兰花，微皱着眉头开口：“可还好？”
柳沅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贺致发现了自己低落，赶紧摇摇头，摸了摸脸颊眼角道：“我没事的，师兄。”
“眼角都湿了。”贺致无奈，拿着帕子为柳沅擦了擦半湿的眼眶。
本还忍得住，可贺致的动作太温柔，柳沅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情绪。她该怎么说呢？说自己怜悯那条被人观赏的鲛人？还是说自己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物伤其类？
泪珠沁出，又被贺致小心轻柔地擦拭干净。
柳沅小声啜泣了几下，又很快止住了眼泪，接过贺致手中的帕子把脸擦干净，担忧道：“师兄，还是快回去吧。这么多人，要是出了事怎么办。”
贺致笑了下，朝柳沅眨眨眼，狡黠道：“还有青泽和毛球呢。”
也不知柳沅的嘴是什么做的，跟开了光一样，刚说出事，便听到一阵哗然。
不会这么巧吧？柳沅脸色一变，跟贺致对视一眼，急急而出。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鲛纱谣（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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