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三景楼（六） “初来乍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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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不知道这店主是什么意思，误打误撞也好，蓄意提醒也罢，柳沅从中到底找到了点不一样的地方。
视线落在和尚的手上，这人手指粗大指甲留的有些长，里面夹杂着一抹浅淡的褐红色，若非柳沅眼力好又刻意观察，怕是很难发现。
这是什么东西？
人若邋遢些，手里积点黑泥也是寻常可见。可红褐色又是什么东西？这个颜色让柳沅莫名联想到鲜红的血液。
“师兄，你尝尝这个。”柳沅给贺致夹了一点炙肉，笑眯眯道。
贺致看着落入碗中的肉，犹豫片刻道了声谢：“多谢师妹。”说完偏了偏头，为柳沅整理了一下侧斜的发丝，贴近后轻声问，“怎么了？”
柳沅同样用气音回答，眉眼低婉道：“你看那人的手。”
贺致为柳沅整理发型时顺便看了过去，也发现了那丝红褐色，眼中一沉，但口中温和道：“发髻歪了。”
“是吗？多谢师兄。”柳沅装作惊讶，抬手摸了下乌黑发丝，又将头顶的簪子重新插了一次，整理着发髻。
她今日绾的双环髻，簪着珍珠钗垂着发带，正好趁整理两侧发髻时可以左摇右晃地细看四周。
左边游商看不清楚双手，只好一眼扫过作罢，右边刀疤脸倒是把手露在外面，端着酒碗喝酒。
柳沅觉得他们这一桌真是奇怪，三四个人竟然静可落地闻针，除了偶尔说几句话，真跟不认识一般。
可仔细看他的手，又没有什么异常，指节粗壮带着茧子，虽不像金尊玉贵之人，但也不像土里刨食的百姓。
线索一下子断在这里，柳沅心里有些难受，放下整理发髻的双手，开始专心享用身前的美食。
“想什么呢？”孟晞好奇地问，眼中闪着亮晶晶的光。
她是此地看上去最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气质雍容华贵面容却又娇俏动人。
柳沅正正神色，没正面回答，只是问道：“店中有几个伙计？”
孟晞顺势思考起来，摸着下巴想：“店主一位，伙计应当是两位，其余没露面的不知。”
跟柳沅算的一样，但是怪也怪在这，柳沅看向垂着布帘的方向，轻声道：“可是现在他们怎么都不出来了呢？”
贺致面色一凌，明白了柳沅的意思，恰巧此时有人不满地嚷了起来：“店主？店主？伙计？上酒来！人呢？躲哪里去了？”
只见游商里一位高个子站了起来，喊了两声见无人应答自言自语道：“这算什么事，真是奇怪。”
他的同伴也都有醉酒之像，不满之情溢于言表，齐齐喊道：“人呢？”
自从店主给他们上了鸡爪和酒后便再也没有露面，店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外面的雨声拍打着窗户，好似厉鬼索命。
高个子游商一下子酒醒了，讪讪坐下，开始左顾右盼坐立难安。
柳沅等了三息看向孟识君，似乎在询问是否要站出来掌管局面，对方轻轻摇摇头，只按兵不动。
看见孟识君如此，柳沅也只好按下心中心思，垂下眼眸不语。
那位最开始叫嚷的游商此刻正贼眉鼠眼地窥伺着四周，见所有人都自顾自喝酒后开始按耐不住，他抻着脖子看了看，最终将目标锁定在正撕着烧鹅腿的和尚：“高僧，此地可有妖邪？”
众人心中显然都听过传闻，此时齐齐静默，侧耳倾听着酒肉和尚的下文。
和尚若两耳不闻身边声，没理这高个子游商，送了一口肉进嘴中，流下一滴油脂。
高个子游商胡须卷曲，见这和尚也不理自己，气得吹鼻子瞪眼，哼哧哼哧出的气差点把胡子吹直。
在高个子游商自顾自气恼了半盏茶后，和尚吃完烧鹅才悠悠回答：“小僧不过云游之人，初来乍到，可问此地有何妖邪之像？”
和尚将话又推了回来，无人应答。柳沅不信他没听说过，敢走到这一步的人想必都早有准备。
和尚光明正大将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在柳沅身上停了一瞬，时间极短，但柳沅察觉到了。
贺致目中流露出一丝不耐，又转瞬即逝，侧过身子挡住了和尚的视线
正在和尚又要张口时，那道刺人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指甲挠过石板，滑过众人的沉默。这下不止柳沅一人听见了，其他人也变了脸色。
刀疤脸拿起长刀对身边的同伙说了句什么，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了柳沅身上。
柳沅心中有些纳闷，这么今天一个二个都看她？莫非这改了形的脸更貌美些？无奈之下只好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和尚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游商桌下的大木盒上。似乎正判断着声音是否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你做什么？”高个子游商率先挡在前面，面色不善。
和尚笑眯眯道：“刚刚的声响大家都听见了，你这大木盒里的宝贝，是不是也应该出来见见光？”
游商一行三人，此时齐齐站起挡在和尚面前，一时之间剑拔弩张，如敌相对。
“这是我们吃饭的伙计，拿出来给你看后我们喝西北风吗？”高个子游商语气呛人，吹胡子瞪眼。
这些事情不过发生在一瞬间，柳沅目光在两伙人之间打转，心中纳闷，现在不应该去后厨看看店主和伙计吗？怎么在这里吵起来了。
趁着目光被这些人吸引，柳沅心中一动打算偷溜进后厨看看，刚好他们这一桌靠墙，轻手轻脚些倒也方便。
临行前柳沅朝贺致递了个目光，对方很快明白了她要干什么，眼中有些担忧，但最后也点头应允，又往她手里塞了两张符纸。
柳沅身子轻盈，落地几乎无声，或许是其他人对女子的注意力要低些，除了身边的人几乎没人往这边看。
孟识君看了她一眼，用眼神劝她小心，柳沅全当没看见，猫着身子溜了出去。
布帘一晃，柳沅向里走了两步重新站起身来。廊道里有些黑，柳沅感觉周身一凉，暗道果然有古怪。
不过她并不害怕，手中攥着匕首和符纸缓步向前。店内环境狭小，不是用逐霜弓的好地方，柳沅便把它留在了师兄身上。
阴风过道，含着雨水的湿凉，轻轻抚过柳沅露在外面的脖颈，惊地她下意识一哆嗦。
往里十二步后柳沅才看见了不同的光亮，天色已黑，暖黄的灯火摇晃着递来路引。
去，还是不去？
柳沅心中升起疑惑，身影顿住，想了想还是接着往前迈出了步子。
刚到火光处，柳沅仔细探出一点头进去想看看环境，却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不大不小的后厨里生着火，锅里还有一锅鲜白的鱼羹正在煮，咕嘟咕嘟冒着泡。柴火堆在一旁，散发着干燥的木质味道，混杂在灰尘和饭菜的香气里。
柳沅走入光亮，灯火为她投下一小片黑影。她上前看了看鱼羹，鲜美香甜，还差一把盐。柳沅忍住锅里加盐的想法，去看其他东西。
他们到底去哪里了？柳沅心中疑惑，往前摸索，她翻过木柴和杂物堆，甚至连锅里也检查了一遍，但是仍然没有发现半点踪迹。
人是不能凭空消失的，柳沅打算看看有没有暗门。
刚检查过一面墙，柳沅感觉身后的雨声突然大了起来，后厨只有一扇小窗传不出这样大的声音，柳沅身体僵住，手攥紧了匕首。
“小娘子怎么在此？”
店主疑惑的声音响起，尾音上翘。
柳沅心中不敢松懈，慢慢转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尴尬笑容，声音刻意放得很软：“叨扰店主了，小女子奉命来寻些酒水。”
店主橘黄的衣裙沾上了水汽，湿漉漉地卷着边。裙摆后面跟着两位黑衣伙计，手里正抱着几根粗壮白嫩的莲藕。
柳沅眼中染上惊讶的神色，和店主对视了一眼。店主有些气愤：“他们这么多人喝酒，那些个男人，只派你一个人来取酒？”
柳沅没料到对方是这样的反应，心中升起疑惑，难道真的只是一场意外？面上却带上了一丝愤然，顺着她的话点点头。
“真不要脸。”店主呸了一声，招呼着两位伙计去收拾莲藕，自己找了个毛巾擦雨，关上了身后的暗门，门轻轻归位，再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做完这些，店主和善的笑了笑道：“唤我宋娘就好，不必客气。”
“宋店主。”柳沅笑着唤了一声，侧身站在一边尽量不挨着他们，眼底最深处是淡淡的审视。
雨夜深处走出来的人，身后带着什么是难以判断的，柳沅不敢因为几句话就把自己的信任交付出去。
“小娘子先回去吧，这里会把你的裙子染黑的。”店主身上的水已经擦净，正挽起袖子打开酒缸，“我稍后就来为他们打酒，不用你跑一趟了。”
柳沅弯弯双眼，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说了句多谢但仍没有挪动步子。
宋娘眼神疑惑，看了柳沅一眼，问道：“小娘子可还有其他事？”
柳沅指着正在刮皮的莲藕，语带好奇地问：“这是从哪里来的呀？”语气天真，似出门在外不食人间烟火的富家小姐。
她说完不好意思地笑笑，挠挠头接着说，“初来乍到，竟不知此地还有此等珍馐。”
“哦，这个啊。”宋娘面上松懈几分，哈哈笑道，“这是我们三景楼中著名的第二景——秋莲藕，在外没听说过吧？”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三景楼（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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