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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20 现身的陈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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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晚承认她答应陈国在元旦演奏《金蛇狂舞》是脑门一热,一时冲动的决定,可要是真冷静下来再问她,她可能还会答应。大概是陈国看向她的目光太过于灼灼坚定,以至于她总能想到她初吹唢呐的情景。
棠晚的童年跟很多农村小孩一样,是在广阔的麦地里撒丫疯跑长大的,那时候王芳和棠羌白天忙着上班,晚上一有空就去地里忙活,压根没时间管她,她爷她奶就是她的最好玩伴。
她奶吴秀兰,是个地地道道的戏迷,听她爷讲,当年家里缩衣节食添的第一个大件,就是一台收音机。老式收音机天天被吴秀兰擦得增光瓦亮,睡前总得听上那么一小段,棠晚那时候跟着吴秀兰睡,总会受些耳濡目染,咿咿呀呀学着里面的曲调。
吴秀兰爱戏迷戏,却苦于不会唱戏,这算是她这一生中最为遗憾的一件事,直到她听见棠晚频繁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饭也不顾做了,当即领着棠晚去老村支书家拜师。
老村支书的老婆杨红霞以前是个名角,没少走南闯北,什么戏都会唱上两段,后来时局变了,戏班子散了,杨红霞这才落脚到村里,结婚生子。一朝唱戏人,终生唱戏魂,杨红霞虽久不登台,却也日日在家吊嗓子,练基本功,本领丝毫不输当年。
后来情形好了,杨红霞的爱人也当上了村支书,村里的一些文娱活动就交由她举办,她联合周围几个村的村支书,选了几个有天赋的小孩,办起了新式梨园。一听吴秀兰说棠晚有唱戏的天赋,杨红霞也来了兴致,仔细端量着棠晚让她唱上几句。
棠晚本就不是个外放的小孩,自己在家哼哼两句行,一见生人就开始往吴秀兰身后躲,吴秀兰和杨红霞轮番上阵哄劝,最终在两串糖葫芦的诱惑下,棠晚开了口。杨红霞听后认真思索了一下,连连摆手将棠晚和吴秀兰送了出去,临到门口,棠晚指着一旁吹唢呐的大爷,问那是什么。
吴秀兰说那是唢呐,棠晚忽然说她不想学戏,想学唢呐。杨红霞寻思这闺女只要不学戏,学啥都行,回了趟屋子翻出个旧唢呐,擦了擦递给棠晚。
“吹个试试。”杨红霞鼓励着棠晚。
棠晚没了怯,鼓起腮帮子,用力吹了一下,没响,累得她腮帮子疼。吴秀兰看这架势,朝杨红霞不好意思一笑,刚准备让棠晚把唢呐还回去,就见棠晚重新鼓起腮帮子,又吹了一下。
还没响。
再吹。
没响。
继续吹。
大概吹了七八次,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终于响了。棠晚振奋举起唢呐:“奶,我学这个吧。”
杨红霞一笑,拍了拍吴秀兰的肩膀:“吴姐,要不还是让小闺女学唢呐吧,正好你也能教她。”
吴秀兰失笑,她的老行当是做大闺女的时候,跟她爹给四里八乡办丧事练成的,吹久了吴秀兰总觉得这乐器听起来不吉利,自打结婚后就不再吹了,谁承想今个被自家孙女挖出陈年旧事,吴秀兰抓着棠晚就往自家跑。
那天,棠晚第一次知道她奶会吹唢呐,而且吹得还挺不错,她央求了好几天,她奶才答应教她,前提是不许走她的老行当。那时候的棠晚并不清楚吴秀兰所说的老行当是什么,乖乖点头应下,事实证明后来乡村振兴,老行当越来越少。
想想棠晚跟她奶学唢呐的那段时光,并不轻松,她不是一个足够聪明的孩子,也没有多大的天赋,但还是日复一日坚持了下来,再后来得了奖,练起来就更起劲了。直到她考上市中学,要到市里读书才慢慢搁浅了这个爱好。
帮陈国练习,无疑是将这段尘封的童年记忆再次唤醒,有唏嘘,有感慨,有悸动。或许她和陈国是同一路人,她们再努力再坚持也很难达成世俗意义上的大师水平,可热爱需要哪门子的大师。
使劲吹,尽力吹就完事了。
听见棠晚答应了帮他练习《金蛇狂舞》,陈国激动得像个孩子,他大步走在前,盘算着一会该去哪喝点,庆祝一下:“还是去之前那家鲁菜馆,行不行?”
棠晚和樊臻自然没有意见,乖乖跟在陈国后面,一顿饭吃下来,陈国精神焕发,硬说他要回公园再练一下午。棠晚本想也跟着去,却被陈国拒绝。
“哪能再耽误小棠老师的休息时间啊,你说你这一周总共就休两天,有大半天都耗在我身上了,已经很给面了,下午你就回家好好休息休息,我自己去练练就行。樊臻,你给小棠老师送回去哈。”说完,陈国像阵风快速消失在大厅。
樊臻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抓起车钥匙也跟着往外走。棠晚照例坐在副驾,熟练替他唤醒语音助手,将音乐调到他喜欢的爵士乐。
鲁菜馆离她们小区不远,大中午路上也没啥车,几乎畅通无阻,不过十分钟,两人就到了家。棠晚想去趟超市买点晚饭食材,刚道完别樊臻就悠悠追了过来。
怕她诧异,他拍了拍肚子,咧嘴一笑:“中午也就吃了八分饱吧,我去买点牛奶再垫吧垫吧。”
还吃?
六盘菜,他一个人干了三大盘,外加一盘饺子和一瓶奶,就这才八分饱?
棠晚看着他清瘦的脸,再次觉得命运不公。有人喝凉水都长肉,有人胡吃海喝也苗条,这不科学。但她知道他今晚是夜班,消耗量肯定会大,忽然又觉得合理起来。
刚进超市,棠晚就往奶制品区走,樊臻跟在后面无疑是老鼠掉进了米缸,作为奶制品的狂热爱好者,他几乎要拿遍货架上的各个品牌牛奶,购物车瞬间满了一半。
他回过头看见棠晚还在比较酸奶口味,一把搂过来,全部放到车里:“成年人不做选择,两个都要。”那话怎么说来着,当你做比较的时候前者其实就已经输了,樊臻对此并不表示完全认同,与其说前者输,不如说前后都各有魅力,最好的解决方式,就是all in。
“那个保质期很短哎,会喝不完的。”
“怕什么,咱俩拼啊。”
接下来凡事棠晚纠结的,樊臻都会选择all in,理由还是如出一辙,可以两个人一起拼。眼见小车越来越高,棠晚才意识到不对,尽可能直接忙抓一个,不让他看到她的犹豫。
由于樊臻的东西占据了百分之八十,付款是由樊臻抢先付的,棠晚收好小票,打算回去算好价格转给他,还没揣进兜就被他抽走,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
“你又没啥东西,还给啥啊。”
“一码归一码,你要是不收我就不要了。”
棠晚气鼓鼓走在前,樊臻拎着大包小包追了出来。
“别啊,我也不是白跟你拼,那啥,我这些食材还靠你呢,你知道的,我家没有锅。”
这话不假,这么多趟下来,他家确实没有锅,唯一算得上厨具的,估计只有刀叉杯盘以及咖啡机。她没少吃他的,用用厨具她并不介意,索性也没多想,直接应了下来。
“行,你需要的话随时来。”
一听棠晚没拒绝,樊臻笑得直合不拢嘴,“那今晚方便吗?”为了增加筹码,他指了指最上面的几盒牛肉,“不吃该坏了吧。”
“行。”
樊臻三步并一步,大跨步进了电梯,等到棠晚完全进来,这才把外面的脚收了回来。鉴于以后可能要经常过来,樊臻直接把东西拎到棠晚家,只取了一瓶牛奶回家,睡了个回笼觉。五点半,他准时抵达棠晚家,谁知饭菜香气已经飘了满屋。
孜然牛肉、红烧鸡翅、酸菜粉条,还有一个冬瓜肉丸汤摆在桌前,棠晚一见樊臻走了进来,转身去厨房盛了两碗米饭出来。
“睡醒了?”
“啊,睡醒了。”樊臻看了眼时间确定是五点半,诧异问,“咱不是约的五点半一起做吗,你怎么不叫我啊?”
顺手的事而已,都是些快手菜也没有叫他的必要。
“也不是很费功夫。”他今晚不是要值班嘛,多睡一会也无妨。棠晚没觉得有什么,盛完饭招呼他坐下。
“三菜一汤哎,你出去打听一下,现在有多少年轻人能做出来,怎么可能不费功夫!”试想要是让他做个三菜一汤,他估计一天也做不出来,就算侥幸做出来,估计也跟他的煎饼一样,一言难尽。“要是让我做这些,估计得一天,能不能吃另算。棠晚,你真的太牛了!”樊臻诚实补充。
棠晚听了这话,不禁扑哧一笑,他的手艺她还是见识过的,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他站在小车前的心酸模样,一时笑得更大声了。樊臻虽然不懂棠晚为什么这么开心,但她一笑,他也跟着嘿嘿傻笑,笑声弥漫在半空。
吃过饭,樊臻自觉去刷碗,棠晚争不过他,只能坐在沙发上陪他。回了一会邮件,想起还要教陈国《金蛇狂舞》,她有起身在书架翻腾着谱子。
“找什么呢,需要帮忙吗?”
“《金蛇狂舞》的谱子,我记得就放在这边,应该是夹在某本书里面。”
两个人开始一起找谱子,棠晚负责下面书架,樊臻则负责上面,两个人自习翻了两遍还是没有,棠晚叹了口气,丧气坐到沙发上。
“你会不会觉得,我答应帮你舅练习《金蛇狂舞》挺自不量力的。”
还在翻找的樊臻一愣,惊诧回眸:“不会啊,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舅水平太差,让你感到有压力了?害,你别担心,我舅积极性高归高,但其实他不是那种很在意结果的人,相比较汇演时的真实水平,他更在乎为汇演努力的过程。他这个人啊,就喜欢不断挑战自己,这点跟你还挺像的。”
棠晚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尤其他还说她和陈国很像。“我和你舅很像?”
“是啊,你能答应帮他练习,这本身不就是一个巨大的挑战嘛。”樊臻朝她一笑,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还在找着,“所以也不用去管什么结果,就吹呗,难不成难听还犯法,还要被抓起来啊。要是那样,我第一个不答应。”
棠晚看向眼前那张真诚的脸,她承认她有被他开解到,才积郁的一点阴霾瞬时烟消云散。
“怎么不答应,难不成把他们抓起来吗?”
“抓起来可能不行,犯法。但可以捂住他们的耳朵,就像这样。”樊臻用胳膊肘夹着书,双手举到耳边,捂住耳朵,“说一句难听,咱就捂一次。”
“你这属于无赖行为,掩耳盗铃!”
“你就说有没有效果吧。”见棠晚嘴唇重起了一点弧度,樊臻乐不开支朝她又走近几步,继续逗她。书向下一滑,啪唧一下落地,正好在她脚边砸开。
棠晚低头,熟悉的乐谱正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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